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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
燕军入城!
率先入城的燕军,迅速分为好几个部分,一部分控制城防一部分去控制街面,还有一部分,则先一步控制皇城诸个关口。
城内留有的少量乾国禁军并未抵抗,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防务。
不过,为了维系治安的需要,他们也按照最早时摄政王的要求,放下兵刃后,拿起准备好的类似衙役升堂时所用的棒子。
等王爷骑着貔貅入城时,
这座诸夏文华之最的上京城,
就算是彻底被收入囊中了。
虽说当年王爷在做守备时,进过一次上京城,但那会儿急匆匆地进又急匆匆地出,又是晚上,哪里能细究这座大城的风景;
而就算是陈阳当年率兵打进去过这里,这里也遭过兵灾,可当年混乱焦黑的痕迹,眼下是真难寻一分,你不得不佩服这座城的自复能力。
刚入御街,郑凡就看见一个高高架起的架子,上头摆放着一套衣冠,同时还有不少挽联。
是李寻道的。
很有意思的是,这座城,昨日生吃了李寻道;
但因为城外燕国王爷的一句话,今日,衣冠冢就连夜立了起来,挽联上基本都是高官手笔,显然,这批人,在投机这方面,更舍得下本钱,他们看中了这位燕人王爷似乎很欣赏李相公。
可这一幕在王爷眼里,却仅仅是有些好笑。
“烧了吧。”
“喏!”
刘大虎马上带人上前,将那衣冠冢连带着架子一起焚起。
“寻道,寻道,殉道,殉道。”
看着那一侧燃起的火焰,
王爷不由有些心生感慨,
遥想当年,
一袭白衣下山,入朝为相;
平西南,补危局,说一句鞠躬尽瘁,真是毫不夸张了。
可谁又能料到,
当年那身白衣有多白,日后史书上,就有多黑;
当年因他下山入京,围观轰动的人群有多热情……昨日啃食他骨肉时,就会有多狠厉。
“是个人物。”剑圣开口道。
其身侧的瞎子则摇摇头,道:
“这样一个人物,在史书上注定会被写成后山装神弄鬼的术士下山,忽悠了官家,让官家信了什么神兵天降、撒豆成兵、阴兵借道这类鬼把戏,最终,燕军杀到都城下时,举城皆慌,乾灭。
而且,没谁会帮他在史书上平反的,只有他李寻道是个被彻彻底底唾弃的对象,才能显得乾国那几代官家到底有多荒唐。
才能让乾被灭,燕代乾,显得理所当然和顺理成章。”
剑圣闻言,目光看向前方郑凡的后背。
瞎子笑道:“可惜了,咱主上对这李寻道,只是有一些英雄惜英雄,却没什么真正的交情。
要是有交情在,依照主上的性子,必然会为其平反的,哪里管什么春秋笔法,反正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史官也没几个真能做到铁骨铮铮。
可现在嘛,咱主上至多也就做到眼下这一步了。”
“还是江湖自在。”剑圣说道。
“是,江湖自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能称一句真豪杰。所以我一直觉得,庙堂上的人瞧不起江湖,其实是不对的,你在庙堂上哪怕真做到了死而后已不惜身,到头来,屎盆子,不也会给你盖得满满的?
君不见靖南王在燕国民间的风评……到底有多差。”
大军开路,护卫着他们的王爷直入皇城。
途中,
王爷亲眼所见,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黑旗。
第一批进城的燕军,在接管防务时,就分心思检查过了不少街面坊市,没挂黑旗的,直接闯入其中杀无赦。
有些人,是真的骨头硬,宁死不从这挂旗之辱。
有些人,则是昨晚没能抢到黑布……拿了其他棕布或者灰布代替没被通过,遭了这无妄之灾。
昨晚,上京城的布庄黑布几乎卖得脱销,而且因为要得急,根本来不及现染什么的,所以不少布庄掌柜的无良涨价,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也正是从今日起,一个新的成语,诞生了,叫上京布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为下达这个命令的王爷,懒得去搭理这些细节,杀人的燕军,也懒得去细究这些原委,挂着黑旗没被侵扰破门的上京百姓,也没心思去为那些被屠戮的人感到愤怒和委屈。
当燕人的马刀,再一次出现在这座繁华且古老的大城之中时,这里的百姓,瞬间变得极为恭顺。
毕竟,
他们的大人们,一个个地跟在后头一起走着呢;
毕竟,
他们的官家赤膊着身子,坐在马背上,还在做着那燕人摄政王的陪衬。
曾经,
郑凡带着熊丽箐进燕京皇宫觐见先帝时,熊丽箐在郑凡引导下说出的那句燕国皇宫与楚国皇宫比起来,简直寒酸;
这话,
引得先帝放声大笑,极为开怀。
后来,
楚国皇城,就被靖南王给烧了。
眼下,
昔日四大国最辉煌最壮丽的皇宫,也……臣服在了燕人的马蹄面前。
这不是野蛮战胜了文明,
因为孱弱,
本就不属于文明的特征。
大殿内,
王爷一步一步走上龙阶;
其身后大殿右侧,站着许多乾国大臣与勋贵,左侧,则是军中将领。
在乾人目瞪口呆与燕军的震耳欢呼之中,
王爷走到了龙椅前,
伸手,
拍了拍龙椅上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尘土,
转过身,
缓缓却又坚定地……坐了下来。
不过,细心一点的可以发现,王爷并未坐在正中央,至少,在身侧,还是留有一些余地的;
至少,能再塞进去一只燕京的全德楼烤鸭。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侧的乾人,也只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王爷抬起手,
示意下方安静,瞬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乾国孙相公上前,宣读投降诏书。
等他宣读完后,
本该由燕人这边再出人宣读燕人的诏书;
但燕人这边,没人出来。
而这时,
坐在龙椅上的王爷,开口道:
“八百年前,三侯开边,方有诸夏如今之势!
