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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父子悲剧
万泓活了十几年,前八年一直无忧无虑当他的祈安城小公子,不像现在这样臭名昭着,每天跟着先生读完书后从母亲那里讨要点零用钱,再约上一两位好友出去疯玩到晚上,回家自有母亲安排了饭菜等着他。
可八岁后的日日夜夜,他都活在兄长们的阴影之下,耳边时时刻刻都充斥着父亲震怒的话语。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两个哥哥一样?!”
他怎么就不像他两个哥哥一样?
他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一样。
他很尊敬他的两位兄长,自幼习武,虽不能修行,却也曾在边境立下过不大不小的功劳,草革裹尸,黄沙埋骨,为万家光耀门楣。
可是如此,就要他放下手中的书田,捡起墙角的刀剑,去复刻他们的人生吗?
那他为什么要被生出来,为什么要被赋予全新的人格,为什么要知道自己是谁?
他被母亲幸幸苦苦生下来的意义又在哪里?
万泓挣扎着起身,微微颤抖地蹲下身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眶发红,咬牙切齿地质问万明:“因为你见证过他们的成功,所以不管我合不合适,不管我愿不愿意,也要我也走他们的路?”
万明慌忙去抓他的手,仍然不理解万泓此时剧烈的情绪是为何而来,急急地解释着自己一切举动的初衷:“可如今乱世,各国交战,正值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你除了像你两位兄长一样习武,还能怎”
“够了!”
万泓甩开他的手,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漫出,又紧接着紧紧地包裹住他整个心房,加上身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折磨到窒息干呕。
他趴在地上干呕半天也没吐出来什么东西,倒是又呕出一口鲜血来,他伸手重重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液,靠在桌腿上平缓自己的呼吸,紧紧盯着着离自己不过咫尺的父亲,想要继续寻求那股报复的快意,笑道:“可惜如今儿子我,文不成武不就,臭名昭着,人人憎恶,一事无成,让父亲失望了。”
不值当。
用本该被自己好好珍视的一生去反抗与报复。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毁了自己的同时也毁了对方,彼此都痛不欲生。
这场父子间的闹剧,由万明的如鲠在喉,泣不成声暂时停歇。
看上去倒有些可悲。
唐远安抿着唇,站在万泓身后,一双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无声地询问姜昭接下来的动作。
连寤和林元的目光跟着投射过来,姜昭回头看了眼神色难测的范念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浅蓝色的境力从宋清华的指尖悄悄从他的后背流进他的身体里,姜昭了然浅笑,转头将问题抛给林元:“你觉得呢?”
林元垂眸,地上的两人一人无声痛哭,一人面色凄凄:“不值得同情。他过往所有的经历,都不是他为非作歹,残杀成蓉的理由。按南陆律法,万泓其人,当斩。”
“!”
万明闻言,急忙收了眼泪,连滚带爬扑到连寤脚边,紧紧扯住他的衣摆,语无伦次道:“连二公子,连大人,我,我求你,放他一码,他不能死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子不教父之过,这是我的罪过,我替他死吧”
“闭嘴!”
万泓怒呵,满脸怒气,神情紧绷,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恨恨地盯着万明,“谁要你替我死!让他们杀了我好了!你不正好去找个既武艺高强又能建功立业的儿子入万家的族谱吗?!”
连寤蹙眉低头,刚刚张了张嘴,万明向他又哭又笑地哀求:“不不不,大人你别听他胡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动作一顿,又急急忙忙地爬向姜昭,刚想去扯她的衣裙,却被她后退半步躲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合十放在胸前不安地摩挲着,嘴里不停:“我求求你,姑娘,就,就看在我万家也曾为南陆立下功劳的份上,放过他吧,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了,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了,他的两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回不来了,你放过他们的弟弟好不好”
“我让你闭嘴!”
万泓跌跌撞撞地想要向他冲过来,不料小腿一软,重重地跌在离万明半步之遥的地方,无力怒吼,“我不需要你用他们来保我!”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也很敬佩两位以身报国的万公子。”姜昭面色淡淡地看完两人的闹剧,蹲下身子对上万明哀求的视线,反问道:“但成蓉呢?”
“范公子不是只有她一位妻子吗?成荷不是只有她一位姐姐?这世上不是也只有一个成蓉吗?”
她冷笑一声,“她还回得来吗?”
“万城主,不要试图用你的不幸去掩饰你带给别人的不幸。”
有人无辜枉死,凶手逍遥快活,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万明倏然白了脸色,颓废地坐在地上,有些无措地望向万泓。
“啪!”
