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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不可。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白麟的身后,那两个“罪人”被带了上来……这是天都最近沸腾轰动的“罪魁祸首”。
皇帝坐在大殿上,他看着被押送上来的宁奕,裴烦,雾气笼罩的面颊里,看不出神情有什么变化。
只是按在座椅把手上的手指,不再有规律的叩击着椅背,他的目光说不清是凝聚在宁奕身上,还是裴灵素身上……亦或是两者尽皆有之,此刻的沉默,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某件严肃的事情。
站在他身旁的徐清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殿前的陈懿,崤山居士,对望一眼,眼神里波澜不惊。
李白麟低下头来。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声音。
召见“宁奕”和“裴灵素”,是陛下的意思。
海公公进入大殿之后,弯腰躬身,踩着小碎步,来到了皇座一旁,与徐清焰一左一右,刚刚站稳没多久,皇帝的声音便在殿前响起。
“你们退下吧。”
这是宁奕第一次听到那个男人开口……天都最强大的人,最神秘的人,最近百年来,从来只在宫里修行,从不外出,从不见人。
在红山,他其实已经见过一面……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陷入了昏迷,于是对高原上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印象。
宁奕抬起头来,看着皇座上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想到,皇帝说话的声音并不威严。
也不苍老。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活了三四十岁的男人。
声音听起来很慢,但是其中的果决和凌厉,容不得其他人拒绝。
陈懿和崤山居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宗和灵山缓缓退出大殿。
三皇子同样领命而退。
一条长队,依次离开。
他们都知道,陛下是想要与这两个人独处……关于当年天都血夜的事情,即便是三皇子这样级别的皇族核心人物,也无法得知最终的真相。
十大圣山也好,书院也好,经历过那一夜的人,看到的都只是“真相”的一角,而真正经历过完整事件,看到了完整一切的……就只有两个人。
裴?f已死。
只剩陛下。
殿外等待的这些人物,无一不是天都皇城里的弄潮儿,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陛下已经多久没有上殿了?除了天都血夜,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来承龙殿?
……
……
闲杂人等退出之后……大殿上变得冷冷清清。
躬身而立的海公公,听到了皇座上的声音。
“你也退下。”
他轻轻应了一声,双手搭在腹部,仪态平静,踩着小碎步离开皇座。
另外一边,戴着帷帽的黑纱女孩,极为识相的准备离开大殿。
徐清焰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从寝宫离开之后,海公公一直跟着自己,寸步不离,说是保护……更像是一种监察,她被囚压在这座天下最大的鸟笼里,从寝宫到莲花道场,再到如今的承龙殿。
如今海公公离开了这里,自己想必也要跟着离开。
但离开之时。
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缓慢按住了她的肩头。
徐清焰瞳孔收缩。
皇帝的手掌温润而又有力,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的凌厉,反而变得有些柔和。
“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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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野火(三)
“你……留下来。”
皇帝的声音在徐清焰耳边响起。
虽然柔和,但同样不可抗拒……这道声音落下之后,徐清焰便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她的身体……不属于她了。
她站在原地,想要迈出一只脚,却发现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黑纱女孩,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其实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皇帝的那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雾气之下的那张面颊,似乎笑了一声。
太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就是这样。”
男人从皇座上站了起来,他轻轻揽着女孩的肩头,带着她站在承龙殿的最高处,两个人的姿态既亲密,又疏离。
太宗拿着只有他和徐清焰两个人可以听闻的声音,轻声道:
“站在承龙殿的最高处,可以看见很多东西。”
