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直到很快就冰雪消融的两位嫁衣女子,再也拉扯不动书生衣袖,整具身子都化为浓郁血水,然后再被炽热骤光射得蒸发如霞大殿内的狂呼声,惊骇求救声,痛苦咒骂声,嘶哑哭喊声,声嘶力竭地迸发出来。
一副人间地狱。
只不过是人间圣光照入地底。
白衫书生只是平静注视着西海老祖宗。
比起那些痛哭流涕的鬼修,他不哭不闹不言不语,最重要的是,不闻不问,仿佛这一切发生的景象与他无关,这个反应,已然不像是他装扮的模样,与其说他是不染尘埃的人间负笈学生,不如说他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泥塑石像,没有生气的死物。
如果不是被老剑仙打了一巴掌,那么韩约浑身都是一副晶莹剔透之色,像是一朵上品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白袍老人平静看着韩约,道:“我不杀你,但我会让这大日,在琉璃山头悬挂十天十夜。”
白衫书生在无人看见的双袖里,默默攥紧双拳。
他额头已有青筋鼓起。
是。
那位西海老剑仙若是对自己动手,那么势必要沾染因果可那位老祖宗捅破琉璃山头的青天,这些炽光自己可以视若无睹,琉璃山的其他人该怎么办?
琉璃山是他的心血,北境斩妖而回之后,他苦心经营数十年,就算是大隋铁律,也默认了此地的存在!
他何时受到过如此屈辱?
白衫书生的拳头,发出连绵而紧密的骨骼脆响声音。
韩约面色一片铁青,他低下头来,自己最喜爱的两位嫁衣女子,已经化为血雾蒸发开来,白衫书生的眼神里闪逝了一抹悲恸,他闭上双眼,低声下气,一字一句道:“叶先生,当真要赶尽杀绝,做到如此地步?”
“韩约,对于东境,以及琉璃山,我本无意插手,更无意打压,你若是一开始就乖乖低头认错,那么殿内之人也不会受你连累。”老剑仙平静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个罚,你认不认?”
白衫书生声音沙哑道:“我认。”
“好。”西海老祖宗仍然是那副平静口吻,他缓慢说道:“天都客栈,红山高原,阳平瀑布,前前后后一共三次对宁奕动了杀心,草蛇灰线伏线千里,今日这一笔账,算在你头上,你认不认?”
白衫书生双拳攥紧,他盯着站在自己仅仅三尺距离的黑袍宁奕。
宁奕不喜也不悲,眼神澄澈,平静注视这位怒极反笑的东境大魔头。
宁奕心平气和安慰道:“气大伤身。”
韩约低垂眉眼笑了笑,松拢双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从胸膛挤出了一句。
“这笔账,我也认了。”
西海老祖宗淡然道:“我只有三个要求,今日你若是一一做到了,那么我会带着宁奕走人,从此之后,与东境琉璃山的恩怨,便算是一笔勾销。”
大殿远处的三灾四劫,听着这位老先生的话,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白衫书生隐晦之间,将幽幽目光投向了这里。
女子桃花倒是还好,天都血夜她只是动了杀心,并没有付诸行动,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自己的确出过手,但是是对宁奕的那个小丫头,而且已经被某位大隋的涅??出手惩治过一次了那位老祖宗怎么追究也追不到自己头上。
但从天都皇城一路追杀宁奕和裴烦,直到阳平城外一百里的鬼先生和壮汉,面色陡然发白,觉得背后汗毛根根立起,心中肝胆俱裂以那位西海老祖宗的语境来看,要追究起责任,那么自己二人,真正动手追杀过宁奕,很大可能,是逃不过一死的了。
桃花神情痛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肉之中,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姓宁的,背后竟然站了一位西海的通天大人物,比起罗刹城那位更要霸道,直接打上门来讨要公道。
先生会如何抉择?
真要开战,舍弃了琉璃山,也并非不可,有东境莲华的律令保护,二殿下出面,事情的结局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尚不可知。
短短的十个呼吸。
很短暂,也很漫长,短暂到琉璃山的落叶从穹顶坠入地面,凝出霜雪,漫长到站在老祖宗面前的白衫书生,已经想过了所有的最坏结局。
于是韩约疲倦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三个要求叶先生请说。”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谈判,今日的局面,无非是以命还命,动手想杀宁奕的元凶,本尊心神俱灭,东境座上四劫少上一位,如果再惨烈一些,那么天都客栈动了杀念的桃花也只能一并杀了面对这位西海老祖宗,自己已没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他没有谈判的资格。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认了。
就让一切就在这里打住。
白衫书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俱疲,修行数十年来,头一次生出这般的无力。
殿内白袍老人的声音徐徐响起。
“第一个要求我要你”
微微停顿。
白衫书生听到了自己最没有想到的话。
宁奕的眼神也满是震惊。
西海老祖宗木然道:“我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头。”
第六章 稚子
“我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头。”
琉璃山顶。
大日瀑布冲刷殿柱,宝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倾塌。
西海老祖宗的声音,敲打在殿内所有人的心湖之中,三灾四劫里,三位星君境界的大魔头直接站起身子,面色难看至极。
这是羞辱。
天大的羞辱。
所有人,包括宁奕在内,都没有想到,西海老祖宗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竟然会是下跪和磕头。
宁奕看着不远处白衫书生的阴柔面庞,韩约听到这句话后,隐约有些失神这位站在大隋台面上的东境第一人,低垂眉眼,无人看见他深陷掌心的指尖,书生眼里闪过一抹自嘲的笑意。
韩约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西海老祖宗,而是平静注视着宁奕,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木然问道:“这一跪,你敢要么?”
