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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哀家不喝。”庄太后淡淡地说。
她很虚弱,就连眼神与语气都失了往日凌厉。
秦公公笑了笑,道:“陛下来看您了。”
庄太后面无表情道:“哀家不要他看。”
自打捅破窗户纸后,俩人只要不是在金銮殿上就几乎不再伪装母慈子孝了。
皇帝身姿挺拔地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是真感觉她老了,或许活不了几年了,她一旦驾鹤西去,朝政大权自然会回到他的手中。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讥讽地说道:“母后要是就这么去了,日后金銮殿寂寞,还真是没人与朕共议朝政了呢。”
庄太后冷冷地朝他瞪来:“不孝子。少痴心妄想,哀家肯定比你命长。”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庄太后挣扎着坐起身来。
秦公公忙上前扶了一把,端过汤药递给她。
庄太后一口气将一碗苦出胆汁的汤药喝了,一滴也没剩下。
太后喝完药后,皇帝便离开了仁寿宫。
他没着急回自己寝殿,而是去了一趟御书房,他让人叫来太子,考了太子这几日的功课。
皇帝发现太子的算学有了很大进步:“这几个题目是谁教的?”
太子顿了顿,答道:“翰林院。”
皇帝看着太子,道:“朕知道你的算学是翰林院教的,朕问的是哪个翰林官?”
太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张了张嘴:“萧修撰。”
“是他?”皇帝的眸子一亮,随即喜色地笑了,“朕果真没看错人,你的算学常年没进步,朕原以为是你资质愚钝,眼下看来倒也不算,有优秀的夫子教你还是能学会的。”
这话让太子怎么接?
简直就是无力反驳好么?
总不能说父皇你夸错了,我确实资质愚钝。
平心而论,太子的资质并不算差,尽管比不上皇长子宁王,却也远胜其余几个皇子。
可太子偏科,他就是不爱算学,偏偏皇帝又无比看重算学。
皇帝原本只是试试,不料真能有所成效,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下次还让他过来给你讲学。”
太子脸色一变:“父皇!”
皇帝淡淡地看向他:“怎么?你有意见?”
太子意识到自己失态,拱了拱手,说:“儿臣儿臣只是疑惑父皇为何要让一个修撰给儿臣讲学?父皇难道不器重儿臣了吗?”
让一个新上任的翰林官为一国太子讲学,怎么看都有点儿敷衍太子。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紧皱地看向太子:“朕不器重你,会费尽心思教导你?你是一国储君,能不能不要总在意旁人的看法?”
太子嗫嚅道:“儿臣并非是在意旁人怎么看”
“那是什么?”皇帝沉声问。
太子欲言又止。
皇帝蹙眉:“不说就退下。”
太子垂眸道:“他长得太像表弟了,儿臣看见他总会想起早逝的表弟,心里会难过。”
皇帝若有所思:“原来你要难过才学得进去吗?”
太子一怔。
等等,父皇你好像会错我的意了!
皇帝嗯了一声:“你的史学也有些差强人意,以后史学也让萧修撰来讲学。”
太子要疯了!
一旬见一次不够,变成一旬见两次了么!
他不想对着萧六郎那张脸啊!
太子捏紧了拳头:“父皇!”
皇帝心意已决,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晚上让小七来朕这边一趟。”
几天没见小胖子,怪有些想他的。
皇帝不是普通的父亲,他先是君,之后才是父,可在碧水胡同养伤的这几日,总看见小净空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的,格外让人想做个爹。
当然,不是给小净空做爹,那孩子太鬼灵精怪了,他招架不住。
他要在自家小胖子身上找回做爹的成就感。
太子离开御书房后,皇帝又让人叫来宁王。
313 遇刺(二更)
天气燥热的缘故,连续几日都有不少女学的千金中暑,顾娇忙得脚不沾地,有几日没进宫见姑婆了,暂时还不知姑婆病倒的事。
“对,不用吃药,喝点鱼腥草泡的水就行了,就是折耳根,家里有吗?没有的话去找药童拿一点。”顾娇给一名女学千金诊治完,做好记录,“下一个。”
门被推开了,来的却是多日不见的瑞王妃。
瑞王妃这次没插队,老老实实地排了小半个时辰,难怪她还挺着五个月的孕肚。
“你怎么过来了?”顾娇让她坐下。
瑞王妃的气色一如既往的红润,这一胎的怀相确实不错,只是她眼睛略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哪里不舒服吗?给我看看。”顾娇示意她伸手。
瑞王妃摇头:“不是我,是静太妃,我昨日去看她,她又不好了”
瑞王妃说着,泪珠子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原先的瑞王妃没这么爱哭,是怀孕之后泪腺才变得格外发达,一点小事就会哭得停不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孕期荷尔蒙,顾娇递给她一方帕子。
瑞王妃擦了泪,红着眼眶看向顾娇:“你今天什么时候忙完?忙完之后能随我去看看静太妃吗?”
顾娇叫来宋大夫:“今日可有大夫出诊?”
