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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一个了。
我有时候在心底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做好准备……
做好那万一有一天,
他姓郑的带着大军打到京城下面时,
我能笑着打开城门,
还要死要面子对他说一声:
这龙椅老子坐腻了,你来替我受着,我还得谢谢你。”
说着说着,
姬成玦,
这位大燕的皇帝,
坐在了地上,
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哭哭笑笑,一只手握着拳,抵着御书房下的青石砖。
这种压抑的动静,持续了挺长时间。
站在门口的魏公公,
当皇帝笑声传来时,只觉得心头一抽,当皇帝抽泣之声传来时,尾巴骨就开始发凉。
曾服侍过一代君王的魏公公,是真的从未遭遇过这般的阵仗。
……
笑过了,也哭过了。
姬成玦抬起头,
发现自己的“父皇”,还坐在那里。
心里,
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害怕,
害怕自己这一抬头,上头,就空无一人了,哪怕,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本就是空无一人的。
“朕,可以再等等你。”
姬成玦闻言,摇摇头,道:
“好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姬成玦看着自己的父皇,“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做,就能解决的,有时候做,不如不做。”
“太消极。”
“不是消极,自始至终,都和郑凡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姬成玦仰起头,
指了指四周,
道:
“以前觉得,皇帝,就是一个差事,和县太爷和库房掌柜和领兵的校尉,没什么真正的区别。
但等坐上去后,
才发现,
不是这样子的。
皇帝,
是一头畜生!”
姬成玦指了指坐在上头的父皇,
“你,是个老畜生。”
随即,
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个小畜生!”
紧接着,
姬成玦又道;
“传业,我的孩子,是小小畜生。”
“呲………”
御书房门口的魏公公,差点没憋住将气给“噗”出来;
一时间,憋得整张脸,都有些泛青了。
“为何皇帝是孤家寡人,是因为,他们都是人,而皇帝,是一头畜生,一头畜生在人堆里,它不是孤家寡人又是什么?”
“呵呵。”姬润豪笑了起来,道,“小畜生。”
“哈哈哈哈。”姬成玦也笑了起来,“老畜生。”
“……”魏忠河。
“所以,小畜生,接下来,你想好了么?”
“我不是刚说过么,什么都不用做了,什么也不用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做多错多。”
“啪!”
姬成玦一拳头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就不能任性一点嘛,就不能单纯一点嘛,人呐,就活这一辈子,该跪的时候,咱就跪,比如父皇你在时,我不每次都很温顺嘛。
该挺起来的时候,就挺起来。
该开心时,就开心。
这辈子,吃过苦,受过难,也享过福,自然该更懂得珍惜接下来的日子。”
“这话,谁教你的?”
“郑凡。”
“你打算这般做喽?”
“对啊,我打算了啊,这和父皇你,出不出来,坐不坐在我面前,没什么关系,你个老畜生,已经葬在陵寝里了。
封门,是我亲眼看着封上去的。
我仔细地盯着,我认真地看着,
你知道么,
我生怕那些工匠马虎了丝毫,
让你这老畜生又有机会爬出来,哈哈哈哈哈!
你来干什么呢我就问你,
你莫名其妙地出来,
做什么呢?
你既然死了,就干干净净地死了多好,你知不知道我继位后为了收拾你留下的摊子我每晚都得在心里把你翻来覆去诅咒百遍!”
姬成玦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
“我本来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哪怕那些百官一个个劝谏我,暗示我,尾大不掉,社稷有危,什么天象,什么功高难赏,呵呵呵,全他娘的跑出来了。
但我一直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
我可以对世上任何人都畜生,
对我家人,
我做不到。”
“郑凡呢?”
“姓郑的,倒是一直把我当弟弟看。”
“那你呢?”
“我……”
“你是皇帝。”
“我……”
“你是天子。”
“我……”
“你是大燕,至高的主宰。”
“可我还是想试着,把他当我哥。”
“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李梁亭和田无镜,是拿朕,当哥哥么?”
“不。”姬成玦摇摇头,“他们更认你是君。”
“所以,到了你这里,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郑凡不是李梁亭,他郑凡更不是田无镜,老畜生你是人死了就不用站了,自然说话就不会腰疼。
他孩子,俩孩子,快出生了!
