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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大皇子娶蛮族公主,公主诞下皇嗣,宫中极为优容对待。
大皇子因军功封侯时,本在西边的他,却封了安东侯,而处于最东方的侯爷您,则赐封为平西侯。
虽说,东南西北,象征天地四方,并不以方位为局限,但这也是流露出一种,照顾大皇子这蛮族女婿,照顾蛮族公主,以及照顾蛮族王庭面子的情绪。
要知道,
当年大成国还在时,
先皇率成国主力出关攻打野人,后方空虚之际,为何大燕没有趁机进入?
侯爷您也是随着靖南王走盛乐出天断山入雪原帮忙打了一场策应之战。
这是格局,
陛下的格局,
天子的格局!
属下不会觉得,有此格局的天子,会为了自己想要的攻乾,为了自己的一统,而去真的和蛮族眉来眼去,缓和关系,甚至,化干戈为玉帛。
陛下越是对谁好,
就越是证明将要打算对谁动刀子!
这,
就是帝王心术!”
郑凡问道:“第三点呢?”
孙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
忽然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那个颖都雨夜,
他依靠在门板边,
门板另一侧,是撑着伞,坐在台阶上的老父亲。
父子二人,像是隔着一道门板,背靠背地坐着。
“第三点呢?”
老太傅问道。
“还有第三点?”门板后的孙瑛有些疑惑,“父亲,我只想到了这两点。”
“帝王心术,帝王心术,你那,还是不够。
帝王心术,指的并不是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权臣斗权臣,以派系斗派系,
不是制衡,不是拉拢,不是扶持,
不是做了这些后,
自己再安然地坐在幕后,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手段了得,可以操控住局面。
帝王心术,
不仅仅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是,
君给你机会,
让你死得其所!
这第三点,
是必须要有的,
于你,
于那位,
这第三点,都尤其重要。
江湖武夫对决,往往讲究个开场三板斧,这三板斧打得好了,以后的路,才能走得顺,才能真正的入幕,才能真正地让人家高看你一眼,将你摆在师爷谋士的位置上,而不是喝喝茶说说话聊聊天解解闷。”
“父亲,那第三点是?”
雨幕中,
孙有道笑了,
伸手,
指向了西边,
这位曾辅佐君王开创基业的宰辅之材,
以自己毕生的智慧,给出了第三点。
“若打蛮族,谁适合领兵?”
门板后头,
孙瑛马上醒悟过来,
道:
“靖南王!”
孙有道点点头,
又叹了口气,
缓缓地起身,
道:
“有这第三点,你就能成为平西侯府下得谋士了。”
“父亲,怎么可能会这般简单,父亲就笃定那位侯爷会解我禁足而且还会将我带在身边留用?
他平西侯府,
不可能缺一个谋士的。”
“儿啊。”
“父亲……”
“其实,爹一直都没怪过你,真的,爹从未怪过你自我行事,让爹的清名被玷污,其实,爹不在乎这些。
爹其实很欣慰,你小时候,爹一直留在先皇身边,为先皇谋划,疏忽了对你的管教;
但你,其实没让爹失望,真的。
阿良,是个老实的人,而爹,唯有在你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记住,
你现在这个下场,并不是因为你蠢了,你笨了;
不,
你不比爹笨,真的,你比爹年轻时,要聪明多了。
只是,
势不同了。
大势,不在晋,不在成国罢了。”
“爹……”
“爹累了,回去歇息了,昨晚,爹梦见先皇了,呵呵。”
………
“侯爷,这第三点,就是,若是要行这一场豪赌,于燕皇陛下而言,谁,最适合在这一场豪赌之中,去领兵?
谁愿意去,谁想去,谁……铁了心地要去!