宋大夫道:“没有,今日大家都在医馆。”
顾娇点头:“那好,我出去一趟,你帮忙看着点。”
宋大夫应下:“是。”
顾娇又道:“还有药材,一会儿记得让小江梨收了。”
宋大夫道:“我会的。”
顾娇交代完医馆的事后与瑞王妃一道去了普济寺附近的庵堂。
马车上,顾娇了解到静太妃是因为听到了皇帝遇刺的消息才病倒的。
皇帝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静太妃一生只得了宁安公主一个女儿,陛下就像她的亲儿子一样,他出事,静太妃比谁都担忧。
瑞王妃道:“太妃娘娘早年的身子没这么弱,是有一年冬天暴雪,庵堂太冷了,太妃娘娘冻坏了身子,自此落下病根。这些年父皇想了许多法子为太妃娘娘调理身体,只是都不大见效,顾姑娘你有办法调理太妃娘娘的身体吗?”
顾娇如实道:“太妃娘娘上了年纪,以养生为主,治疗为辅,没有太立竿见影的法子。”
瑞王妃失落。
二人进了庵堂。
静太妃躺在禅房的病床上,刚睡着,屋子里有安神香的味道。
一身师太打扮的贴身嬷嬷见到二人,行了一礼:“瑞王妃,顾姑娘。”
蔡嬷嬷一边将炉子里的安神香熄掉,一边推开窗子通风,不让这香熏到有孕的瑞王妃。
瑞王妃看着静太妃苍白的脸色说:“蔡嬷嬷,太妃娘娘怎么好像比昨日更虚弱了?”
蔡嬷嬷叹道:“太妃娘娘忧心陛下,坐卧不安,夜不能寐,从昨日到今天滴米未进奴婢见这么下去不得了,便悄悄地点了一点安神香。”
瑞王妃心疼坏了。
瑞王妃是宁王一脉的人,宁王又与庄太后一个阵营,皇帝拼了命的想把庄太后拉下台,将静太妃扶上太后之位,但这似乎只是皇帝与庄太后两个人的博弈,并未波及到旁人。
瑞王夫妇与静太妃的关系就挺不错。
蔡嬷嬷搬来凳子,让二人落座。
顾娇在床边坐下,为静太妃把脉。
静太妃睡得并不安稳,顾娇刚搭上她的脉搏她便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是顾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顾姑娘来了。”又看向一旁红着眼眶的瑞王妃,无奈道,“都说了我没事,你怎么又折腾过来了?还把顾姑娘也麻烦了过来?好生在府上养胎不行吗?回头我得给瑞王去一封信,让他管管你。”
瑞王妃哽咽道:“殿下才不会不许我来呢,殿下比我更担心您的身子。”
“唉,你们”静太妃摇头,似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顾娇为静太妃把完脉。
静太妃看向顾娇道:“我没事,就是天气太热了而已,每年夏天都如此,顾姑娘不必费神。”
从脉象上看,静太妃的确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心气郁结、血气亏损、体虚羸弱。
“不能不吃东西的。”顾娇说。
蔡嬷嬷忙道:“您听听,您听听,顾姑娘都这么说,您还不吃东西吗?”
静太妃笑道:“天热,吃不下。”
瑞王妃说道:“太妃娘娘,陛下已经回宫了。”
静太妃当即一愣:“当真?”
瑞王妃就道:“不信您问顾姑娘,顾姑娘可不会撒谎。”
静太妃期盼的目光落在了顾娇的脸上。
顾娇点头:“陛下回宫了。”
静太妃紧张地问道:“那他身子可无恙?我听说他遇刺了,还受了伤,也不知究竟有多严重”
顾娇如实道:“痊愈了,陛下龙体安康。”
静太妃长松一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下您终于有胃口了吧?奴婢这就让人去几样斋菜来。”蔡嬷嬷喜笑颜开,转身对顾娇与瑞王妃道,“瑞王妃与顾姑娘若是不嫌弃,留下来陪太妃娘娘吃顿饭再走吧,我怕你们就这么走了,太妃娘娘又赖账不吃了。”
静太妃嗔了蔡嬷嬷一眼:“庵堂里的菜孩子们哪里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顾姑娘?”瑞王妃冲顾娇挤挤眼。
顾娇没意见。
她还没吃过古代的斋菜,怪好奇的。
事实证明顾娇高估了庵堂的厨艺水平,小净空在家里也基本是吃素,可不论是顾娇还是老祭酒,做出来的斋菜都不仅花样繁多,色香味俱全,还童趣十足。
顾娇望着面前一碗清水煮豆腐、清水煮豆芽、小葱拌黄瓜不挑食的她都觉得这一顿真的太素了
许是真的放下心了,静太妃胃口还不错,吃了半碗米饭和一点斋菜,还喝了一碗豆腐汤。
瑞王妃是真的吃不惯,她锦衣玉食长大,吃这种菜和吃土差不多,吃了几筷子就再也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