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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犹豫了一下,接过蒜,放了一个进嘴里,咀嚼着。
“主上,再来一个?”瞎子北又递上一瓣蒜。
郑凡摇摇头,道:“你吃吧,我这样吃不来。”
“我不吃,吃了嘴里味儿重。”
“…………”郑凡。
“人生也是这样,主上,自己不习惯的东西,不用去勉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要强行去做,不要有负担。
可能,上辈子,主上的人生太过于普通人,也有着太多条条框框的压力,但这辈子,在这个世界里,开心就好。”
“我明白了。”
“其实,对主上的心理承受能力,属下是不担心的,到底是能创造出我们这些角色的人。”
“你这是在夸我?”
“是的,主上。”
“好吧。”
“主上可以找人说说心里话,比如我,这样的话,可以让主上的心理得到很大的缓解。”
“我会的。”
“嗯。”
“对了,这次出去折损了一些人。”
“主上回来的时候,属下已经数过了。”
“能补充么?”
“即战力方面,很难迅速得到补充了。”
毕竟,原本的蛮兵本就是刑徒部落出身,弓马骑射都是俱佳,进行一下思想教育后,再配上优良的甲胄战马兵器,就是极为优秀的骑兵,但这种优质兵源,想源源不断地补充,显然对于现如今的翠柳堡而言,还是太苦难了一些。
“不过,属下认为,我们当务之急,不是招兵买马,一来,该做的,我们其实已经做过了,相信这一次在靖南侯心里,肯定已经对主上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来,我们已经不适合再过多的出头,否则,就不是真有趣,而是真烦人了。
况且,用不了多久,应该会有大量的燕国刑徒会被发配到咱们边地,到时候,这些刑徒,我们只会嫌多,而不会嫌少。”
“你是说,门阀?”
“主上英明。”
一旦燕皇见时机成熟,和镇北侯一起做秀配合之下,开始对国内的门阀开刀,门阀家族肯定会血流成河。
人,是肯定要死很多很多的,但全部都杀掉也不现实,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家族被判定有罪进行流放,成批成批的刑徒注定会被发配到南方边境,成为对乾开战后的“燃料”。
这些刑徒本身就有着极高的素质,而且他们对于立功赎罪为自己为家族摆脱刑徒身份有着极大的渴望。
瞎子北放下了筷子,道:
“主上,属下待会儿还要去和那些匠师商量一下工程图纸的一些细节,属下就先告退不打扰主上休息了。”
“辛苦了。”
“主上客气了。”
瞎子走后,郑凡也放下了筷子,就这样干坐了一会儿。
随即起身,拐了个弯,走到斜对面的一个很逼仄的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放着一口棺材,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棺材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尊香炉,香炉里还有一些香灰,同时,在香炉旁还有一个碗,碗口残留着红色的印记。
郑凡走到棺材边,后背靠着棺材坐了下来。
“第一次带兵出去打仗,有点紧张,也有点激动,不过你晓得么,乾人比我想象得还要不中用…………”
很多时候,当你想找人倾诉时,往往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出你的软弱以及你的真正情绪,但又想把这些东西分享出去,这是一种矛盾,而人,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结合体。
许是在梅家坞那阵子每天吃饭时养成的习惯吧,郑凡觉得沙拓阙石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死了,但他又没死透;
他似乎能听见你说的任何话,但他又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开口说话。
郑凡就靠在棺材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说了很多人,说了很多事。
说累了、也说完了之后,郑凡长舒一口气,他觉得待会儿自己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后,明天醒来后,将重新恢复精神满满。
起身,
郑凡准备离开这个屋子时,犹豫了一下,出于一种礼貌,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沙拓阙石见个面,道一声晚安。
伸手,推开了棺材盖,当郑凡把目光投向棺材里时,
整张脸,
当即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躺在棺材里的,居然是阿铭,齐整的夜礼服,胸口还放着一朵红色的纸花,剪成了玫瑰模样。
空气,忽然安静,氛围,开始尴尬;
这种感觉,就如同你去教堂的暗室里对神父说出了你心底的一切秘密,但不巧的是,坐在暗室里倾听的,是你爹地。
“主上,我也是睡棺材的。”
阿铭开始解释。
郑凡看着阿铭,不说话。
“主上,是您走错房间了,沙拓阙石,他住隔壁。”
“一开始时,你为什么不出声?”
