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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罪己诏,是大行皇帝为了朕才下的;
但,
身为人子,何须亲父玷污圣名而求庇护?
身为人君,何须屈膝以求新朝仁君之德?
大燕的天子,
大燕的皇帝,
自当有继往开来的勇气,也亦当承社稷江山之重。
虽圣人有言,千秋功过,留与千秋说;
但朕今日,
就要在这里与列为臣工明言,
大行皇帝之功,可昭日月;
大行皇帝之德,可压星辰;
若无胆气认前人之功,
又怎有气魄承前人之志?
这封罪己诏,
朕纳了,
朕会放置于朕寝宫之内,日夜思睹;
大行皇帝留与后世姬氏子孙燕地臣民唯有一训:
凡我燕地之民,勿忘诸夏一统!
在此,
朕与诸位臣工,共勉!”
下一刻,
百官跪伏,就连赵九郎,也苦笑了一声,跟着跪伏下来:
“臣等愿追随陛下,一统诸夏!”
“臣等愿追随陛下,一统诸夏!”
……
散朝了;
但,也仅仅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国丧,新君正式登基的各种事宜,必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且随之必然会来临的人事变动,也是一场重头戏。
新君夺嫡时的人马,必然会封赏提拔,不说故意去打压曾经的太子党,但肯定会借着这个势头去做一些官位上的处置,以塑新君所希望看到的朝堂新秩序。
瞎子曾说过,燕皇驾崩,新君不管是谁,都会对外部的藩镇造成实际上的影响力下降。
这是必然;
但皇权在这座京城里,依旧可以借着先皇的余威,占据着绝对优势,毕竟,新君在当皇子时,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政务能力极强。
臣子们,各怀心事,如潮水一般走出大殿,走向宫门。
郑侯爷往外走时,看见宰辅赵九郎站在那里。
等郑侯爷走过去时,赵九郎对郑凡微微颔首。
郑侯爷笑了,道;
“宰辅大人。”
“郑侯爷。”
赵九郎露出微笑,道:“先皇走了,但本辅对大燕的将来,依旧充满着信心,陛下乃人中之龙,身边又有郑侯爷这般俊豪英杰辅佐,我大燕天下,可谓安如磐石!”
“宰辅大人谬赞了,忠君之事,为君分忧罢了。”
“好,本辅要去御书房和陛下再商议一些章程,过几日,本辅想请侯爷入府一叙,本辅想多了解一些楚国那边的情况。”
“您吩咐,晚辈,随叫随到。”
赵九郎转身,走向大殿另一侧。
郑侯爷看着赵九郎离去的身影,
嘴角的笑容,依旧残留;
“过几日,过几日?
明日的太阳,
能见到么?”
郑侯爷于大殿之下,
撑开双臂,
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自是没人敢参他一个宫内失仪;
感知到自己骨节处传来得一阵脆响,
脑海中,
却浮现出了老田那一头白发;
江山永固,社稷安稳,
于我而言,算他娘个屁!
你们在乎,
老子可不在乎。
郑侯爷的目光当即沉了下来,
回首望向身后台阶上的大殿,
“好了,你们的事儿,已经忙完了。”
揉了揉手腕,
又侧了侧脖子,
道:
“到我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报仇
生活,
应该多有一些生活的味道;
打从虎头城客栈里的第一次路线之争确定后,
这,
就是郑凡以及其身边魔王们的座右铭。
可以选择苟且,可以选择下跪,
前提是,
下跪苟且时,可以看见地上的光亮。
这会儿,
新君刚登基,有太多太多需要忙的事,毕竟,这是一场深刻的权力大洗牌。
郑侯爷作为公认的“六爷党”的中坚,和新君保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甚至,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手握兵权,地位尊崇,按理说,此时应该就待在新君旁边,在这场权力洗牌池里,尽可能地为自己多摸到一些牌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想养望,玩一出不动如山,但也用不着这般急切地对帝国次一级权力核心的真正组织架构人物下杀手。
新君要的是稳定,而此事发生这种事,必然会极大伤害到这种稳定。
就算人家开了方便之门,但那也是权衡之下的妥协,在这件事上,皇帝妥协了,接下来的一些事上,他必然会想办法要回来。
做买卖,做得最高的,是人情买卖。
郑凡清楚,自己这次不仅仅是在消耗这种人情,而且还是在伤害这种人情。
但,
他不在乎。
辛辛苦苦地爬上来,不是为了继续谨小慎微地重复这个动作;
老子这些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想要的,就是关键时以及自己需要时,能大大方方地洒脱!
