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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那儿还有一壶,没兑酒的。
要么,
你去给它喝了,
要么,
你就走出这帅帐。”
八王爷爬起来,默默地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酒壶:咕嘟咕嘟咕嘟
“好喝么?”
“好好喝。”
郑凡转过身,恰好看见自家儿子,此刻正站在帅帐口。
摄政王的帅帐边,本就有学社里成绩优异孩子提前进驻的传统,郑霖穿着亲卫服,还易了容。
而“真正的”世子殿下,已经陪着他姐姐,回晋东去了。
郑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似乎没能料到,
自家老子,
竟然也有这般促狭的时候。
郑凡则伸手,轻拍脑门,
得,
让这臭小子,看了自己这当爹的笑话。
帅帐外,
父子俩并排走着。
郑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那是你的帅帐,你也不嫌臭。”
“儿子啊,你爹我得看着他喝下去。”
郑霖“呵呵”一声,
道:
“他说的对,当年你本可以报仇,却又故意留到现在,还整出那个理由,真是个笑话。”
“你是想说你爹心胸狭小呢,还是喜怒无常呢?”
“都有。”
郑霖直言不讳,
“他们都觉得,你是个伟岸的王爷,但在我眼里,你不是。”
郑凡伸手,
搂住自家儿子的肩膀,
郑霖本能反抗,但一来他本就被封印,二来,他爹好歹也是四品武夫强者;
所以,反抗无效,他仍然被父爱搂住了。
“当年活捉他时,之所以没找他茬儿,是因为没理由找他。”
“所以,你承认这次是你小人得志了?
郑凡,
你幼稚不幼稚。”
“行吧,爹幼稚,爹就是个小人,你得多学学,这样活得久。”
得到这个解释后,
郑霖后退两步,郑凡也在此时收了力,郑霖挣脱郑凡的怀抱。
“你去把军中折子收上来,爹去巡营。”
看着郑凡走开后,
郑霖转身,
谁成想,看见自己师父,也就是剑圣正站在自己身后。
“师父。”
虽说阿姐说过他心里没师门,但郑霖对剑圣,是尊重的。
剑圣和干爹们不同,但剑圣更强大。
帅帐内的一幕,郑霖相信,不仅他撞见了,一直负责自己亲爹护卫的剑圣,肯定也“看”见了。
毕竟,帅帐内的任何动静,都不可能瞒得过他。
“一直以来,为师都不愿意搀和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但这次,为师不得不出面说一嘴了。”
“没什么好说的。”郑霖说道。
“是为师的原因,当年你师娘将生产,为师心急归去,你父亲为了迁就我,没有等护卫,而是与为师一同赶路回去。
路过望江,
在那里,遭遇到了一场刺杀。
你爹以方士之法,再以燕功侯之名,引江底数万阴兵破局。
没有那数万阴兵死后听命奋起一击,
你爹当时,大概就死在那结了冰的江面上了。
也就不会你姐姐,也不会有你了。
先打趴了楚国,这是全了大义,因为你爹答应过田无镜,也就是你天哥的父亲。
今日这一遭,为当年的亡魂,出那一口气。
其实,
你爹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
你曾问过为师,为何一直愿意待在你父亲身边,去保护他。
为师可以告诉你,
你爹这个人,纵然有千万毛病,可他有一点,从未变过。
他薄情,却又格外重义;
虽说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这偏偏天经地义的事,
能践行得如你爹这般的人,我还没见过第二个。”
说到这里,
剑圣笑了笑,
继续道:
“曾几何时,我也曾有过疑惑,为何王府里的诸位先生,会从你爹还是个小人物时,就一直跟随着他。”
“那师父您,找寻到原因了么?”
