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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间,而刚刚,不过是虚幻的佛国法会。
来往的食客,谁也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似乎本该如此,一切是那么自然,偏偏角落中的一桌,气氛却凝固到了极点。
当然,店小二上菜直到离开,也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临了依旧是那客套的一句话。
“客官慢用!”
可一直老神在在的老和尚,却是变了颜色,有如开了染坊一般,惊疑不定,震撼不已,甚至瑟瑟发抖,唇角翕动间,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要看清眼前人。
以他的修为境界,当然能看出,陆川的根脚如何。
所以,当路过此间,察觉到店中一丝微弱到极点,却极为神妙的神识波动时,老和尚就带着小和尚,假托化缘之名,找上门来。
至于其初衷,无外乎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即将踏入神藏,成为我辈中人。
当然,还有那一丝隐藏到极致,收敛到近乎不可查,却令他这等佛法高深的大德高僧,都为之胆战心惊的肃杀之意,才是他找上门来的根本原因。
也正是基于此,才有了之前,老和尚让陆川离开的一幕,非是不想见一尊即将迈入神藏人仙的通道陨落,而是不想此城生灵涂炭。
毕竟,这样的存在,真要不管不顾的发起飙来,即便是他亲自出手,怕是也会牵累不少无辜。
但现在,老和尚认真下来,才发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阿弥陀佛,居士何必强求呢?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老和尚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
虽无宝相庄俨之意,可一股普度众生的禅意,却在无形中散发开来,好似本该如此一般,笼罩了小小的角落方圆丈许。
不多不少,恰恰将这一桌笼罩在内,仅仅是将大堂与此间隔离开来罢了。
老和尚很清楚,修行到这一步的存在,意志之坚定,莫说两句话,即便是他佛法高深,也很难改变对方意志。
但若放任不管,对方真要在城中大打出手,以至生灵涂炭,就是他的罪过了!
这就是大德高僧,以他人罪过加诸己身,禹禹前行,默默修禅,脚下方寸之间,便是佛国净土。
“大师言之有理!”
陆川点点头,依旧慢条斯理的啃着鸡爪,淡淡道,“但话说回来,大师可曾见过苦海?可曾渡过苦海?怎知苦海无边?”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芸芸众生,皆在苦海轮回,我辈……”
“呵!”
陆川摇摇头,重新擦拭唇角,又擦着手指道,“我听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所以,我想自己踏过苦海,去看一看。”
“居士着相了!”
大和尚面容微沉,隐有悲苦之色,“居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强渡苦海,害人害己,终究……”
“大师!”
陆川一摆手,淡漠道,“大师既有一颗慈悲心,能看出在下此行有血光之灾,又怎知,在下就不是那灾厄呢?”
“嗯?”
老和尚白眉微蹙,眸中金光闪耀,瞳孔中倒映的陆川,赫然不知何时,竟是化作一尊虚幻之象。
但不等他看清,眼中骤然一痛,眼角似有血泪流淌,心神震动间,却兀自不肯放弃,低宣一声佛号,脑后更有一轮佛光映照而起。
“阿弥陀佛!”
再看去时,陆川依旧是陆川,却多了一分虚无缥缈之意,以老和尚的修为,竟也似看不真切。
紧接着,他的手中,便多了一串布满油渍,又似包浆,似乎把玩了无数年的佛珠,噼里啪啦极速捻动。
啪啪啪!
但仅仅刹那,佛珠便一颗颗崩裂,有如炒豆一般,在方圆之间,似有电光闪烁,映照虚空。
“这是……”
老和尚双目圆睁,死死看着陆川,确切的说,是在看着陆川身后。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双双死寂的眼睛,仿佛地狱幽冥洞窟,无垠厉鬼凝视人间,欲要吞天噬地。
“噗!”
所有念珠骤然崩碎成灰,老和尚面色一白,张口吐出一蓬淡金色血雾,身形摇晃踉跄,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师父!”
正在啃着骨头的小和尚,悚然回神,忙不迭扔下骨头,满面担忧的搀扶住老和尚,对于陆川的变化,却是丝毫未知,也不觉得是陆川伤了自家师父。
而事实上,老和尚是伤在了自己手里。
并非是他弱于陆川,真要斗起来的话,陆川不死也得脱层皮,但老和尚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哪怕他是一尊神藏佛陀。
可惜,正如陆川看透了他一般,心怀善念,背负罪恶,脚下丈量佛国的大德高僧,虽然佛法无边,却也束缚住了自己一身浩瀚佛功。
但陆川不同,他就坐在那里,任你佛法无边,我自巍然不动,彷如亘古长存的伟岸山峰!
“阿弥陀佛!”
老和尚面上悲苦更甚,眼角血泪横流,不断念诵佛号。
“大师,我渡不渡得这苦海?”
