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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爷心里想着这些心思,眼睛,则继续盯着沙盘,时不时地还微微颔首,像是在反刍着靖南王先前说的那些话。
甚至,
郑伯爷连看都没去看田无镜那边,不敢看,不能看,看不得。
然而,
下一刻,
面对请战的诸将,
田无镜开口道:
“可惜了,你们,都来晚了。”
正在看沙盘的郑伯爷眼睛猛地一瞪,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上旬,平野伯郑凡就给本王上了关于这次军议的折子,他给本王两条建议,一条,就是他先前说的,一条,就是本王所说的。”
“………”郑凡。
郑凡扭过头,终于将目光从沙盘中挪开,看向了田无镜。
不是,
哥,
你不能这样,
不,
你不能!
“当时,平野伯认为第二条奏折可能会被本王觉得太过激进;
但本王却认为,深合吾意,我大燕将士,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这份谁与争锋的豪气,此乃我大燕,立国之本,立军之魂。
平野伯在给本王的折子上说,他部下乃当世强军,号称雪海铁骑,愿为本王前驱,打响他雪海铁骑的名头。
他说,等他拿下央山寨后,其余诸位,再拿着他写下的《攻城要则》,慢慢学着把那些军堡军寨给攻下来就是了。”
众将都将目光投向了郑伯爷,
郑伯爷则继续盯着靖南王。
预想中的那种,众将无比愤怒地看着平野伯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哪怕郑伯爷在“折子”里将他们比作了“徒子徒孙”;
无他,
因为想愤怒也愤怒不起来,
因为人家确实是傲,傲得不得了。
但人家,确实是有傲的资本。
但大家的目光,都很委屈,知道你能打仗,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得靖南王的看重,更是靖南王的关门弟子;
但,
但你平野伯爷能不能给我们大家伙留点儿面儿?
然后,
大家发现平野伯的目光里的委屈,居然比大家更深重。
当下,
郑伯爷一不做二不休,
马上跪伏下来,
道:
“王爷,末将觉得公孙志将军和宫望将军都………”
“准了,东方面本就只有你们三部,本王命他们在日后战事中,受你部节制。”
“………”郑凡。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公孙志和宫望马上跪伏下来受令。
“王爷,末将觉得自己………”
靖南王目光一凝,朗声道:
“好,本王知道你一直有着莫大的自信,为将者,自当有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郑凡。
“雪海关总兵大成国将军平野伯郑凡,听令!”
郑伯爷张了张嘴,
来了,
来了,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次次都是这样!
郑伯爷咬了咬牙,
抱拳道:
“末将在!”
“本王命你部直取央山寨;
胜,本王为你记伐楚第一功;
败,就不要回来了,大可直接去问问对面楚人,问问他们,还收留不收留你这位名正言顺的大楚驸马。”
“末将……遵命。”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选之人
军议结束,各部都接到了靖南王军令;
翌日清晨开始,燕军各路兵马都开始了准备和调动。
梁程说过,文官喜欢讲一个治大国如烹小鲜,但实际上,兵家之事,更是如此。
兵者,在外人眼里,是刚烈至极之事,然则可将钢刃化作绕指柔,才是真正的上家本事。
大军调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尤其是各部兵马还有对应的目标,且还要讲究个循序通体相进,自是急切不得。
燕军这边在动,楚军那边,其实也没闲着,不谈年尧命令之下从镇南关后迂回而出的左右各五路兵马,各军堡军寨各部,也已经活跃开了。
靖南王说得没错,这是一台大戏,搭台的人,极多。
燕楚两国汇聚于此的兵马,再算上民夫做一些添头补足,说是百万大军垒阵作观,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搁在史书里,也是少有的没什么水分了。
而作为一方即将登台的唱角儿,
郑伯爷的心情在这几日里,却极不爽利。
事儿,已经吩咐给梁程了,梁程会负责安排以及制定规划,郑伯爷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闷气给自己一个人生了。
此时,帅帐的帘子被掀开,樊力牵着野人王的手,一起进来。
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
一个身材明显瘦削个头也不高的野人王,
他们就这般旁若无人地牵着手,从外营下马,一路行至帅帐。
樊力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他只知道主上的吩咐,是必须得看守好这苟莫离。
苟莫离呢,自是更不在乎这些玩意儿了,若非自家清楚自家外在条件,真可以的话,他倒是挺愿意染一染这晋地风气的。
嗯,
好歹他也曾是野人王,
论身份论地位,
不见得比那晋国太后差了不是?
