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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而又短暂。
“前方就快到了。”
短短的一截路,走得好像过了一年,十年。
但裴烦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安静地能够听见呼吸,鼻息
扑朔的烛火在灯笼里燃烧,摇曳。
两人走出密密麻麻的树林,来到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蜀山的平顶山上,一片空旷。
宁奕松开搭在丫头肩头的手掌,掌心密密麻麻都是汗,他故作淡定地笑了一声,“哈你看,很快嘛,到了。”
这一段路走得真漫长啊宁奕心头有些恍惚,他擦去掌心汗渍,想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安静,让自己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裴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粉拳攥拢在衣袖内。
掌心也都是汗水。
平顶山顶,看见蜀山远方,巍巍山壁,怪石老松,云雾飘渺。
夜幕笼罩,灯火依稀,仍然蔚为壮观。
宁奕搁下灯笼,月明星稀,他坐在山顶的草屑上,双手绕在脑后,虚虚搭着。
身旁的草屑被灯火照亮,青衫姑娘拎起灯笼,放到自己身侧,蹲身压了压裙角,然后轻柔坐下。
灯笼的光芒,逐渐微弱,有一搭没一搭,就要熄灭。
她看着身旁微阖双眼,似睡未睡的那个人。
“天下之大,何处是家以前我觉得,西岭菩萨庙虽然小,但是很温暖,后来我觉得,小霜也很温暖。”宁奕顿了顿,徐徐开口,不缓不慢,道:“现在我才明白,有人的地方才有家。”
“蜀山有师姐,师兄,叶先生”躺在平顶山的黑袍少年,语气轻柔道:“还有徐藏,还有赵蕤先生,还有很多值得留恋和眷恋的。”
丫头怔了怔。
“西岭大雪,每天我回到庙里的时候,总会看到你的笑脸。”
“清白城荒郊,我下到墓底的时候,其实怕得要死,但我知道你在上面等我。”
“小霜山,天都,红山”宁奕闭上双眼,脑海里的场景一幕又一幕的浮现,流淌,他声音沙哑笑道:“抱歉,总是让你久等”
宁奕闭上了双眼。
所以他没有看见。
此刻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能算是小姑娘,唇角翘起,眼神里掩盖不住的笑意,春风吹过面颊。
发丝微扬。
她故作嗔怒道:“谁想等你啊。”
宁奕无声笑了笑。
裴烦揉了揉眉心,红色的光华闪逝。
她有些沙哑地开口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宁奕皱起眉头,他睁开双眼,看到丫头抱膝坐在草地上,四周飞来了许许多多的荧光。
星星点点。
“闭关是破境?”
裴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有一丝痛苦,伸出一只手,指尖揉搓着眉心的“大红枣”,轻声喃喃道:“与父亲留给我的‘剑藏’有关我有一种预感,剑藏的深处,可能藏着天都血夜的真相。”
宁奕抿起嘴唇。
裴烦笑了笑,苦涩道:“山河万里一剑藏,父亲留给我的其实有很多,我越是修行,越是发现,剑藏里不仅仅是藏剑。”
“修行剑藏之时,我像是追溯到了他生活的年代,感同身受地体会着快乐,痛苦,我能够看到北境的将军府,看到沉渊君,千觞君,胤柔还有徐藏。”裴烦轻轻呢喃,道:“我站在院子的角落,像是从远方岁月穿梭回去的旅客,看着羊角辫的那个小丫头抓着糖葫芦满院子乱跑。”
宁奕轻轻道:“这是他留下来的回忆?”
