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恻隐中又深觉几分憋屈。
这会儿车帘掀开,阮明姿同立夏一道扶着平阳侯老夫人下了马车。
苗氏一手拈着佛珠,一边上前,满脸的愧意:“娘,昨晚婵儿她不懂事,竟然自个儿跑回了府……您的身体可还好?”
舒雅婵也垂着头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哽咽:“祖母,婵儿知错了。还请您原谅婵儿。”
平阳侯老夫人神色淡淡的:“无妨,我虽说年纪大了,但身子骨也还算硬朗,不过是晕了一次,没什么大碍。”
她轻描淡写的,却也没看舒雅婵,只道,“起来吧,不必这样。”
平阳侯老夫人的语气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苗氏却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般的浑不在意,并非说明平阳侯老夫人疼宠舒雅婵。
恰恰相反,这说明,平阳侯老夫人已经不再把舒雅婵放心上了!
苗氏心里沉沉的,面上却不显,只当没听懂平阳侯老夫人话里头的意思,流露出一副着急的模样来:“娘,婵儿她年纪小,从来没经过事,昨晚……昨晚一时情绪失控,竟然做出那等孩子气之事,丝毫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娘您这般轻轻落下,也不罚她,岂不是纵容她?”
苗氏三言两语,就把昨晚舒雅婵的自私寡情,用“孩子气”给遮掩了过去。
还把平阳侯老夫人对舒雅婵的懒得计较,说成了“纵容她”,说得好似平阳侯老夫人这般做,都是因着太过溺爱舒雅婵一样。
平阳侯老夫人把苗氏话中之意听得清清楚楚,没有说话,只静静的扶着立夏的手站在那儿,明澈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哂笑。
舒雅婵却上前一步,红肿着眼给平阳侯老夫人跪了下去。
“祖母……都是婵儿不好,”舒雅婵小声啜泣,“是婵儿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做出那等事来,有违您的教导。昨晚婵儿逃回来以后,一夜都辗转反侧,不能成眠……若,若您不肯原谅婵儿,那婵儿就跪在这儿,等您气消为止……”
阮明姿在一旁听着,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这舒雅婵倒也是挺会避重就轻的啊。
这不就是在逼着平阳侯老夫人原谅她吗?
好似她笃定,平阳侯老夫人会心软一样。
平阳侯老夫人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她也算是疼了好些年的孙女。
舒雅婵跪在她面前,却没有垂着头,红肿成核桃的眼一目了然,连面上一夜未睡的憔悴也尽显在人前。
平阳侯老夫人许久未语,半晌,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疲倦:“行了,我知道了,起来吧。”
舒雅婵却不肯起,泪眼朦胧的问平阳侯老夫人:“……祖母这是原谅婵儿了?”
苗氏也在一旁道:“你这丫头,就是仗着你祖父祖母的疼爱,忘了根本。给我好好在这跪着。”
平阳侯老夫人淡淡的看了苗氏一眼:“行了,孩子既然自己都说了知错,你这当娘的,还让她跪着做什么?”
听得平阳侯老夫人这般说,苗氏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平阳侯老夫人又淡淡的开了口:“立夏,把婵儿扶起来吧。”
舒雅婵听得平阳侯老夫人这般说,这才破涕为笑:“祖母愿意原谅婵儿就好。”
她顺着立夏来搀扶的力道起了身,乖巧的站到一旁:“祖母,婵儿来扶您吧。明姿妹妹也刚从宫里回来,让她好好歇一歇。”
阮明姿哪里肯让舒雅婵如愿。
这人昨晚还面目狰狞的在那咒骂她,这会儿又一口一个“明姿妹妹”叫的亲亲热热,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也是个人才。
阮明姿笑盈盈道:“这倒不必了,我昨晚睡得很好。倒是婵姐姐,看这眼下青紫的,想来是一夜不能好睡,这会儿奶奶也不怪你了,你赶紧休息去吧。”
舒雅婵在阮明姿那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神色倒没有分毫变化,却一副委曲求全的语气道:“我都听明姿妹妹的。”
——好似阮明姿故意跟她争宠,欺压她一样。
阮明姿根本就没把舒雅婵这点儿事放在眼里,她转过头来对平阳侯老夫人道:“奶奶,您站这儿也久了,赶紧上轿吧。宫里再好,也没有家里舒服。咱们还是赶紧回琳琅院好好休息休息。”
阮明姿这话,平阳侯老夫人是怎么听怎么贴心,她笑着应了一声,眼神慈爱柔软的看了看阮明姿,没说什么旁的话,上了轿子。
婆子稳稳当当的抬起了软轿,老平阳侯看着苗氏,威严的吩咐:“你送你娘回去就好。我还有些事,就先去前院了。”
苗氏恭顺的屈膝:“儿媳恭送公爹。”
第九百七十六章 把银楼铺子交出来
老平阳侯背着手威严的“嗯”了一声,又同阮明姿道:“明姿,你也记得好好休息,在家里多住几日,也好多陪陪你奶奶。”
阮明姿想起平阳侯老夫人的身子,倒也没拒绝,笑道:“好,我知道了,爷爷你就放心的忙你的去把。”
老平阳侯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但他还记得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背着手点了点头,转身往前院去了。
平阳侯老夫人听得阮明姿应了要多在府里待几日,心情一下子也好了不少。
胸腔中方才被苗氏跟舒雅婵联手作戏弄出来的那点不快,也慢慢消散了些。
软轿平稳的很,平阳侯老夫人在软轿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琢磨,她的心肝太瘦了,在家这几天,应该让小厨房那边做些什么补一补才好。
而缀在最后头的舒雅婵跟苗氏,却忍不住对了个眼。
苗氏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告诉舒雅婵:“小不忍则乱大谋。”
舒雅婵紧紧的将嘴唇抿了起来。
软轿又平又稳,很快便到了琳琅院。
平阳侯老夫人心里高兴,面上淡淡的告诉立夏:“这四个婆子抬轿抬的不错,赏。”
苗氏笑盈盈的接了话:“还不赶紧谢老夫人赏?”