东境第一人,琉璃山山主,南疆鬼修共主的一跪。
三灾四劫神情木讷。
宁奕双手杵油纸伞而立,四面八方的黑煞之气被大日瀑布冲刷开来,黑袍袍摆一圈一圈荡漾,站在韩约面前,他平视而对,笑道:“请跪。”
一个请字,尤为神妙。
殿前的三位大魔头,闭上双眼,心底长叹一声。
他们不愿看这一幕。
“都给我把眼睛睁开!”
西海老祖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人以剑鞘重重插入大殿地面,溅起一片金石破碎之音。
老剑仙环视一圈,冷笑道:“谁敢闭眼,我就打死谁。”
韩约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如烟火,“好,宁奕,你很有胆量,我欣赏你。”
这一句谬赞,非但没有让宁奕害怕,站在白衫书生面前的黑袍少年,反而鼓起了掌,大殿里响起了两三声稀薄的掌声,宁奕注视着韩约在自己面前跪下。
韩约没有笑,看着宁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宁奕笑了。
但宁奕看韩约的眼神里,同样没有丝毫情感。
宁奕看韩约,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约双手手掌按在大殿破碎地面上,动作极轻,极柔,磕了三个头。
奇耻大辱。
白衫书生在磕最后一个头的时候,披头散发,垂落的发丝遮住面颊,外人看不清神情他闭上双眼,额首抵在破碎的石砖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能外泄。
这三磕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三灾四劫的脊背处,已经升起了一阵寒意。
魑魅魍魉,诸多小鬼,几位大王,此时此刻在这殿内尽化为一片死寂。群魔乱舞的沸象,在身形瘦削的白衫书生三叩首后烟消云散,甘露先生最令人忌惮的,就是那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道心,行事不择手段,睚眦必报,从成名之后,便从未有人如此羞辱他。
而西海老祖宗今日便这么做了。
这一跪,结了死仇。
“第二个要求我要你以神魂为誓,在宁奕破开十境之前,琉璃山不得对宁奕动一丝一毫的杀念。”叶老剑仙看着韩约,所谓的东境第一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大一些的蝼蚁,他想要捏死,只不过是拢掌之事,但世事不自由,今日登殿,是为了消除一桩麻烦,而不是增添一桩麻烦。
宁奕感受到了老剑仙温和的目光。
“我知道你此刻心怀杀念,恨意滔天。”西海老祖宗顿了顿,平静道:“若有一日,宁奕与你同境了,我会给你们一个生死厮杀的机会。”
头颅抵在殿面大地的韩约,默默听着西海老剑仙的话,整具身子没有动静,像是一具死尸。
“起誓吧。”
白袍老人淡淡开口。
那个跪伏在大殿上的单薄白衫男人,缓慢以双手撑地,直起脊梁,立起了上半身。
宁奕面无表情,注视着在自己面前呈现而出的另外一副面容。
韩约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副极其古怪而又矛盾的面容,这个“男人”的面容,彻底没有了一丝血色,像是一张惨白的雪纸,嘴唇却一片大红,触目惊心。
一张又一张的面容,在他的脸上扭曲,浮现,那副五官像是沉浸在烟雾里的云气,幻化出孩童女子老人的诸生百相神魂游离在大殿上空,在一日悬停的琉璃山顶,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这一缕神魂,不知蕴含了几多面孔,宁奕在里面看到了红山曾经遇见过的黑衫妇人,黑色童子,韩约这等大魔头,在琉璃盏里藏着的每一具身躯,都与神魂有所牵连,此刻他以神魂发誓,便是将这些身躯,都牵上了因果。
幽幽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我韩约今日起誓”
“蜀山宁奕破开十境之前,琉璃山不得动丝毫杀念。”白衫被狂风吹拂,无数张面孔重叠在一起,“他”木然盯着宁奕。
宁奕鬓发飞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