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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掷出一件大黑袍,平静道:“我问,你答。”
白早休嘴唇发抖,神情苍白,置若罔闻。
“金翅大鹏族在东妖域监察生灵……用的是什么手段。”宁奕蹲下身子,凝视着白早休的眼瞳,“天神高原的鹰隼在盯着妖族,你们知道么?”
他并没有动用神魂法门,而是就这么看着白早休的双眼,这不是信任,而是自信,如果这个疯女人敢在自己面前撒谎,那么宁奕便会让她付出对应的代价。
白早休轻轻伸出一只手,扯过黑袍,罩在自己身前,她声音沙哑道:“‘燕巢’可以知晓四域之事……天神高原的土著,所用的手段,早就在掌控之中。”
宁奕心底叹了口气。
天神高原固然辽阔,但比起两座天下,还是差了太多。
不出自己所料。
这一切看似和平安详,实际上暗流汹涌,白如来手里仍然握着无数棋子,只要自己没有回到大隋,那么便要直面这场“狩猎”。
宁奕继续问道:“妖君不能踏入这里?”
白早休摇了摇头,她像是一个不含感情的木头人,道:“天神高原有一个难缠的家伙,实力太强的异族人,会被高原上的阵法直接斩杀……不过他是个将死之人,这片草原的和平维系不了多久了。”
与自己想的一样。
有个很强的存在在守护这里。
与乌尔勒有关么?
“是谁?”宁奕皱起眉头。
白早休摇头,道:“不知。”
宁奕继续追问,“‘燕巢’是什么?”
白早休摇头不语。
宁奕眯起双眼,“你能感应到白如来的位置?”
说到这里,白早休索性闭上了双眼,不与宁奕对视,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姿态。
宁奕淡淡开口。
“姜麟被东皇打死了。”
白早休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住宁奕,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
宁奕木然道:“没有打死,但半死不活……想必是有的。”
这位白郡主恨恨盯着宁奕,眼眶竟然莹润起来。
只可惜宁奕心底连半分怜惜之情也无。
他语气带着厌恶,缓缓道:“灞都城的事情我已听说了。若不是你在灞都城横行霸道,何至于此?姜麟也好,白如来也好,都是拜你所赐,如今东妖域的棋盘崩塌了,白帝还没有出关,如果得知了这个消息,你说……会不会被你直接气死?”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白早休气得咳出一大口鲜血。
她看着宁奕,一字一句道:“你回不去大隋了,也是拜我所赐。”
宁奕眯起双眼,他笑了起来,“是啊……我现在回不去了。”
“我若是有机会,我不仅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杀了那个姓裴的贱人,杀了与你有关的朋友,亲人,把他们的皮肉全都剥开,抽筋剥骨,熬炖成汤,一口一口喂给你吃。”白早休的语言恶毒到了极点,到了此刻,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畏惧,只有愤怒,和无尽的怨恨。
宁奕只是沉默。
无动于衷。
他漠然注视着这张神情狰狞的面孔,毫无表情的赞叹道:“演得真好。”
从一开始的瑟瑟发抖,到泪流满面,再到现在的怨毒诅咒。
这个女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你想让我杀死你么?”
宁奕挑了挑眉,“大隋有个鬼修,身上有一件宝器叫琉璃盏,死者只要有一缕魂魄,便可以在盏中重生,你已经千百次流露出求死的意念……白帝修行生灭规则,想必做出一盏专门呈纳你魂魄的‘琉璃盏’,并不难。我若是杀了你,便是给了你解脱,对吧?”
白早休愤怒的神情已经昭示了答案。
“宁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宁奕默默攥拢十指,他平静道:“杀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有时候,活着才是痛苦。”
只要白早休还在自己手上,白如来就不会放弃追杀自己。
“我在等那个救你的人……”宁奕微微屈起两根手指,他弯下身子,凝视着白早休的瞳孔。
宁奕看出了对方瞳孔里真正的惊慌,失措。
他由衷地笑了。
“白郡主,生比死难啊。”
大鹏的戾鸣响起,白郡主向后掠去。
然而宁奕的手指更快,刹那之间,指尖便点落在她的眉心,一声戾鸣剧烈的波动,荡开,然而在四张符?的压制之下,这些声音化为虚空溅散的涟漪,逐渐平复。
剑气洞天开又合。
一切恢复寂静。
第七十三章 跳一支舞(上)
夜晚的霜雪,寒意,被篝火驱逐。
宁奕回到驻扎地的时候,这里的歌声和舞蹈,正在最精彩的时刻,孩子拍着手掌,摇晃着脑袋,齐声哼唱着古老的小调,声音并不激烈,有一种安详大同的温暖感,年轻的青壮男人,和身材窈窕的女子,扭动腰肢,随着拍子舞蹈。
一片热闹。
田谕一个人蹲在篝火旁,默默看看这一幕。
身旁有人站了起来,被莽牛角捅了一下的高骅,现在像是没事人儿一样,拍拍屁股,牵了一位漂亮姑娘的纤腕,两个人摇曳在人群中。
那厮还对自己挤眉弄眼,示意自己也来加入。
田谕有些无奈。
然后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乌尔勒。”
他微微一怔,看到来者之后,笑了笑,道:“你忙完了?”