阿铭伸手敲了敲棺材壁,有些无奈道:
“这该死的隔音效果。”
“哦。”
“主上,我其实也是刚醒。”
“没事,我相信你。”
“主上英明。”
“明天开始,陪我练箭吧。”
“这是属下的荣幸,属下确实会一些西洋剑术。”
“是弓箭。”
“嗯?”
阿铭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问过那些射术好的蛮兵,他们说,用活物当靶子来练箭术效果最好。”
“属下明白,明日属下就去为主上抓一些动物来让主上……”
“我这人,心软,小动物太可怜,我下不去手。”
“………”阿铭。
第一百零六章 好难啊
翠柳堡外的小河已经结了冰,冬天的萧索已经将一切遮蔽,唯有这太阳,还能给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带来仅存的慰藉。
阿铭斜靠在河边的树下,嘴里咬着一根枯茎。
小河对面,梁程骑马经过,看见阿铭后,他勒住了缰绳。
阿铭闭上了眼,装作没看见。
没多久,一片阴影遮蔽了阳光对他的照拂,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梁程。
“听他们说,这个月你一直在陪主上练箭?”
“有何见教?”
梁程摇摇头,“没有。”
随后,
梁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葡萄干,递给了阿铭。
冬日的暖阳撒照在这里,冰冻的小河下蕴藏着的是期盼春天的躁动。
寒风里,夹杂着些许杏仁的味道,寒苦之余,仿佛也能品出那么一点甜。
葡萄干,
两个男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了油画,总能许人更多的联想。
阿铭看着梁程,
开口道:
“有病啊?”
“芳草叫我带给你的。”
阿铭没伸手接,而是道:
“你知道葡萄干晒好了后是拿铲子铲和扫帚扫回去的么?你当晒好了后还会拿去洗洗?”
“不吃?”
“不吃。”
梁程无所谓地伸手抓了一把,在阿铭旁边坐下,开始咀嚼。
“你也不嫌脏。”阿铭笑道。
“这世上,可能真没多少东西比咱们俩还脏的了。”
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僵尸。
都是阴邪阴晦的存在,是一种超出普通脏的“脏”。
“看不出来,你还会自卑?”
“我承认我自卑,我真的很怕黑。”
“你今天是真的有病是吧,想笑死我?”
“芳草说你这阵子心情不好,让我来安慰安慰你。”
“你看上人家了?”
“没有。”
“也是,人家节度使家的千金主动勾引你,你还坐怀不乱,喂,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一般他们谈起这个话题时,你,是和我绑定在一起的。”
“………”阿铭。
“四娘跟我说,她很看好芳草的潜力,让你有空的话,去找人家姑娘谈谈,把事情说开了。”
“我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把人家爹杀了。”
“说得好像你没把人家姑娘亲妈给杀了一样。”
“是魔丸动的手。”
“哦,抱歉,不是,四娘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你去和芳草谈恋爱,虽然这里是古代,但小姑娘单相思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搁在后世,表白、失恋,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这是四娘的原话?”
“是,四娘觉得,你得帮忙把小姑娘的心思给断掉,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她想培养芳草。”
“行吧,我过几天去找芳草说一说。”
“嗯,”
“然后呢,葡萄干我不吃,你要吃的话拿走慢慢吃,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地想问问,每天陪主上练箭的感觉如何?”
“哦,我懂了。”阿铭恍然大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
“那我和主上说说,明天换你去陪他练箭,你不就懂了么?”
“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反正你也很难被射死。”
“对于练箭者来说,自己的箭,射出去,射中目标后,是被弹开,还是被射入,箭箭到肉,这所带来的快感,可是天差地别。”
“呵呵呵。”
梁程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阿铭,
“天干了,要多喝点水。”
“无耻。”
“我想看。”
“卑鄙。”
“反正已经笑过了,让我笑得更开心点呗?”
“无情。”
“快点吧,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南望城领器械钱粮。”
阿铭伸手接过了水囊,
拔下塞子,
“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喝水时,阿铭并没有让水从嘴边漏下来,但没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开始湿了。
梁程看到这一幕后,摇摇头,
道:
“真惨。”
“满意了?”阿铭放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