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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只靴子,却踩在了他姬无疆的肩膀上。
“砰!”
大皇子被踹翻在地。
一时间,
全场噤声。
踹人的,自然是靖南侯,被踹的,是燕皇的长子,同时,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田无镜是大皇子的“舅舅”,
虽然并非血亲,
但按照时下的规矩,嫡母的亲戚关系,自然而然地会对庶子产生连带影响。
田无镜的姐姐,是皇后,他就自然而然的是所有皇子的舅舅。
但就算不看舅舅这个长辈的身份,也不看靖南侯的身份,
纯粹看双方实力,
大皇子想在田无镜面前反抗,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这可是一位能击败剑圣的侯爷!
被踹翻在地的大皇子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渍,也顾不得调理自身气血激荡造成的内伤,马上又重新跪伏在了田无镜面前。
“左军,中军,右军,三路大军,三种成分,是谁,教你这么打仗的!”
姬无疆闻言,身子一颤,马上将额头抵在了地面,大声喊道:
“无疆错了!”
左路军中,但凡有一万镇北军存在,那一日的大溃败溺死者上万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因为一群羊里如果有几只狼,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跟着狼的秩序去走,不仅仅是在渡江后的纪律上,但凡那时有一支镇北军存在,是完全可以帮左路军那些军头子们的联军抵抗住第一波野人攻势。
最起码,
战局将是双方于营寨外野战,输赢先且不论,
总之不会沦落到被人像是赶鸭子一样压缩到江里去!
“砰!”
田无镜对着跪在地上认错的大皇子又是一脚,
大皇子再度被踹翻,
但很快,他又重新忍着痛,再次跪伏在靖南侯面前。
“无疆错了!”
“你是前方主帅,陛下这辈子从未在外领过兵打过仗,一些事,陛下不懂,你不懂?
你到底是在外领兵的大将,还是站在朝堂上的泥胎塑像!”
三路大军的分成,是燕皇定下的。
将燕国境内的军头子们聚集起来,交给大皇子去战场上打磨,也是燕皇的方针,这本没有错,这也是集权的一种方式。
问题就出在,三路大军出发时,是三路,打仗时,居然也是三路,大皇子只是对左路军做了整肃,却没进行拆解和整合。
要知道,当初靖南侯和镇北侯一起入南门关开晋时,镇北军和靖南军可没有你打我的我打你的,而是镇北侯完全交出了指挥权,让靖南侯来进行统一地调拨和分配。
人两位大佬两个王牌军打仗前尚且如此,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玩儿?
上一个这么玩儿的,是乾国,也是各路兵马一窝蜂地来,结果被六万镇北军直接杀到了上京城下。
当然了,当那句“陛下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话说出口时,
在场很多人的心都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或许只有靖南侯敢说吧。
成亲王兼司徒家家主司徒宇,这个半大孩子,看着靖南侯一脚一脚地踹大皇子,吓得都快要哭了,几乎就要再跪下来。
不是这孩子胆儿太小,再怎么样也是司徒雷的儿子,不至于那么不堪,而是他的感触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其他人看见靖南侯踹大皇子,感受到的是靖南侯身份地位的恐怖,靖南侯和燕皇以及镇北侯三个人关系之不一般。
而司徒宇,他的立场则是,他感受到了田无镜身上那种对皇权对血统的藐视。
而血统,正是他司徒宇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个地方的根本原因,否则,你有什么军功你有什么贡献你有什么才能,能坐上这个位置?
大皇子一次次被踹翻,又一次次跪伏回来,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脸上不敢有丝毫怒气。
长辈教训晚辈,本就理所应当。
站在后方观看这一幕的郑凡,心里则想着,似乎靖南侯对管教皇子,那真是一种传统……
皇子母族灭了俩家,三皇子虽说是自己废掉的,但也依旧是在田无镜示意下完成的。
燕皇六个成年皇子,靖南侯已经拾掇了仨,今儿个这个是第四个。
“明知楚国水师现身,却依旧强行渡江攻打玉盘城,你以为你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无非只是自己不想输罢了,因为不想输,所以葬送一个总兵,多葬送了五千镇北精锐!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因为你姓姬,他们就得为你的犯蠢白白而死?”
楚国水师出现,那么楚国派出步兵的概率,也很大。
“无疆错了!”
大皇子只是在不停地大声认错。
“别以为你没自尽,你还活着,就觉得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为将者,败,即无能,无他理由!”
“是,无疆知错。”
此时,站在郑凡身后的阿铭凑过来小声道:“主上,会不会太过了?”