老田救了自己几次,
也教过自己好多次;
所以,
他田无镜不能报的仇,
他来;
他田无镜不能杀的人?
他来;
或许?
你觉得大燕的靖南王会忍,也不得不忍?
但你可能不晓得?
大燕的平西侯,那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什么皇位更替?
什么王朝兴衰,
既然我喊过田无镜好几次的“哥”?也被老田当弟弟一般护在身后好几次?
那今日,
自己就得给嫂子把这仇给报了!
走出宫门,
郑侯爷深吸一口气,
他嗅到了?江湖的味道。
明明身着甲胄?
明明背后就是偌大的皇宫,
可他娘的,
此时此刻,
却仿佛一脚踏入了江湖,这座?他本来跟着老田一样,瞧不起的江湖。
阿铭赶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郑侯爷坐进了马车。
马车内?剑圣也在里头。
剑圣是不得入皇宫的,他一进来?密谍司的高手也必然会跟随出来?甚至?说不得魏公公都得现身来请剑圣喝一杯茶。
但在京城里的其他地方,倒是自由,毕竟谁都清楚,同时也是燕人的骄傲,
瞧见没,
晋人的剑圣,是咱大燕平西侯爷的门下走狗!
但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剑圣,可没有丝毫走狗的样子。
他烤着炭盆,盖着郑侯爷的雪狼毯子,郑侯爷进来时,还微微皱了皱眉,嫌弃郑侯爷将外头的冷风带了进来。
与之相反的是,进马车的郑侯爷,可谓红光满面。
“呵呵。”剑圣忽然笑了。
郑侯爷坐了下来,问道:“笑什么?”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你现在,给我一种看那些初入江湖毛头小子的感觉,”
郑侯爷搓了搓手,再将手掌放在炭盆上,点点头,
道:
“还真是这种感觉。”
“要动手了?”剑圣问道。
“对。”郑凡很干脆地承认了。
“合适么?”
“只要不在乎,就没什么不合适的。”
“也是,那么,我用动手么?”
“要的,机会,就一次,一次不成,想在燕京城内再杀第二次,几乎就不可能了。”
除非真的造反,带兵,打进来,先不说成功的概率,问题是,他答应过老田,要保持黑龙旗不倒。
你不可能为了帮老田报仇,结果却毁掉了老田最珍重的那面旗。
“我的剑只要拔出来,就隐藏不住的。”
龙渊啼啸,燕京,必然震动。
能瞒得住普通人,但有些人,是注定瞒不住的。
就算再谨慎再小心,甚至,刻意控制着剑气的喧嚣,打完之后,有心人到现场探查一下,也注定会推算出来到底谁曾出过手。
剑圣这是提醒。
“不用藏。”郑侯爷看着剑圣,很认真地道,“您从一开始,就直接用最强的剑招,不用留手,也不用遮掩。”
剑圣有些玩味道:“被发现了呢?”
郑凡笑了笑,
道;
“他们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剑圣点点头,道:“你知道么,曾有人用相似的神情,对我说过相似的话。”
“哦,谁?”
“司徒雷。”
剑圣换了个姿势斜靠,又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当初我问司徒雷,万一留下痕迹被发现了,我可以一走了之,你怎么办?
司徒雷说,他们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彼时,司徒雷已经权倾司徒家,也是司徒家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除非他拿着刀追着老司徒家家主在颖都里跑,
否则,
只要有那一层面皮遮掩,大成国上下都会认为老家主是因病逝世,司徒雷继位,是理所应当。
身份地位够高,是可以模糊规则的;
再高,就可以扭曲规则;
再再高到一定程度,可以自己去书写规则。
虽说有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句话根本就没必要特意单独提出来。
特意强调,证明罕见,以及……不现实。
“很荣幸,能和成国太祖皇帝被放在一起。”
“你现在,和当年的司徒雷,有多少差别?除了颖都那一块不在你手上罢了。”
“还是有差别的。”
“哪里?”
“司徒雷是他自己当自己的家,我呢,一半算是,一半,不算是。
新君想要靠我稳住晋东,而且等老田回来后,也需要我稳住老田那边,另外,还想着为大燕将来计,将我继续放在大燕的这辆战车上。
所以,我现在很自由,不是自己的家当,就不会投鼠忌器,谁在意,谁吃亏。”
“自由?说真的,我还真是难得看你愿意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这不是买卖。”
“不是买卖?”
“对,比之你当年站在雪海关下去杀格里木时,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