谁,
去了,
不管是赢还是输,
对所有人而言,
都是一种解脱。”
郑凡的眼睛,缓缓地闭合下来。
孙瑛再次端起凉茶,准备喝水。
闭着眼的郑侯爷却开口道;
“茶凉了,四娘,添水。”
第四百七十一章 对话田无镜
历天城,
到了。
有先锋探路骑提前赶到,知会过这里的官员,无论燕晋出身者,都不需出迎,甚至连历天城内外各大营各司衙门,也不得妄动。
靖南王在这里,
他平西侯,
就懒得再去折腾出什么排场。
又或者说是,有重要的人要见,哪里还顾得上去应酬。
所以,
和上次白衣缟素入历天不同的是,
这一次,
平西侯将大部护卫留在了城外,自己领一众飞鱼服亲卫,骑着貔貅,从历天城东门入,径直来到老侯府,也就是现在的京南王府前。
翻身下来,
门口的士卒全部向郑凡行礼。
郑凡抬抬手,随后直接进入府门,没人阻拦,没人问话;
不是因为他是侯爷了,而是因为军中上下都清楚,他是靖南王最信任的人。
宣旨的太监不得进,但平西侯爷,进出自由。
这座府邸,还是老样子。
一定程度上来说,老田确实是一个怀旧的人。
府邸内,只有最外围的区域才有少量的仆人家丁和婢女,核心区域,几乎是无人的。
因为那位大燕的南王,
并不喜欢被人打扰。
郑凡走进去了,
看见了满园萧索,也看见了池塘深秋,
但当目光扫到门槛上时,
却没看见那道白发身影。
略有些意外,
再目光扫过四周,
发现在池塘后头的一座凉亭里,坐着一个人,不是田无镜又是谁?
田无镜面前放着一个锅子,正冒着热气。
郑凡走过去,看见锅里是红汤? 桌旁还摆着很多待下锅的菜。
“王爷……”
田无镜拿着筷子在锅里缓缓地搅动? 不至于打底;
随即,
他抬起头,看向郑凡。
田无镜没有胡子拉渣? 两眼无神? 身上,也没太多深秋的悲意。
“怎么? 没看见我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觉得不习惯?”
“不是,不是。”
郑凡马上坐了下来? 这里,已经摆上了他的一副碗筷。
“这锅子,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的,我试着调了一下? 你试试? 是否合你的口味。”
“您做的锅底,怎么可能差了去了。”
田无镜摇摇头,开始给锅里下菜。
“晋东那边? 局面如何了?”
“回王爷的话,发展势头良好,盘子? 已经拿稳了? 接下来? 就是着重于民生的整顿,总之,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最难熬的,就是去岁冬日到这个秋天,倒不是担心饥民聚众造反,也不是担心还有其他什么战事,而是因为去岁一年是打基础的关键,基础下去之后,整个体系,就会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否则,就真的只是驻兵在那三处地方,纯粹的当大型的军堡。
“我一直觉得,你在民生方面,比你打仗,似乎更要擅长,本王就不擅长治理地方。”
“其实,外头打服了,再治理家里,就简单从容多了,安内必先攘外,晋东能安顿下来,也是王爷您打出来的。”
“是,对外,任何时候都不能低头,低头太容易了,低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大燕以武立国,兵戈,就是大燕的脊梁;
但其实,无论乾楚晋,其实都是以武立国的,曾读过一些文章,文章上所言,施以王化,才使得蛮夷归附,才有诸夏今日之辽阔版图;
然而,不先用刀枪铁骑让蛮夷臣服,把他们打怕,他们是不会仰慕你的文化的。”
“您说的是。”
“只不过,我燕国立国艰难,维系也艰难,不像其他三国,稍微低个头,也无妨,可偏偏大燕,一低头,就容易被人骑在脖子上,随后就是被掀翻在了地上。
以前如此,
现在,
更是如此。
打下的疆域越多,军功越是丰厚,军心越是旺盛,也就越是输不起了。
郑凡。”
“在。”
“记着这些话,人,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甭管你有没有,但实则都是有着自己的一份底线在的。
你喜欢用权谋,喜欢走迂回,这是以前的你………”
“我现在………”
“你现在体会到,兵强马壮的好处了?”
“是。”
“可以再张狂点。”
“我知错了。”
“没错,我的意思是,就该张狂点,要想人前张狂,人后,为了让自己不有朝一日跌下去,将那满场的阿谀化作讽刺你的利箭,就更不可能也更不允许自己去懈怠了;
这其实,也是一种鞭策。”
“是,王爷。”
“后日,咱们就启程吧,明日,随我去天虎山再看看。”
“好的,王爷。”
“立储的事,你心里有计较没有?”
“额……”
郑凡是真的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转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还是没计较么?”田无镜问道。
“其实,我这次来,脑子里想的,就是站在您身后,您说什么,我就附和什么,您想做什么,我就搭把手。
所以,就没费那个脑子。”
田无镜用筷子指了指这锅底,
道:
“你喜食辛辣,但如果真的饿了,就是清水煮菜,你也是会吃得下去的。”
“您说的是,现在是真的有些觉得,谁当太子,似乎并不是很重要了。”
谁当太子,短时间内,都是以稳定局面为主,只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