“我想,是的”裴烦忽然笑了笑,道:“我看到了爹,娘,也看到了将军府燃烧的那场大火,如今的这一切,都化为虚无了。”
“想要追溯真相,隐隐约约的预感,指向了珞珈山。”丫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她艰难摇了摇头,从往事的沉浸之中醒来,疲倦道:“天都血夜之后,北境大将军府一夜枯荣,我爹的衣冠冢就在珞珈山。”
宁奕神情凝重。
裴?f大将军死后的尸体不知去向,据说是留了一角衣袂,安葬在珞珈山。
珞珈山如今的山主老人,与当年的裴?f,有着多年交情,早早便收下了将军府年龄尚小的裴灵素作为亲传弟子,只等裴家女儿长大,拜入珞珈山。
“珞珈山”宁奕揉了揉面颊,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如今对他而言,这座天下第一圣山,不再是虚无缥缈,高不可及的存在了。
“你曾问我,如今是什么境界”
裴烦抱着膝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勾画,剑气如星火,铿锵游走。
平顶山上空,一柄由一柄的剑器鱼贯而出,然而并没有惊动其余山头的修行者,在距离不过丈余,另外一扇门户就凭空出现,吞没掠出的剑器。
阵法,符?,剑意
宁奕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丫头什么都学,但不知道丫头什么都学得如此之好。
“我也不知道,我如今算是处在什么样的境界但我知道,父亲留下来的剑藏,真的很强。”裴烦神情凝重,道:“如果我这次能够顺利破境,也许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你已经让我大吃一惊了”宁奕苦笑一声,道:“你的修行太快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够跟曹燃比肩。”
丫头笑了笑,拍了拍手掌,平铺而出的剑气瞬间收敛。
“我不在乎这些的宁奕”
她望向头顶,喃喃道:“努力修行,是因为我想知道当初的真相但比起过去,其实我更在乎现在”
宁奕怔了怔。
漫天的萤火飞舞。
女孩的脸蛋扬起,轻轻道:“我给你哼一首歌很久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我娘教我的。”
宽旷的平顶山上。
空灵的声音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曲调很柔,很轻但莫名的,宁奕觉得这个声音戳到了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竟然听出了一丝悲伤的意味。
很慢很慢。
平顶山的风,云,还有萤火。
女孩唱到这里,声音渐小。
她低下头来,看着闭目躺在草屑上的少年,以为对方睡着了。
青衫丫头笑了笑,躺下身子,半边面颊偏转,看着宁奕的侧脸,缓慢缓慢地挪移,最终贴地极近,皱了皱鼻子,声音极轻地喃喃道:“还有半曲,下次有机会唱给你听呀。”
过了很久。
女孩的呼吸在男孩面颊旁变得均匀。
宁奕睁开双眼,伸出一只手。
掌心的萤火虫,袅袅飞起。
第二十二章 开坛讲道
裴烦闭关的两周后。
清晨。
当宁奕在小霜楼的床榻上醒来,迷迷糊糊,下意识喊出“丫头”两个字。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得到一片寂静作为回答之后,宁奕一下子清醒过来。
然后意识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丫头,已经有两周没有见面而且接下来的两周,甚至两个月,也不会见面。
与在红山时候的分别不一样。
有些事情的发生,总是在不经意间。
譬如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不知不觉,直到某天没有回应,失落的情绪填满心壑,才发现下意识喊一个人的名字,早已成为习惯。
而这些事情形成习惯之后,便再难戒掉。
从西岭菩萨庙到蜀山小霜山,风雪细雨,总有人在灯火阑珊处等待自己。
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如今只是短暂的分开,为何总难适应呢?
宁奕笑了笑,心想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只不过稍稍有了一些变化而已一个人等着另一个人,自己现在变成了等待的那一个。
停在树头的鸟儿,歪过头来,看着斑驳竹窗,大字型躺在床榻上的少年,面颊上不多不少的洒落三尺阳光。
少年揉了揉眉心,放空思绪起身,穿衣,洗漱。
片刻之后,双手按在水池两旁,俯下头来浸泡面容。
冷水穿透肌肤,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抬头。
拧干的毛巾大力擦拭着面颊,宁奕吐出一口气来,推开小霜楼。
门前山顶的空地,已经摆上了一个又一个的蒲团,被人坐满。
小霜山上,是一张张欣喜和期待的面容。
“宁师叔。”
“小师叔!”
“师叔”
这些弟子,那一日在铁剑山出手击败王异,狠狠打了东境羌山来客的脸面,宁奕能够明显感觉到,平时在路上对自己打招呼的蜀山弟子们,如今见到自己,眼里的光芒都不一样了,以前只是礼貌性的尊重,如今则是炽热的憧憬和敬畏。
羌山有星辰榜第一的洛长生,那又如何?
蜀山有宁师叔,也是如今的大隋第一!
对于一座圣山而言,这的确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宁奕跟在叶老剑仙身后修行,并不算太过艰难,只需要砥砺神魂,蜀山后山的猴儿林,还有藏经阁的观想卷,都是磨砺神魂的修行地,一周六天,余下一天空闲。
上一周,宁奕在小霜山开辟道场,空闲时间,尝试地进行了一次讲道。
比起宗门的大修行者,宁奕的修行境界并不高,只有八境,但这八境的含金量极高,单单是所吃下的资源,就足以正常宗门堆出两个命星,而且步步踏实,稳扎稳打。
隐宗的命星长老多是闭关修行,极少会开讲坛悉心指点,千手师姐事务繁忙,二师兄和三师兄行踪缥缈。
宁奕一开讲座,蜀山诸峰,乃至隐宗的弟子,都前来学习。
宁奕只指点初境和中境的门内师侄,以及剑气境界的疑难。
比起命星大修行者的指点,宁奕的指点更加朴实,一针见血,尤其是剑气境界,宁奕的本命剑心不走极端,乃是万化剑心,包含大千世界,点拨极为精妙。
今天是第二次讲道,第一次讲坛的效果极好,让宁奕的小霜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