诸夏,
同文同种,本归一家。
我大燕,
我燕人,
为诸夏御蛮数百年,
无愧于诸夏!
然,
赫连家、闻人家,此二贼,不敬晋室,以仆身而背主在先;
随后,二贼不宣而战,擅启边衅,犯我疆土屠我子民,故,我大燕兴堂堂之师,平灭二贼,迎晋室归燕京荣养以全三侯之情谊。
楚国勾连野人,大逆不道,故率师讨之!
百年前,乾国太宗皇帝趁我大燕与蛮族于荒漠决战之际,勾结蛮族,偷袭于后,行这背离诸夏大义之举。
如今又有旁系犯上作乱,逼死先帝窃居皇位,我大燕,兴正义之师,为乾平乱,还定这朗朗乾坤!
大夏是没了,
可我大燕还在,
只要这面黑龙旗依旧立在诸夏之土,
那这诸夏,
就由我大燕来守护!
你们做得不好,
那我大燕,来帮你们做!
你们做错了,
那我大燕,来帮你们改!”
王爷的声音,回荡在这座金殿上。
最后,
王爷身子斜靠在龙椅扶手上,
笑道:
“我大燕皇帝已昭告天下,
诸夏之国,
原皇帝,降为王爵;
原国主,降为侯伯;
且必须上表,同时亲身赴燕京以得册封确立。
自今日起,
谁家胆敢僭越,
可以,
孤欢迎。
不仅欢迎,
孤还会亲带我大燕铁骑上门,
为你道贺!”
第八十章 万里江山一根柳
绵州城,
都督府;
“阿郎,茶。”
老翁将一杯茶,递送到祖竹明面前。
祖竹明伸手接过,却又放在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阿郎,还未拿定主意么?”
“他们,在逼我。”
祖竹明的头发,已经半白,这一刻,其眉心位置的“川”字,格外明显。
先前军议上,可谓群情激愤。
有人喊着要回师上京勤王,
有人则喊着大势已去,不如
可问题就在于,喊着勤王的,不一定是真打算去的纯忠之臣,喊着大势已去的,也不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大乾三边十余年前,也就是在燕人第一次大举南下前,是自成一套体系的。
可伴随着那一场燕人南下打到上京城下的战事后,三边体系,被不断地以各路兵马进行填充,一段时间内,朝廷因为畏惧,不停地把各地能打仗的“精锐”往那里堆砌。
而这,也就造成了三边现如今极为复杂的势力格局。
各支兵马,成分复杂,属地复杂,人脉复杂,山头复杂
祖竹明清晰记得,当年燕楚第一次国战时,朝廷本欲配合楚国行北伐之举,但最终被老钟相公强压下来,最后,因老钟相公的病死,使得那一场北伐最终成了泡影。
因为三边大军,就是因为颜色过于“斑驳”,所以,很难找到一个真正的话事人出来主持全局,这一点,连朝廷自己,都明白。
可一直到现在,这种局面,本质上其实一直都没变过。
之前,他祖竹明虽然在明面上“管顺”了三边,可现如今,伴随着上京城破朝廷投降诏书下达,他祖竹明失去了法理上的支持后,
一个江南人,
如何能在三边,完全服众?
祖家在他祖竹明崛起之前,只是江南的一个普通将门,层次也就中等,甚至还有些偏下。
彼时东南匪乱横行,他祖竹明是靠着肃清海匪之患才得以迅速崛起,建立起了祖家军。
所以,说白了,祖竹明到三边来任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