赵九郎敢对田无镜的女人,对田无镜的儿子下手,美名其曰,为了大燕江山社稷之安稳。
如果将田无镜换成他郑凡,
他赵九郎但凡敢这么做,
靖南军当初直接就靖难了!
打进这燕京城,
杀一个赵九郎算个屁,
不解渴,
要杀,
就灭我姬家皇族满门才过瘾!
这就是他郑凡!”
“哦,原来是这样,你是被迫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但我还挺享受的。”
鼻腔里,
有鲜血溢出,
姬成玦无所谓地用龙袍擦了擦。
“知道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
姬成玦不说话。
“朕说过,要给你留下一辈子的梦魇,要盯着你,做一个大燕真正的皇帝。”
姬成玦沉默着擦着鼻血。
“这是梦魇,也是可以自省的种子;
皇帝,可以糊涂,天下臣民,会为你承受一切。
但在关键的时候,一念之差,就可能导致江山大业的倾覆。”
“父皇,我知道了,没看见你儿子在流鼻血么。”
姬润豪站在那里,看着姬成玦,就看着,没说话。
“呵呵。”姬成玦笑了起来,“果然,我是真想象不出,我亲爹关怀我时,会怎样说话啊,呵呵。”
长叹一口气,
姬成玦挥挥手,
道:
“朕乏了,
父皇,
你跪安吧。”
御书房门口的魏公公跪伏下来,
道:
“恭送先皇陛下。”
随即,
魏公公马上进来,见姬成玦一脸一身的鼻血,吓得当即开始帮其擦拭止血。
“主子,主子,你,你怎么不早点叫奴才呢,这,这……”
皇帝被魏公公抱着,
但脖子却扭了一下,
打量了四周,
那个伟岸的黑色龙袍身影,不见了。
这才长舒一口气,呼……
“主子,奴才帮您止血。”
“没事儿,最近肝火旺,流点儿血就当泄火了。
魏忠河……”
“奴才在。”
“朕终于想好了,等平西王回来,该赏赐他什么了。”
“那,陛下准备赏赐平西王爷什么?”
姬成玦伸出一根手指,
犹豫了一下,
又掰起了一根,
“两根黄瓜。”
“这……”
“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朕已经没什么好赏他的了;
就两根家里人种的黄瓜,
他爱要不要!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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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不要等,抱紧大家!
第六百七十七章 平西王以德报怨
“母亲,用膳吧。”
赵元年端来了一碗面,送到了福王妃的面前。
福王妃摇摇头,道:“我儿先用吧,娘不饿。”
“儿子用过了呢,今儿个足了。”赵元年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可以看见里头的葱花和香菜。
福王妃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赵元年看着自己母亲进食,脸上露出了笑容。
福王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怕在后世,盯着一个女人进食,依旧是能让女人觉得很害羞的一件事;
更何况是现在乾国的真正官宦重视礼教的人家。
哪怕没落了,王府也不存在了,但一些习惯,短时间内依旧是无法改变的。
赵元年马上挪开了视线,道:“燕人那里派人来了。”
“嗯?”福王妃有些好奇,也有些激动,更多的,还是忐忑。
平西王率军突围时,福王府因女眷过多,并未能跟着一起冲阵,而是被留了下来。
等乾军进入燕军军寨后,看见的,是一众身着华服正装的福王府上下。
眼下,他们被安置在汴河以北的一处军堡内;
军堡外,可以看见不少的流民,哪怕禁军已经过了汴河,收复了上京,但这些百姓,依旧很是忐忑没敢直接回去。
上京城说是被洗成白地,那是夸张了。
但一座人口那般多的都城,在燕人攻进来后的数日内,失去了道德、失去了律法同时也失去了敬畏;
偌大的城,这么多的人,没人去催使,但他们自己就开始了“养蛊”。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成了那时人性的真实写照。
赵元年听到看押自己的禁军兵丁们聊天,但上京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样子了,他也不是很清楚。
“母亲,您担心么?”赵元年似乎在故意拿趣。
不是奚落,也不是嘲讽,而是母子间在这个时候,仍有兴致开一开玩笑,松一松压抑。
不得不说,赵元年成长了很多。
当年郑凡第一次入滁州城时,刚失去父亲的赵元年,像是一只懵懂的小奶狗,在彼时还只是守备的郑凡面前,无所适从;
这一次郑凡入滁州时,赵元年变成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