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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无镜没有出手,
魔丸出手了。
魔丸的专长是什么,
他善于使用幻境,将人拉入其中,利用幻境中的种种,去不断地放大心灵的漏洞,最后让自己的猎物崩溃和歇斯底里。
这是魔丸的乐趣所在;
当然了,
换句话来说,
善于出题目的人,首先,他得先更深层次地懂得解体的思路。
魔丸也很纳罕,
平日里,只要自家“老爹”不被射,不被砍,
它就能悠哉悠哉地藏身于甲胄那个特意设计出来的凹槽之中睡着觉。
但睡着睡着,
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了,
醒来一看,
发现自己“老爹”竟然自个儿给自个儿弄了个局,而且快要给自己困死进去了。
你可以死,
但你可以被我杀死,
你自己自杀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魔丸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且在这个念头升起之后,它近乎毫不犹豫地出现了,哪怕在自家老爹身后,站着一尊令魔丸都感到有些心惊的恐怖存在。
“桀桀………桀桀…………桀桀…………”
在郑凡的视野里,魔丸依旧在笑着。
郑凡则越来越迷茫,他甚至开始往后去躲避,他已经有些忘却自己是谁了,也不敢承认自己到底是谁,像是一个……黑户。
“啪啪啪!!!!”
魔丸主动地向这边跑来。
其实,如果不去特别注意魔丸眼睛的话,魔丸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婴孩形象。
而且,他的眼睛,看久了,其实也就能慢慢习惯了。
魔丸跑到了郑凡跟前,
确切地说,
是跑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魔丸伸出了自己肉嘟嘟的手,
像是一个孩子跑到前面去后,发现自己的爸爸没有跟上来,就又跑回来,要牵起自己爸爸的手拉着爸爸一起往前跑。
左边穿着卫衣的郑凡伸出了手,
右边穿着甲胄的郑凡也伸出了手,
只有郑凡自己,没敢动。
但魔丸没去触碰他们的手,
而是在继续等着郑凡。
你是…………在等我?
郑凡有些不敢置信,此时的他,像是已经陷落进了泥沼之中一样,真的不敢置信居然有人会伸出手来抓着自己。
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敏感期,外表再刚强的男人或者女人,在遇到一些事情刺激或者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也会在深夜里躺在床上一个人默默地哭泣,平日里粗糙的神经,在那一刻,似乎又该死得变得极为敏感。
郑凡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其实还是郑凡,但这会儿的他,脆弱无比。
“把…………把把…………”
魔丸在催促。
终于,
郑凡有些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魔丸主动向前,一把抓住郑凡的手。
他,
选择了我?
顷刻间,
一种被认同的感觉马上袭来,仿佛自己的世界,又重新出现了光亮。
先前的怯懦、害怕、惶恐等情绪,在此时全都开始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自己身边的两个自己。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郑凡被魔丸拉着站起来时,
当郑凡的眼睛忽然间再度睁开时,
当他的视线里,
不再有多愁善感时,
他重新获得了真实。
回忆起先前的脆弱,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会有那种可笑的想法?
这还是我么?
要是让瞎子他们知道,那真是要被笑死个人了。
郑凡站直了身子,
甚至还下意识地想掩饰一下先前自己的失态,
干笑了两声,
然后再伸了个懒腰。
顷刻间,
体内焦躁不安许久的气血,在此时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开始井然有序地流淌运转。
先前一直卡着郑凡的境界门槛,就这般顺理成章地就被突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地气浪冲起,
也没有什么四野之下狂风呼啸,
有的,
只有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自郑凡身上闪现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就连郑凡本人,
都没在此时留意到自己居然这般极为低调地“进阶”了?
不过,那股子忽然间袭来的神清气爽的感觉,还是让郑凡觉得无比舒服。
上游位置,楚人的惨叫声依旧在不停的传来,郑凡打了个呵欠,没觉得兴奋,但也没觉得多么残忍和可怕。
每支军队出征时,其实都做好了杀人和被人杀的准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转过身,看着已经被上游楚人鲜血染红的望江江水,郑凡忍不住跪伏在了江畔边,
将自己的脸直接埋入江水之中,
良久,
才抬起头,
重新坐直了身子。
“呼…………呼…………”
郑凡一边用手擦着自己脸上的水珠一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扭过头,
却发现不远处站在那里的田无镜,
郑凡忍不住笑道:
“王爷,这江水,现在够味儿了!”