但可惜了,
这位平野伯似乎不喜此道。
伯爵府里,那位风先生,就是他苟莫离见了,也得缩一缩脖子;
寻常妇人,厉害也就厉害在后宅争斗方面,但苟莫离清楚,那位风先生的真正专长,其实在前宅;
至于那位公主,那位柳姑娘,
唉,
苟莫离是不晓得“收集癖”这个词儿的,
但雪原上有一种没什么能力的妖兽,叫锦鼠,喜欢收藏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到自己洞穴里,所以不少人靠捕猎锦鼠来寻其老窝,往往能发现一些金银之物,运气好一点儿的,兴许还能发现金银矿脉。
所以,在苟莫离看来,在美色之道上,平野伯是此中锦鼠,且是那种寻常金银俗物都入不得其法眼的高段位。
郑伯爷挥挥手,示意樊力下去。
樊力憨憨一笑,下去了,留苟莫离在帅帐中。
苟莫离当下屈膝:
“属下给伯爷请安,伯爷福康。”
郑凡说过,等伐楚时,会解其锁铐。
这就意味着,自己将成为郑凡的手下人。
这话,郑凡可以忘记,苟莫离却得时刻谨记。
“起了吧。”
“谢伯爷。”
苟莫离起身,笑了笑,道;“伯爷心绪不佳啊,可是因为央山寨之事?”
“你都知道了?”
“北先生先前和属下谈过一次了,伯爷,属下有一事不解,此事,分明是天大的好事,伯爷为何郁郁寡欢?
百万大军为您搭台,您一人独唱,啧啧,此等场面,比之您去京城时皇子牵马太子接驾,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伯爷耷拉了一下眼皮。
“伯爷,是在担心部下的损耗?”
郑伯爷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央山寨的驻军,并不多,因为它只是一个军寨,且听靖南王的意思,这还是楚人特意下的一个饵,如果这个饵下得太大了,谁敢吃?
但这个饵,其实也有八千驻兵。
具体的,还得等自己今晚和梁程去那里看看。
但总归,战力是不弱的,至少,不是三年前乾国那帮渣渣能比的。
冲寨,讲究的是一个时效和速度。
田无镜帅大军压阵,按照梁程的说法,最多只能震慑住楚人两日。
央山寨毕竟是楚人军堡军寨体系的中心,年尧也不是普通人,两日之后,足够他再调兵遣将将局面给扳回来。
所以,郑伯爷只有两日的时间去冲央山寨。
这还得算上突袭过去的时间,是突袭,时间又有限制,准备好的攻城器具,自是来不及推过去的,且到了地方再想打造,也不可能。
一个“冲”字,就已经说明了所有。
所以靖南王才特意提点过,要以一支“虎贲”去行此事。
但,这也意味着极大的伤亡,比之当初死守雪海关的伤亡更大,因为这次还是他主攻。
苟莫离有些诧异,
因为他是真的不懂平野伯的脑回路。
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怎么落到你手里后,还愁眉苦脸?
要是故意卖乖卖委屈也就算了,
但苟莫离清楚自己还没那个资格让平野伯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伯爷若是不愿,为何还要接下来这差事?”苟莫离问道。
郑伯爷摇摇头,道:“军议时本伯没说话,是靖南王钦点的本伯。”
苟莫离深吸一口气,
感慨道:
“靖南王对伯爷您,可是真好。”
“这我知道。”
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看那些将领们在王帐中拍着胸脯要抢这差事就清楚了,这绝对是真正的大好事。
但郑伯爷并不想要这个大好事,
在军议时,他难不成不知道他若是开口请战,靖南王大概率是会将这差事给他的,但他就是不想。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惺惺作态;
他家底子薄,所以看护得很好,再者,他能保证自己麾下的这几路兵马,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跟随着他。
就是高义这个人,因为出身靖南军,所以可能会有一些犹豫,但他领的兵马最少,且还是自己的亲兵营,也无法翻出浪花来。
这些家底子,散去一些郑伯爷都会心疼,这一冲寨,岂不是得散掉一半去?
说白了,
这不是后世玩策略游戏,兵损耗了还能再继续招;
这些士卒,这些标户,在郑伯爷眼里也不是什么数据流,而是活生生的人。
郑伯爷平日里喜欢在白龙鱼服后在雪海关里溜溜弯,喜欢感知着自己治下的生活气息;
剑圣为什么喜欢雪海关,还不正是被这种生活气息所吸引么?
并非狠不下心来,郑伯爷也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