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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再度怒吼道:“走!”
这句话是对齐锈说的。
也是对周围的圣山剑修,还有身后的北境铁骑说的。
话音咆哮出口的那一刹,千手的右手已经攥住了温韬后衣领,这油滑道士“自作聪明”地在雷劫降落之时,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张符,平日里盗墓走陵,沾染阴气,“恶贯满盈”,最怕的就是上天开眼,收了自己,下地府与那些圣山大人物见面相聚,此刻雷劫降临,温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遭了报应,于是赶忙贴了这张“死人符”,结果贴上之后整个人顿时滑倒在地,像是一条死鱼,浑然没了意识,化为半具活尸。
千手左手拎起谷小雨,右手攥住温韬,脚尖点地,将大地踩出一个极深的凹坑,瞬间疾射而出。
“没了意识”的温韬,忽然打了个冷机灵,天劫自然不会与死人计较,但就在千手刚刚起步之时,之前的落脚点,一道金灿雷霆从“战斧”之中分散,劈落而下,轰然将大地打了一个焦透……由此可见,这张死人符的充其量只能是骗骗自己,骗不了老天。
一瞬之间。
千手已经冲击到了天海楼的牢笼之处。
她猛地撞了过去。
这一次……与之前的尝试不一样。
那座“坚不可摧”的牢笼,底部看似安然无虞,但实际上,被黑衫身影撞击的那一片区域,已经龟裂开来,大块大块的妖力根柱迸溅炸开,这片地界的共性便是这样……要么一起碎裂炸开,要么便坚如泰山。
那柄巍峨的金雷战斧劈砍在天海楼牢笼边界。
千手,齐锈,徐来,扶摇……圣山的剑修飞剑,还有莽莽的北境铁骑,在这一刻,全都冲撞而出。
远天战鼓长鸣。
牢笼破碎。
即便被师尊拎攥在手上,仍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穹顶的谷小雨,看清楚了此刻天幕上的那一道决绝身影。
那道身影高举长剑,向着天地间的秩序,规则。
狠狠地砸了下去。
……
……
什么是规矩?
规矩是拦住你前进的东西,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座山,一片海……
所以天海楼是规矩。
穹顶的那些金色雷霆,也是规矩。
在很久之前的那个雨夜,徐藏背着那把包裹黑布的长剑,带着宁奕穿梭在安乐城的大街小巷,即将奔赴杀人战场
之时,向宁奕演示过一击朴实无华的剑招。
宁奕闭上双眼。
回想着那一剑的景象……这就是他学会“砸剑”的那一刻。
徐藏说这是蜀山最霸道的剑法。
事实上,有些差错。
因为不仅仅是蜀山。
“砸剑”是整座天下,包括妖族在内……最霸道的剑法。
它没有章法,也没有什么技巧,有些人可以一瞬之间领悟,有些人则是一辈子都学不到精髓,徐藏演示这一剑的时候,裴丫头也在场,以丫头高超绝伦的剑道天赋,即便是现在,仍然无法使出“砸剑”。
但宁奕只看了一眼。
因为他的胸中有那口气。
可以说是“怨气”,也可以说是“剑气”。
但其实,是那股蔑视规矩的,与徐藏一样的,桀骜之气。
砸剑没什么道理。
它就不是用来讲道理的,所以不讲道理。
它是杀人剑,也不只是杀人剑……徐藏用“砸剑”来杀人,是因为那些人拦在徐藏面前,这一剑,是用来“杀规矩”的。
小无量山的覆海星君,是规矩。
天都城的太宗皇帝也是。
拦在徐藏前面,束缚他,折磨他,使他不得开心颜,不得舒展眉,不得自由身,不得压抑胸膛痛苦,满藏骨内桀骜的,都是“规矩”。
现在换到宁奕。
一样。
砸剑是用来杀规矩的,天劫要收他性命,白帝要夺他魂魄,那座古楼封他去路……这些是拦在眼前的规矩。
这些……
“给老子砸开!”