陆川语气出奇的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让一尊神藏佛陀无计可施,甚至神通反噬受伤,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阿弥陀佛……”
老和尚连连摇头,也不知是反驳,还是表达自己也不知道。
“我闻佛门有五禅经,安般、不净、慈心、观缘、念佛!”
陆川也不追问,话锋一转道,“今日相遇,即是有缘,一餐之恩,大师可否念在众生皆苦,我辈都是芸芸众生的份上,传一道不净禅经于我?”
“传不得传不得!”
老和尚头摇成了拨浪鼓,手中虽无念珠,却依旧有噼里啪啦捻动之声传出,彷如雷霆滚滚,越发迅疾了几分。
更是眉眼低垂,好似眼前有鬼魅横生,滋扰佛心,生灵不安,连他这等神藏佛陀,也不敢多看一眼。
“此间因果已结下,缘法自在天成,大师何以枉顾天意?”
陆川淡淡道。
“居士何必苦苦相逼?你哪是要学我佛门不净禅经,分明是要逆修那白骨观,阿弥陀佛,请恕老僧不能予之!”
老和尚苦笑道。
“大师此言差矣!”
陆川摇摇头,淡淡道,“佛经与我,本真如来,说不得,我与佛门有缘,他日你我也是佛祖座下比丘尼,一同普度众生,创那人间乐土,佛国普照,岂不美哉!”
老和尚却是不接茬,一个劲的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念着什么经文。
“师父!”
小和尚满面担忧,即便再是粗线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即使如此,某家也不强求!”
陆川缓缓起身,径直向店门走去,直至消失,也再未回头。
“师父,师父,居士走了,别念叨了,人家不上当,骗不到银子啦!”
小和尚眸中毫光一闪,笑嘻嘻道。
原来,他早已熟知老和尚的套路,以为是自家师父那套骗人的把戏被拆穿,然后装模作样,想要逃避追打。
“苦也苦也!”
老和尚满面悲苦,眼里泛着苦涩,心中更是有苦难言,摩挲着小和尚的脑门,语重心长道,“普殊啊普殊,你要记住为师的话,日后见了这位居士,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
现在不要多说了,速速接了你师兄,离开这是非之地,阿弥陀佛!”
第五百一十九章 彼岸尽释怀
城主府,中门大开,城主姜同喻亲自出迎。
“禅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万望见谅!”
“见过广绣禅师!”
萧不同、陆玄空、韩九霄三人,更是执晚辈礼,丝毫没有琅琊十三家嫡系子弟的倨傲。
“阿弥陀佛,贫僧弟子在此间,有劳姜城主和诸位檀越护持了!”
老和尚口宣佛号,满是风霜的老脸上,也多了一抹郑重。
若陆川在此,定会认得,这老僧正是此前在卤肉店中,与他打过禅机,交锋过的老和尚和小和尚。
“哪里哪里,倒是姜某要说一声抱歉,照顾不周,累及令徒受伤,实在是万分抱歉!”
姜同喻没有摆一城之主的架子,姿态更是隐隐低了一分,极为客气的伸手虚引道,“大师里面请!”
“有劳城主!”
老和尚也没有多推脱,毕竟自家弟子还在等着自己去救呢。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后院,便见已布下层层阵法,肉眼难辨的淡薄光幕中,竟是隐有慑人的诡异黑灰雾气流转不休。
方圆百丈之内,更是只有几十个机关人偶护持,里面的绿植,赫然已灰败枯萎。
“阿弥陀佛,邪秽溃散,这么严重吗?”
饶是老和尚,也就是广绣大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后,还是吃了一惊。
原本接到消息后,紧赶慢赶来到琅琊福地,知道自家弟子卜算受到反噬,引动体内邪秽污染肉身。
却不曾想,竟是这般严重。
看情形,不仅仅是肉身被邪秽侵染,即便是神魂,怕是也出了问题。
否则的话,不会在有姜同喻这位神藏人仙看护的情况下,还会波及外界,以至于凡俗生灵不得沾身。
“禅师明鉴,非是在下不尽心护持,实在是有心无力!”
姜同喻苦笑一声,赶忙解释道,“原本,我已施法,将邪秽镇压,未曾想,普文大师所受反噬之重,实在超乎预料,如今就连神魂,似乎都已经不清醒了!”
“事不宜迟,老衲这就要施救了,还请诸位稍待片刻!”
广绣禅师知道时间紧迫,也不等众人回答,嘱咐小徒弟普殊在外等候,身形一闪,已是越过重重阵法,进入了院中。
“嘶,这是脚下方寸的佛门神通。”
“姜世伯,光秀禅师的修为,怕是已有神藏中期了吧?”
“应该错不了,而且不仅是神藏中期那么简单,否则也不可能无视这么多阵法屏障!”
萧不同三人轻吸口气,无不大吃一惊。
作为大家族嫡系,眼界阅历都极为不凡,单凭广绣禅师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