剑圣看着郑霖,
他其实发现过魔王和郑凡之间的一些特殊关系,毕竟,他就是王府里的一员,很多时候,王府的秘密,对他是公开的。
他也曾一度认为,那是真正的原因;
可一直到,
自己这不经意间,都快跟在郑凡身边快十年了。
他才意识到
剑圣摇摇头,
回答道:
“找寻到了。”
“那是什么原因?”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原因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和你是你爹的儿子一样,
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
绝大部分,
其实都脱不开四个字:
理所当然。”
第五十八章 燕国内乱
一支楚军,正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他们在搭桥,他们在铺路,他们在立寨;
自最上峰下达的命令以下,层层把控,施工的进度和精细度,都到了一种让人惊叹的程度。
甚至,
让来巡视的陈仙霸都觉得有些诧异;
你就算是想挑刺,都没地儿给你施为。
前方,坐在轮椅上的谢渚阳被亲卫推着在视察工程进度,他也发现了远处出现的那支燕军骑兵。
谢渚阳没主动凑过去打招呼,而是让身边亲卫吩咐下去,加快进度。
……
“王爷,工期进展很快。”
回到帅帐中的陈仙霸很是实诚地禀报道。
“孤看见了。”
这一路行军,明明是很难走的路,但大军的进程却并未放缓多少。
难走的路段,早早地就做了铺设,断崖绕路位置,也已经起了长桥,军寨位置的设立,也是刚刚好,尽可能地在保证大军行进速度的同时,提供了休息的恰当场所。
郑凡早就不是战场上的雏儿了,他当然清楚一场战事,真正下功夫的地方其实不在于冲阵前一挥手“冲”,而是在那之前的各种细节各种铺垫以及各种准备。
谢渚阳,确实体现出了他身为大楚四大柱国之一的本事。
古越城那一败,属于特定环境下被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壮派年轻将领一路追着猛打,惨是惨了点,但这并非意味着他谢渚阳真就是个蠢货;
“仙霸,天天。”
“末将在!”
天天出列,站在陈仙霸身侧。
“谢渚阳那条老狗还是有本事的,你二人轮流率部到前头去监工,把他这套精细的水磨工夫,好好琢磨,得学下来。”
“喏!”
“喏!”
帅帐内,谢玉安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待得仙霸与天天出去后,
郑凡才转过目光看向谢玉安,道:
“孤听说,你谢家虽是四大柱国之一,但原本楚国的四大贵族,并没有你谢家。”
“是。”谢玉安回答道。
“孤现在知道原因了。”
谢玉安愣了一下,笑道:“是他们觉得我谢家和山越人打得过于密切,故而上不得台面。”
“不,在孤看来,其他楚国贵族,更喜欢务虚,而你谢家,更倾向于务实。”
谢玉安开口道:“这大概是因为我谢家封地,在楚南吧。这就像是数百年来,燕国一直面对着来自西边荒漠上蛮族的威胁,所以,更倾向于轻便与……高效。
在我看来,燕国之所以强,有燕国先帝之功,有靖南王镇北王之功,有王爷您的功劳;
但实则,
燕国有积弊,却从未积弱。
先帝与两位王爷,行的也并非是富国强兵之举,而是将原本束缚在燕国身上的桎梏给敲碎,哪怕那些桎梏,就是他们本身,和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也依旧坚定地下了手。
大燕铁骑,并非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而正是因为失去了这些桎梏,大燕铁骑才能更为从容地征战四方。”
郑凡点点头。
谢玉安继续道:“相较而言,我认为王爷您在晋东的治理,其实是当年燕国的另一个翻版,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
“因为燕国主要担心的还是来自荒漠的威胁,而王爷您在晋东,一边需要担心来自雪原的威胁,一边需要担心来自楚国的威胁,同时还需警惕晋地的反复,更重要的是,王爷一直以来,都在担心和戒备着来自……燕国朝廷的威胁。
正因晋东乃四战之地,军民方能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王爷的晋东铁骑,正是在这一环境下所催生出的强军。”
“你看得很通透。”
“王爷谬赞了,看通透容易,但做起来……难。”
“慢慢做,总是能有机会的,就像你爹那样。”
“是,小子受教。”
谢渚阳这般卖力干活,不惜利用谢家在楚南山越部族之间的影响力,征发了大量山越民夫为大军开路,并非仅仅是为了这场战事。
事实上,若是仅仅为了应付这场战事,谢渚阳所做的,明显太多了。
明明只需要一次性工事,可谢渚阳却是按照十年二十年可持续使用的标准在做。
为何?
因为谢家的基本盘在这里,所以,等到这次伐乾顺利后,乾国江南,在被燕人铁蹄蹂躏之后,接下来,它将继续向楚南洞开。
将道途修建得扎实点,有点类似‘要想富先修路’;
打通楚西南与乾江南的联系,对日后整个楚西南的发展,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
同样的,作为这里扎根的唯一大贵族,谢家日后的发展,自然也会更好。
所以,身为大燕摄政王的郑凡才会对谢渚阳有这般高的评价。
在大楚仍有希望时,谢渚阳愿意以身作饵,拼一个翻盘的机会;
在大楚没有希望后,他又能屈能伸,郑凡一道王令之下,他拖着病体也依旧上前线,为燕人开路;
做工时,并未磨洋工,又着眼于谢家的未来;
这人,
简直务实得可怕。
郑凡端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