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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担着扁担走街串巷的货郎,脸色比积雪还要更惨白几分。他看见衙差犹如看到救世主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来,抓着衙差的衣角,结结巴巴道:“死,死人了!”
其中一个衙差不耐烦道:“多新鲜啊,没见过死人是吧?哪个冬天不冻死几个乞丐,有什么稀罕的,慌什么!”
那货郎愣了下,有些崩溃道:“可是死的那俩人,也,也不像是乞丐啊……”
……
先发现尸体的货郎领着两个不太情愿的衙差过来时,这向来没什么人的小院墙根下,倒已经有了早起准备出门做活计的人在指指点点的围观。
“是死了吗?”
“不知道啊,看着脸都冻青了。”
“啧啧,他们手里拿着什么啊。”
“看着像是酒,是不是夜里喝酒摔着了啊?”
众说纷纭。
衙差皱着眉头,喝退着众人:“让开让开!别碍事!”
围着的众人如同鸟兽散。
衙差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见两人穿着的那衣服,他们额心便用力的跳了跳。
这衣裳……
这,这不是程家的家丁服色吗?!
有个稍胖些的衙差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上前,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去,在其中一个男人鼻下试了试。
他眉眼间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狂喜来,猛地收回手指,霍得起身:“哎呦!还有气!还有气!”
鼻翼下气息虽然微弱,但却是还有气的。
“快快快,搭把手,附近的医馆在哪儿?”这会儿胖衙差急切的模样,跟先前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可谓是天壤之别。
方才看热闹的百姓们热心的指了指巷子头那:“从那往里走,看到面旗子,药铺就在那儿。”
旁边另一个在试鼻息的瘦高个衙差却惊叫道:“我这个没气!凉透了!”
胖衙差心下一悚,颤巍巍的伸出手又在他面前这人的鼻子下试了试。
那点微弱的鼻息也不见了。
人死了?!
胖衙差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却别了脚,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却顾不得疼,手脚并用的爬上前,不死心的又试了试。
果然没了气。
胖衙差这个憋屈的啊。
但比起憋屈来,他更有些慌张。
这可是程家的家丁……在他们巡逻的地方死了,这可真是……
他正六神无主着,就听到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从后头响了起来:“咦,大清早的,你们在这做什么?”
衙差跟几个围观的下意识顺着声音回望过去,几乎都倒吸了口凉气。
就见着一个穿着银白色斗篷镶嵌毛领的少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俏生生的站在那儿。
那少女生得实在是太美了,又骤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众人心里腾起的头一个念头,几乎都是在怀疑这少女是不是人类。
衙差被寒风一吹,倒很快回过神来,他这会儿没心情应付什么小姑娘,也就是看着她穿戴打扮非富即贵的样子上,说话口吻还算客气:“……这位小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少女自然就是阮明姿了。
阮明姿做出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来:“为什么啊?我要来这里给孩子们送吃的呢。”
她拍了拍手里的篮子。
围观的那些人看向阮明姿的眼神顿时变了。
若非今儿这墙根下头有热闹可看,他们才不会来这个都是不祥之子的小院附近。
这个少女,是美得跟天仙似的,可她脑子不正常啊!
阮明姿仿佛看不到旁人对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往前又走了两步。
这下她正好能“看见”了那两具尸体。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那样吓得小脸煞白,捂着胸口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声音都颤着变了,“死,死人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是火油
虽说寒冬凄冷,冻死个人不算是什么大异闻。但看这两人身上穿着的衣袍布料,就知道绝非普通人。
两个衙差更是知道,这是程家的人。
这会儿少女的尖叫好像划破了清晨的冷寂,两个衙差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惶惶然。
谁也不知道这事即将会走向何处。
“怎么就,就死了啊……”明丽的少女颤着声音,她似是很害怕,却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又忙不迭的转了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是冻死的吗?”
少女哽咽道:“好可怜啊……这一定是冻了一夜吧?大晚上的,天那么冷,在这躺一夜肯定要冻死的啊……”
少女声音如珠似玉,哪怕带着哽咽,也好似冬日里那最脆甜的甘蔗,满是饱满的糖水。
众人不由自主的随着少女的声音,往那两具冻得直挺挺的尸体上望去。
是啊,好可怜啊……
哪怕就连那俩衙差,也忍不住多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
在面对尸体的恐惧情绪缓过来之后,有人也察觉出不对来:“等下,这俩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冻死在这儿?”