他猛然抽了自己一巴掌,下手之重,吓得姜昭以为他抬手是要跟她鱼死网破,急忙起身退了几步,差点就势甩出一道境力。
万明低着头无声痛哭,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连扇了自己五六下。
“是我错了”
万明懊悔道,是他一开始就错了,从万泓开始忤逆他四处惹是生非时他就该发现的,他应该立即制止的,他不该以为他摆平一切为条件让他习武,促使他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他为什么就不制止万泓?
如今尘埃落定,他想要的一切,全都没有,他想要保住的一切,也全都没有保住。
万泓倚在桌腿上,神色难测,不知道此刻是该觉得感动还是可笑,他环望一眼整个药铺,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捅死成蓉时,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告诉他。
“你真是可恨又可悲。”
他真是可恨又可悲。
万泓自嘲一笑,讽刺道:“原来我有生之年,也能看见我的父亲为我这般。”
终于算是结束了。
姜昭转身向连寤扬首,舒了口气:“接下来,就是你们南陆的事了。”
第二十二章 黑心的城主终于下台了
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候,城里的街道上并不如往常一般喧哗热闹,只剩零零星星的几个商贩应付着来买东西的外地人。
疑惑的过路人买了烤饼拿在手里,将剩下的钱顺手揣进怀里,随口一问:“小哥,今日可是出什么事了?这人都去哪了?”
“好事儿!”
小贩把收过来的钱随意往桌上一扔,扯下肩上的帕子一边擦着手指沾上的油,一边笑嘻嘻地探过去半个身子,“南都来了位大官,咱们那黑心城主终于要下台了,人都去城主府看热闹去了,客官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城主下台了?”过路人惊讶。
那闻星令和圣女的线索呢?
被那几个南陆人拿到手了?
一到晌午,天就很热了,城主府门前没有多少可以遮阳的树木,阳光直直地射在人的脸上,又热又刺眼,汗水打湿碎发从脸庞滴落,没多久便有淡淡的汗臭味飘出来。
这群围在城主府门口的人似乎感受不到灼人的温度,任由阳光熏烤着自己,依旧满脸兴奋的与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已修书一封回了南都,向陛下说明实情,请求即刻派官员过来处理。”
连寤将跪在地上眼眶发红的董能扶起来,“接下来这段时间,祈安城还需要董大人多多费心。”
其实不然,南陆国君是什么情况,他与他身后的唐远安宋清华等人都心知肚明。
纵容内侍干政,一心扑在战争上却用人唯亲。
这封信既不能交到他手里,也不能落到大皇子手里。
这封信若是到了国君手里,谁都保不准他派过来的官员会是什么样子,若是到了大皇子手里,林元还在他们这里,他也不能保证大皇子在没等到派来刺杀的禁卫反而等到这封信后又会不会再做些什么。
这封落着他名字的信,实际上会先递到连寻手里,由他与宋清业二人暗中插手,派来的官员多少也会靠谱些。
姜昭身为他国之人,不好参与这些事,与林元带着范念柏站在门口,见他沉默地盯着屋里的情况,似乎从见到万明后他就没怎么说过话,姜昭偏头靠近他,放低声音:“公子觉得不解气?”
范念柏神色有些恍惚,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并非。万明父子都已经收押,结局已定。”
“没什么解不解气的”他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目光隐晦,“我只是一切都结束之后,有些怅然罢了。”
姜昭他们仅仅来了不到三天就找出凶手,祈安城瞬间翻天覆地,昨天一天接受的东西太多,他甚至都未曾反应过来。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有时间从对失去妻子的不敢相信以及对凶手与真相中抬起头,才真真实实,明明白白地接受了成蓉已经故去多日的事实。
那位他明媒正娶,立誓要携手至白头的姑娘,与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妻子,是实实在在的再也回不来了。
姜昭沉默,不置一词,离了范念柏,转身去问林元:“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如果你思念一人,但她身在远方,遥不可及,而且你亲人在旁,责任在身,你会不会去找她?”
林元被他问得一懵,脱口反问:“有多思念?”
“嗯”姜昭皱眉思索,悄悄回头看了眼又在出神的范念柏,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故意提了声音,“思念至极。”
话才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蠢,有这旁敲侧击的功夫,还不如去找宋清华呢。
林元皱眉:“不知道。可能,不会?不能?不敢?”
他实在不知道她口中这位思念至极的人该带入谁,说村子里将他抚养长大的人吧,可他们已经离世,不太现实,他还等着为他们报仇呢,说他那位多年不见的母亲吧,他也早已记不清她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