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这样对大皇子,啧啧。
郑凡则微微摇头,
小声回应道:
“不,他乐意的,被踹一顿和打一顿,他也能卸下担子了。”
魔临
第一百二十四章 貔貅
入夜了,寒气开始加重,大帐外头,已经有士兵架起了锅,开始熬起了姜汤,每个进入大帐和从大帐出来的将领都可以分到一碗。
靖南侯拒绝了司徒宇的接风洗尘宴请,甚至没有进入颖都城,而是直接入主了城外一座军寨。
随即,
军令下达,
东征大军中凡是游击将军及其以上的将领都要来其帅帐议事。
其实,先前很多人就清楚,靖南侯的到来,肯定是标志着双方的战火将重新点燃,但真的没多少人会想到,竟然会燃得这么迅速。
与其说这是军议,倒不如说是靖南侯在纯粹地下达指令,甚至不用等人到齐了,而是谁赶来了,就让人通禀一声,在外头候一会儿,随后就有人会出来,然后你进去,有时候是一个将领单独进去,也有时候是三四个一起进去再一起出来。
郑凡则属于一直在大帐外候着的序列里,一起候着的,还有陈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里都拿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冬日的夜晚,配上身上的甲胄,简直不要太酸爽,像是贴满了“冷宝宝”。
如果说身子骨活动开了,那还无所谓,最怕的就是这种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且也没地儿御寒时,简直是一种酷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靖南侯的传召,一个个高级将领赶不及地跑来领命,生怕耽搁了丝毫,怎么着,让你在帐外侯一会儿,你还想要个暖房暖暖身子?再来点儿烤肉开开胃?
要不要再送你一个侍女帮忙暖暖毯子?
都是些手握不少兵马的军头子,但在此时,一个个缩得跟个普通丘八一样,就是伸手接过姜汤时,脸上也带着笑,还很有礼貌地说声“谢谢”。
这就是军中威望不同所在了,甭管以前是哪支军队的,在南侯面前,都得盘着。
郑凡已经喝下第三碗姜汤了,感觉自己牙齿间都是姜汁味儿。
终于,大皇子伸手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来,对陈阳道:
“大帅有请。”
陈阳对着大皇子抱了抱拳,放下碗,起身走入帅帐。
大皇子则坐在了陈阳先前的位置,一边伸手接过一碗姜汤一边对郑凡道:
“他出来就是你进去了。”
“是。”
昨日的东征大军主帅,如今成了新帅帐下的一个戈是哈,也就是护卫的意思。
但你不会从大皇子脸上看出多少落寞之色,反而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比之前活络了不少,那种阴郁之气,也消散了。
而且,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靖南侯将大皇子再放在自己身边,并非是想要羞辱他,也并非是想要借大皇子来立威,而是身为一个长辈,当晚辈做错了事他出面来收场时,特意让晚辈在旁边看着,教一教他,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长辈做派,而那种只在过年饭桌上对你指指点点过过嘴瘾的,算哪门子的长辈。
莫名的,
郑凡心里居然还有一点点吃醋,
要知道以前这种耳提面命的待遇基本是自己才能享受得到的。
“郑将军,这还是你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面吧?”大皇子开口道,“在燕京时,六弟就常常对我提起你,还有你说的那些金句。”
“让大殿下见笑了。”
大皇子似乎没多少攀谈交情的想法,只是道:
“以前,觉得自己不说会打仗吧,但至少也算是摸清楚了一些门道,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差得远。”
郑凡敏锐地察觉到了大皇子眼下的感慨,应该是源自于帅帐内先前发布出去的一道道军令,大皇子一直在帅帐内进出和传话,那些靖南侯本人对将领们所下达的命令肯定也没瞒着他,所以才有所感慨。
按照郑凡之前的了解,东征大军原本在大皇子的统帅下,走得是稳扎稳打的路线,看大皇子现在的感觉,估摸着应该是靖南侯一来就改变策略了,而且不是小修小改,而是大改,甚至可以说是,直接颠覆了原本的作战思路。
有时候,否定一个人,并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打击更大的,是否定这个人的思想和方针。
郑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大皇子,事实上他也觉得,大皇子不需要被安慰。
外头有传令兵过来禀报,靖南侯所率的三万靖南军也到了,之前靖南侯是率一队人马先至,大军则在后头。
大皇子闻言,顾不得烫口,直接将手中碗内的姜汤一饮而尽,起身,进去通禀,然后很快就又出来了,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亲卫要递给郑凡第四碗姜,郑凡拒绝了,抬头看看天色,天际那边已经微微泛白了,合着自己在外头居然已经等了一个晚上。
原本郑凡还想着和田无镜私下见面,聊一聊小侯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