徐清焰瞳孔收缩。
她的肩头被太宗轻轻揽住,视线与那个男人一同望去……
承龙殿一片空旷,从这里可以看见一阶一阶蔓延而下的白玉,殿外的人影,还有远天的白云。
或许是身高不够的原因。
她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
皇帝微笑道:
“你看到多少,决定于你到底站得有多高。我看到了一整座天都城,还有大隋的四万里疆土……他们都在等着一个打破北疆铁律的人物出现。”
千百年来。
两座天下纠缠不休。
大隋天都城走出的涅??大能,的确能与妖族最顶级的妖圣相抗衡……但归根结底,没有一位压倒性的人物出现。
如果出现了某位压倒性的人物,可以以一己之力,击碎横亘在两方穹顶的海洋铁律,率领人族的大军攻打入内。
那么两座天下……终将变为一座。
在初代皇帝开辟倒悬海后,就再也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如今,有一个男人,就要做到了。
太宗与徐清焰并肩而立,他轻轻揽着这个好看到极点的黑纱姑娘,心境却一片平静,丝毫涟漪也没有生起……修行到他的境界,人间的红颜再是好看,入眼看去,都不过是一具白骨。
他揽着徐清焰,像是揽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座天下需要我……而我,需要你。”
他笑了笑,拍了拍黑纱女孩的肩头,不再开口,缓步走下皇座台阶。
……
……
整座承龙殿,早已被威压所笼罩。
涅??境界的大能,举手投足,便可以轻松镇压一方天地。
至于站在大隋天下至高点的太宗……更不用说。
那股威压,罩在宁奕的心头,他连抬起头来都做不到。
实力差得太远。
他就像是一只蚍蜉,而缓慢向他走来的皇帝,则是执剑者古卷里那株燃烧无数星火的永恒古木。
“宁奕。”
皇帝念了他的名字。
然后便是不带感情的字句。
“细雪的承剑人。”
“徐藏钦定的蜀山小师叔。”
“西海叶长风的关门弟子。”
“以及……朕亲自封赐的天都剑行侯。”
太宗看着宁奕,他说出了宁奕的每一个身份,然后转了目光,望向裴烦丫头,笑着问道:
“朕当初赏赐给裴?f的那把剑呢?”
丫头怔怔看着皇帝。
宁奕嘴唇干枯,抬起头来,喃喃道。
“大隋天下,剑气行走……”
剑行侯敕封的来历。
关于自己和丫头的身世来历,那个男人……早就知道了。
或许,莲花道场发生的一切,三皇子布局深久,最终斩钉截铁的那一场“揭露”,在他的眼里看来,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话?
从很久之前,天都便流传着一句话:
这里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瞒住皇帝。
或许从宁奕和丫头踏入天都的那一刻起,坐在宫内的男人就知晓了一切,于是后续入宫的卷文,案底,都成了无用的东西……影响最终结果的东西只有一样。
就是他的态度。
或者说,他的心情。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那么即便是敌人……他也不会在乎,历代的大隋皇帝都是极具气魄的雄主,而太宗则是最高傲的那一个,他活过了五百年的大限,成为了两座天下最强大的修行者。
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算得了什么?
这座大隋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敬仰他……同样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死他。
他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
皇帝轻声道:“宁奕,朕给过你足够大的舞台,给过你成长的空间,给过你宽容和饶恕……也给了你离开的机会。”
他笑道:“如果徐藏死了,朕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个徐藏。”
在他漫长的岁月里,遇到过许多惊艳的天才,也跟无数的强者交过手。
但真正得到他欣赏的,就只有那么寥寥的几个。
年轻时候,与他齐名的那几位……蜀山陆圣,北海泉客,南疆余青水,散修叶长风,他们都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鬼才,太宗在那个时代与这几个人交手,并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要论修行资质……他可能比不上陆圣。
要论生下来的天赋……泉客是最强大的那个,没有之一。
要论谋略和鬼道,还有对自己和敌人的狠毒……出身南疆的余青水远胜其他四人。
要论剑心的纯粹,下山的叶长风当属第一。
但他活到了最后。
当年的对手,都死在了大江浪潮里。
坐上天都皇座之后,他目睹了一代又一代的兴起,没落,再也没有一个时代……能像自己当时所经历的那样。
直到“神道剑”的出现。
他开始欣赏一个新生代的年轻人。
在裴?f死后,他其实给过徐藏很多次机会……天都的大门绝不会向着徐藏闭合。
如果徐藏有勇气握住手中的剑,踏入天都。
那么他很乐意接受这个年轻人的复仇。
但可惜的是……自己五百年来最欣赏的年轻人,就这么死在了大雪里,正如宁奕所见,蜀山开山举办葬礼的那一日,大隋的皇室也抵达了蜀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那口棺木里,鲜活皇血的烙印都消散殆尽。
这证明,徐藏的道……确实陨落了。
太宗等待了许久的那场刺杀,也就此熄灭。
皇帝想到这里,眼神里有了一些遗憾。
他抬起一只手来,大殿一旁,被三皇子奉上的古剑,此刻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