田谕是一个聪明人,对于“宁奕”身上的“秘密”,他从不多问,也绝不好奇,就连真实的名讳也不想知道,直接以“乌尔勒”替代了。
刚刚升起篝火,宁奕就不见踪影。
在经历“雪龙卷”事件之后,田谕就彻底放下了“戒心”,在他看来,像“乌尔勒”这样的大修行者,想要覆灭自己一行人,实在太过简单,能与年轻天神一起同行,已经是一种荣耀。
宁奕点了点头,蹲在田谕身旁,老实人递来一只烤的金黄焦脆的羊腿,羊腿的小腿骨被丝帛相当精致的包裹着,大腿肉被切成网格,单单是这副卖相,便令人垂涎欲滴。
宁奕没有拒绝,接过羊腿,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赞叹道:“嗯……好吃。”
田谕嘿嘿笑了笑,道:“特地为你烤的。”
听起来怪怪的……
宁奕又啃了一口羊腿,问道:“为什么不去那边?”
伸出手,指了指篝火。
田谕摇头,“我得看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了呢?”
说到这里,田谕犹豫片刻,望向车厢的方向,道:“乌尔勒,先知大人他没事吧……先前看他精神变好了,如今又嗜睡了。”
宁奕笑着摇头道;“一路奔波颠簸,好不容易能歇脚,他老人家现在睡得可香了。”
也是。
田谕神情复杂,他望向宁奕,遇到“乌尔勒”之后,一路上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放下了,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跟乌尔勒在一起,总是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宁奕打趣道:“我看那边,似乎有个姑娘,一直没有接受别人的邀请,一个人孤独蹲在篝火那边,时不时望向你这里……你小子该不会没发现吧?”
宁奕眯起双眼,悄悄指了指篝火那边。
两位女子坐在一起,并没有加入歌舞之中,周遭一片冷清,与外面格格不入。
一位披着黑袍,长发披肩,神情平静冷漠。
另外一位披着雪白大袄的年轻少女,身上带着草原独有的野性美,留着一头短发,眉眼柔和,此刻双手环抱膝盖,捧着骨杯,一口一口小啜。
自从宁奕坐到田谕身边,便发现了这少女小心翼翼,断断续续投来的目光。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田谕匆匆瞥了一眼,心头咯噔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乌尔勒,你就别消遣我了。”
宁奕笑道:“有贼心,没贼胆呐?”
田谕笑骂一声。
他性格有些沉闷,看起来一副不苟言笑的肃然模样,但是笑起来还算是五官端正,只不过平日里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这四个字。
宁奕啃完了那只羊腿,懒洋洋道:“喜欢就去表白啊,有好感就去追啊,你羊腿烤的那么好,哪位姑娘吃了不惦记?”
田谕无奈道:“有些事情说不得。”
宁奕眯起双眼,他忽然坐直身子,问道:“有什么事情说不得?”
田谕没有见过宁奕这副凝重严肃的样子。
他一时之间被问住了。
宁奕缓缓道:“大家活得那么艰难,今天过去,都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遗憾?万一错过了呢?”
他像是在问田谕。
也像是在问自己。
田谕默默咀嚼着这一句话,陷入了思考……一路东行,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少次就死在长夜里,再也看不到明天?
乌尔勒说的没有错……
但是,这句话细细咀嚼,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自己呢?
田谕揪了揪自己不多的头发,望向宁奕,发现乌尔勒的神情有些恍惚。
田谕试探性问道:“乌尔勒,你错过了那个人吗?”
月光之下,篝火之旁。
田谕看着正襟危坐的乌尔勒,轻轻喃喃道:“或许吧……如果我留在这里……或许就错过了。”
揪着头发的草原汉子,不知道对方此刻心底在想谁。
他尽可能去脑补出一个“女子”,却无法想象出乌尔勒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等等……为什么是一个?
也许不止一个呢……
既然如此……
田谕甩了甩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迸出这个念头,不过像乌尔勒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的仰慕者吧,他望向远方那个披着白袍的年轻少女,不知道为何,心里多了一些悲哀。
目光对接,后者对田谕吐了个舌头,然后恶狠狠的瞪眼。
田谕连忙避开另外一道目光,心乱如麻,连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