……
盟约缔结之后,楚人出城;
靖南王一声令下,屠尽四万楚军战俘,鲜血染红望江。
消息传到燕京,
朝廷震怒,
燕皇震怒;
即刻,
两封诏书下达,
一则送往楚国,表达歉意;
二则送往玉盘城,斥责田无镜跋扈骄横,削去王爵;
靖南王又变回了,
靖南侯。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来见
进阶的感觉,有点过快了,刹那间的酥爽,转瞬间的飞扬,顷刻间的宣泄;
唯一的遗憾,
大概就是不能给你过多的时间去回味。
“回味”这个流程,其实是必不可少的。
人生一甲子风雨,无非是供给于自己在耳顺之年后煮茶所用。
先前,就着泛红的望江江水洗了一把脸,也算是弥补了些许缺失的酣畅。
郑凡不知道田无镜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他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和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境况到底有多么危险。
像是做了场梦,又如同忽然间的失落,陷进去时无法自拔近乎窒息,但“苏醒”后,却又像是觉得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
田无镜走到郑凡面前,郑凡也甩了甩手中的水珠,站了起来。
此时的郑凡,模样没变,但气质上,似乎有些些许的差异。
在田无镜看来,之前的郑凡,活得没有那么真实;
就像是燕京城内的西方杂技团,里面有会喷火的法师,他们吃穿用度都在坊间,但外人看他们时,总会有一种隔阂感。
是一种……人在他乡的感觉。
但现在,那股子隔阂感似乎是消失了,像是打开了某种心结,接纳了四周。
只不过田无镜毕竟是田无镜,他可以多说一些话来点拨郑凡,却不会和郑凡面对面坐着只是闲聊:
你最近胖了?
你最近瘦了啊!
你人现在精神多了啊!
这种话题,一旦出自田无镜之口,第一个受到惊吓的,大概就是郑凡了。
“你习武晚,但进阶速度很快,地基容易不稳,接下来,当以夯实境界强健体魄为主。”
“是,王爷。”
武者的最大依仗是什么?
不是什么劳什子的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功法秘籍,
就是自己的体魄!
不修体魄的武者,哪怕境界再高,也依旧是无根浮萍。
其实,郑凡很想说的是,按照进阶速度,侯爷您才是真的年轻。
但郑凡也知道,田无镜打小就被其叔祖淬炼身体,受了很多的苦,和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选手,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有些人天生拿着的就是主角模版。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里,郑凡已经看见过不少了,看得他郑伯爷都有些嫉妒!
望江江面上,楚人的尸首,已经密密麻麻了。
当初,楚人是这般对待燕人的,现如今,燕人将一切还了过来。
郑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夕阳晚霞很美,映衬着江面上的浮尸,形成了内容冲突但色彩和谐的一种独特的美感。
出于一种上辈子的职业本能,郑伯爷很喜欢这种构图设计。
田无镜继续往前走,郑凡则跟在后头。
身边明明是修罗场,但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园林里散步,呼吸着新鲜空气。
“王爷,此间事了之后,楚人那边会作何反应?”
燕人毁约破盟背信弃义的帽子,是摘不掉的,尤其是杀俘这种事儿,也确实有伤天和,容易激起楚人那边的同仇敌忾情绪。
至于名声这类的负面影响,靖南王是不在意的。
郑凡也觉得,田无镜已经不用去在意那玩意儿了。
面对郑凡的这个问题,田无镜的回答很简单:
“楚人会愤怒。”
郑凡一边走着一边等着下面的话。
然后,一直没等到下面的话;
郑凡这才完全明白田无镜的意思,楚人会愤怒,然后就没了。
生气会生气,但你能奈我何?
燕国是近几年连番大战,已经打疲惫了,继续战争的话,会很不划算;
但无论如何,这几年的数场战役,燕国都是胜利一方。
打,会很难受,自己可能也会垮,但并非是完全没有了继续打仗的能力。
如果燕皇彻底孤注一掷,燕国其实还能调动起很大的民力和军力将战争继续下去的,甚至是,再度扩大化。
北封郡那里还有十五万镇北军呢,同时还有十多万被燕皇踹到那里吃沙子历练的禁军。
真要干出脑浆时,那就顾不得其他了。
“楚国国内并未完全平定,楚国那位摄政王性格沉稳,彻底开战,我燕国敢赌,他楚国,不敢赌。”
完全开战就是,楚国调动起国内各部兵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