四个抬轿的婆子赶紧跪下谢赏。
平阳侯老夫人扶着立夏的手,进了琳琅院正屋。
屋子里的地龙早就烧得暖暖的,因着阮明姿身子弱,平阳侯老夫人又特特让丫鬟多加了个炭盆。
苗氏看出平阳侯老夫人刚回来有些恹恹的不愿意讲话,倒也识趣,陪着坐了会儿,便说前院还有些对牌要跟婆子对一下,便起身告辞了。
然而一直恹恹的平阳侯老夫人这会儿却突然出声叫住她:“楠儿媳妇。”
苗氏顿住脚,回身时,脸上已是满脸的笑:“娘叫我什么事?”
平阳侯老夫人淡淡道:“我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太清楚,就想问问你,也免得立夏开库房取册子来对了。”
苗氏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她声音不自觉的绷紧了几分:“娘说。”
平阳侯老夫人手指轻轻的支在额上,淡淡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你一嫁过来,我便给了许多我名下的私产,给你打理?”
苗氏脸上一贯挂着的笑都险些没维持住,她勉强笑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娘没记错。”
平阳侯老夫人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我隐约记得,是有一家银楼,也给了你打理吧?”
这下,苗氏背后的冷汗都要涔涔的落下来了。
平阳侯老夫人的诸多产业里,确实是有一家银楼。
不算大,但却荣养着几个手艺极好的师傅。
这几位师傅曾蒙受平阳侯老侯爷大恩,甘心在这小小的银楼里待着。
苗氏却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这银楼规模挺小,跟平阳侯老夫人给她的其他那些赚得盆钵满赢的铺子来比,简直是萤火之光。
她便没把这银楼放在心上。
后来,这间银楼,被舒安楠挑挑选选的拿了去,给了他亲生父母那边来经营。
因着挣不了几个钱,苗氏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所以,这会儿平阳侯老夫人骤然问起,苗氏寒毛都炸了。
但她面上还得保持着一个不惊不急的完美神色来:“啊,好似是有一间银楼……”
平阳侯老夫人脸上淡淡的神色没有了,变成了紧皱眉头:“好似?”
她不悦的看向苗氏:“楠儿媳妇,什么叫好似?”
苗氏额上冷汗慢慢的下来了,手上的佛珠都忘了转:“娘,儿媳说错了。确实是有,但后面我隐约记得好像是因为经营不善,便转卖了……”苗氏声音越说越小。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平阳侯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楠儿媳妇!……我当时把那些铺子给你打理的时候,也说了,盈余你也不必给我,充入公中作为侯府的公中开销就好。只一点,那些铺子,哪怕倒闭了,都不能转卖或另作他用!”
平阳侯老夫人声音沉沉的,“……楠儿媳妇,这事,你给我一个解释。若解释的不满意,那些铺子,或许我也该从你手里收上来了。”
苗氏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冷汗涔涔:“娘,是儿媳记错了。儿媳转卖的,是儿媳陪嫁里的银楼铺子。娘那铺子,还开的好好的呢。”
平阳侯老夫人定定的盯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苗氏后背的冷汗几乎要将她的小衣打湿,她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来:“千真万确,娘若不信,回头您指一位您身边的姑娘,我让我底下的嬷嬷,带您身边的姑娘去看看就是了。”
平阳侯老夫人没说话,打量着跪在下头的苗氏。
她的眼神并不凌厉,但苗氏却依稀能感觉得到,自己好似被平阳侯老夫人的眼神给看了个透!
苗氏硬着头皮跪在那儿。
舒雅婵暗暗咬了咬牙,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一副笑,上前撒娇道:“祖母,不就是一个银楼铺子,您做什么这般在意啊?”
平阳侯老夫人这才收回了视线,淡淡道:“那铺子,不太一般。”
她似是不愿意多做解释,顿了顿,对苗氏道:“看在婵儿的份上,你起来吧,以后做事莫要这般丢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