怒吼着,狂喊着,声音在雷霆之中传递,在疾风骤雨之中扩散。
一道剑光劈砍而下。
天海楼的牢笼,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千手神情错愕,她看着自己面前,一线光潮涌现入内,浩荡的铁骑冲出牢笼,北境的战鼓高响震颤天际,无数飞剑在牢笼外掠行,锁住长夜的囚笼就此裂开一道“狭小”的口子,但已经足够这些铁骑突破,轰隆隆的人潮奔袭而出。
谷小雨仍然死死盯住那片金色雷海,泪流满面。
酒泉子和苏幕遮两个人,在铁骑和剑修的最后,两个人站在撤退人潮的末端压阵,神情复杂而恍惚。
书院老祖宗喃喃道:“我低估了他……也高估了我自己。”
他身旁的那只酒壶,裂开了一道口子,在他的面前,那道天海楼禁制的屏障,被轰砸出了一个极大的凹口,但可惜的是……并没有轰开这件圣物。
在宁奕引动雷劫之前,生死规则降临的第一时间,酒泉子就已经出手。
以……失败告终。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大隋有涅在战场,这是一计定心针,而白帝的天海楼地界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涅的全力一击……其实在那些圣山的剑修,还有千手的心中,是有明确的答案的。
所以他们在等待。
等待涅的出手。
酒泉子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天海楼破碎的牢笼。
他神情复杂望着远方雷海之中的宁奕,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这一战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之已死其念犹存
苏幕遮有些失神,她嘴唇干枯,道:“白帝是一个自大到有些自负的人,我本以为,设下天海楼是他的狂妄之举……但现在看来,他的自负并不是空穴来风。”
妖族的这位皇帝,实力之强,远远超过了她的预计。
酒泉子竟然无法破开“天海楼”?
这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酒泉子尝试失败的时候,苏幕遮脑海空白,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这位书院前辈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一定也做不到。
那么谁能做到?
宁奕。
涅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利用了“规则”的力量。
用天道之力,劈开了天海楼之力。
……
……
白帝有些失神。
他猜过几种结局,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些天海牢笼内的人族,全都被生死规则炼化,最终成就自己。
最坏的结局……就是这个过程,产生诸多不顺,以至于结果有了些许偏差。
譬如沉渊君的“杀招”真的重创了自己。
或者紫山山主拼尽一切,拖住自己。
这些“不可控”因素,会让自己生死规则降临之后的炼化成果出现不同的差异……但他从未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在芥子山,很久没有人挑战他的威严了。
天海楼结界的强度,他很清楚……大隋抵达边界的那两位涅,并不具备“普度众生”的力量。
所以他留下了紫山山主和沉渊君。
这是两个,在这场战争之中,可以创造“奇迹”的人物。
但他唯独漏了第三个……可以创造奇迹之人。
哪怕只有命星境界。
但他拥有着那两位涅所不具备的……天道的仇恨。
就连白帝也奇怪,那个叫“宁奕”的人族剑修,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他望向远方的雷海,轻声笑了笑。
人族的铁骑,已经突破天海楼的边界……由这个结果来看,白长灯真的死得很不值得。
只不过白帝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多么痛苦,或者愤怒的异样。
沉渊君看着这位东妖域皇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芥子山的那些妖修,因为这场战争,死伤太多,而这个家伙居然还在笑?
“我最疼爱的子女,都死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沉渊君的目光,白帝幽幽开口。
“他们死在宁奕的手上。”
“但事实上……这就是‘因果’。就像是裴的女儿一样,前人的因,落在后人的果上,因果轮回是不会停歇的,一段结束之时就是新的一段的开始。”白帝平静望向远方的雷海,他抬起一只手,整座天地之间的生灭规则重新回拢,化为一只灯笼凝聚。
覆水难收。
但这只灯笼却丝毫不差的重聚了。
白帝将其轻轻掷向空中,飘摇的火星四溅,整座漆黑的天地重新被点燃,那盏灯笼在空中跌跌撞撞,碰在天海楼楼阁之处,化为一滩烟花,漆黑的楼阁,顷刻之间有无数光火传递。
死灰复燃。
天海楼的禁制不再蔓延,而是“缓慢
”收拢。
无数大鹏鸟的呼啸声音在空中传荡,金铁破碎一般,这场战争之中,无论是大隋还是东妖域,都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漫天的血气肆虐, 这些妖鸟之鸣叫,此刻带着极度的怨憎,泣血一般,飞向天心开启的那座古楼虚空之中。
“我并不‘怨恨’宁奕,他结束了一段前因,但他的身上却留下了‘后果’。”白帝看着沉渊君,平静道:“他心底有魔,想要除去,就只能来找我。”
沉渊君杵着长刀,死死盯住白帝。
“我会在东妖域等他。他一定会来。”白帝微笑道:“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说话之间,他已经向后退去,天海楼禁制破碎,已经没有再战下去的意义,他并没有在此地浪费“生灭规则”的想法。
所剩无几的时间,和残余不多的力量,是白帝如今仅存的仰仗。
他或许可以在这里杀死沉渊君和紫山山主……但又有什么用?对他而言,人族的大能死去多少,活着多少,都与自己无关,那道倒悬海的禁制不曾枯竭,大隋始终是远在万里之外的“理想乡”。
妖族的旗帜不可能插在那片土地。
他不想浪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