这但凡有人开了质疑的头,其他人的思路也活跃起来,“对啊对啊,大晚上的,怎么跑这儿来……”
他们都用“这儿”代指了这个小院。
显然对这个小院还有些避忌。
两个衙差一看势头不对劲,连忙呵斥道:“行了行了,这些都是我们官府该操心的,不要妄加猜测引起躁动不安,知道吗?!”
百姓们被衙差呵斥的缩了缩头。
阮明姿哪里就能让衙差把这事给遮掩下去。她眼眸中微微闪过一道冷光,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她指着那两具尸体旁边被忽略掉的坛子:“咦,这里怎么还有两个坛子?”
围观的老百姓们注意力又聚焦在这两个坛子上。
便有人一拍大腿,得意洋洋道:“啊,我知道了,定是这两人酒醉贪杯,拿着酒边走边喝,结果醉倒在这儿,活活冻死了!”
其余人也纷纷赞同这个说法。
“定是这样,地上那俩坛子肯定就是酒坛子了。”
“是啊,都说贪杯误事,这是贪杯误了两条命啊。”
阮明姿这会儿却已经是蹲了下来,好奇的指着那个倾倒的坛子,“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的样子,看来应该是酒了。”
“呦,这么冷都还没冻上,看来这酒还挺不错的!不是什么掺了好多水的劣质酒。”
旁边一个人说的头头是道。
“哎呦,真想尝尝呢。”
另一个人啧了一声,“还尝呢,说不定是掺了什么毒药。”
阮明姿微微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精致明丽的小脸上露出几分疑虑来:“……咦,奇怪了,我闻不到酒味。”
她正想伸手去摸一把,那两个衙差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挥手要去驱赶阮明姿:“……还请这位小姐不要妨碍我们官府办事。”
阮明姿眼眸微微一动,往后倒退一步,却做出不慎崴脚的模样,滑倒在地,摔了个正着。
围观的人看着这么一个漂亮得犹如仙女下凡的小姑娘摔得这么狠,都有些心疼,隔得近的都要伸手去搀扶了。
阮明姿却麻利的自己撑着地坐了起来。
她“咦”了一声,似是很惊奇的模样,举起了自己的手。
众人便见着,少女那小手上,似是沾着一些什么,黑色的东西。
“啊?这是什么?”少女有些惊慌失措,声音都不自觉带了几分颤音。
便有好心的婶子把阮明姿给扶了起来,又从自个儿怀里掏出块手巾来,还帮着阮明姿擦了擦手,“哎呦,多招人疼的小娘子。咋出来也不带个丫鬟?”
阮明姿腼腆的笑了笑,“……我偷溜出来的。”
那婶子了然,正想再说几句什么,却又看着她帕子上的痕迹有些皱眉。
“这?……”
她下意识贴近了嗅了嗅,却闻到了一股刺鼻味……
那婶子抖着那帕子又看了看,神色立即变了,失声叫道:“这是火油啊!”
“这里怎么会有火油?!”
这一叫,众人神色都变了变,不由得都往那罐子跟另外一个破碎罐子的痕迹那看去。
那少女是在这罐子附近摔倒的,手上沾着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罐子里流出来的东西。
这会儿再细细看罐子里残留着的那点液体,怎么看都不像是酒液,更像是火油!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都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深更半夜,两个人拿着火油来到院墙墙根这,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这俩人是拿着火油……”
“然后不知道是怎么摔了一跤……”
围观的百姓们都觉得是自己善于思考发现了真相,用眼神气音互相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那么最隐晦的那个问题来了。
这两个人,是为什么要活活烧死院子里那些孩子们?
虽说他们总觉得那些孩子们不吉利,是不祥之子,可顶多就是离远些,从来没想过让他们死啊!
尽管是寒冬腊月,围观的百姓几乎都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当下冷汗最多的,当属那两个衙差。
那两个衙差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一个进展发展,他们这会儿再想去封别人的口,已经晚了。
一个两个,顿时都慌了。
旁人的闲话传传也就算了。
可这会儿这两具尸体是谁啊?是程家的家丁!
至于程家的家丁为什么要去烧死院子里的孩子……
这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
“你们不许胡说!”那个有些旁的衙差色厉内荏的吼着。
可是已经徒劳无功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衙差显然不明白这点。
百姓们神色各异的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看法。
阮明姿垂下脸,似是很难过的样子,半张小脸都掩在了斗篷的毛领之中。
谁也没有发现阮明姿嘴角那一抹有些冰冷的笑意。
她引着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