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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晟在高三上学期有了这种疑惑,他那时正是喜欢追根问底的年纪,一有空就回想这个感觉。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少想一些,也许他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
到了高三下学期,空虚的马匪来得越来越频繁,他们或是从电风扇的吱呀声中,或是从操场上遥远的欢呼声中,或是从一片沉寂中冒出来,他们在秋晟心中驻留的时间或长或短,每次都留下不小的痕迹。
高三死板的生活吹来麻木的风,平了秋晟心中情绪的丘壑,山谷变成了平原,空虚马匪如虎添翼,终于占领了秋晟的内心,建起厚厚的城墙。
托他们的福,秋晟的成绩下降迅速,要不是高考超常发挥,就要落下父母定的复读线,重读一遍高三。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重读一遍高三并无不可,反正不管是在大学还是在高中,都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情,没有本质上区别。不过能不重读还是不重读好,无意义也有轻松与劳累之分。
少女翻了个身,打断了秋晟的回忆,他将视线投向少女,看着她摘下耳罩,升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在身边摸。
双臂所及之处,没有摸到窗沿,少女安静了两秒,摸向头顶。
秋晟在心中玩侦探游戏,根据少女的举动,分析少女的心理和过往等信息。
少女这是反应过来她睡横着了,从她反应的速度来看,睡横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已经产生了经验。
确认了床沿的位置,少女坐起身,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她没有穿拖鞋,拖鞋还在客厅,一只是自己躲在了沙发下面,还有一只是被少女发配了茶几下面。
那个小姨没有替她拿拖鞋吗?秋晟想。
正常而言,见到侄女光着脚在家里走,一定会询问一下,然后帮忙解决。
少女和小姨的关系并不好?还是说这一周那个小姨没有过来?
冲水声响起,今天的少女格外快速。秋晟看了眼手机,他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十点。
跟着从洗漱间出来的少女,秋晟来到厨房。
少女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比前两天秋晟见到的多了一些。本来只剩下几个的鸡蛋变成了一抽屉,切片面包从一包变成了三包,还有冬瓜、青菜、肉等食材,这些都是切好的。
冰箱旁边,一袋新大米立在那里。
这无疑是那小姨来过的证据,单凭少女无法买来这些物资,况且这两年秋晟从未见过少女出门。
既然小姨来过了,为什么少女还是光着脚?
小姨对她不闻不问?
秋晟想到少女的父母,那对夫妇哪里去了?秋晟搜索和他们交谈的记忆,对少女突然没了视力这件事,那对夫妇虽然有所忧愁,但没有太大的沮丧,不至于丢下少女不管。
是出去打工了吗?
之前一直在的那个老太太,是少女的奶奶或是外婆,老人家每天爬六楼伤了脚或是腰,暂时在乡下静养,由少女的小姨代为照顾?
嗒——
少女打开了燃气灶。
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秋晟好一阵惊讶,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他事后搜了搜,盲人做饭的视频不少。
少女拿起旁边的油壶,往锅里倒入,然后拿着鸡蛋,熟练的往锅边一磕。
秋晟的嘴角勾起。
鸡蛋根本没磕上锅沿,而是在锅边擦过,直接落在了地上。
蛋壳破裂,蛋清溅到了少女的脚面。
少女立在原处不动,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根据听觉来判断发生了什么。
秋晟向前两步,观察少女的表情。
少女本就说不上温和的脸又冷了两度,她将手里的木铲往厨台上一丢,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厨房。
有趣。
秋晟瞧了眼还开着的灶台,靠在冰箱上,观察离开的少女。
少女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大概是缓了缓情绪,洗了脚,回到厨房。
她关上灶台,拿来阳台的拖把,拖了地面。
最后拖把放入阳台的小水池简单冲了冲,少女再次返回,她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估计在思考还要不要煎蛋吃。
片刻,她屈服于味觉,拿出新的鸡蛋,这次她小心的磕在厨台边,没有失误,出问题的是接下来的环节。
煎蛋需要用铲子翻转,少女摸遍了厨台,也没有找到她的小木铲。
秋晟看向窗沿,被少女迁怒摔了的木铲,气愤的躲在了那上面。
少女完全没想到木铲蹦到窗沿上的可能,她找了两圈,又在地上摸了一圈,一无所获。
关上灶台,少女拿起平底锅,往垃圾桶上方一翻,焦黑的煎蛋落入了垃圾袋里。
没了煎蛋,少女的早餐还剩下面包、火腿和番茄酱,餐后是一盒纯牛奶。
吃的倒是还算健康。
秋晟的脑海中又闪过刚刚的问题,少女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待在这个家中?
他不急着求索,观察少女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操之过急会损失许多乐趣。他就这样观察下去,总有一天谜底会自然而然的出现。
不过,到底是谜底先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他先出现在警察局里,就不好说了。
进局子是不妙的事情,但和他仅有的乐趣比起来不值一提,如果监狱里可以观察到少女,那么他一定会申请进入。
他拿出手机,已经十点半了。微信上,朋友催他快回学校,老师说下一节课就点名。
最后看了窗沿的木铲一眼,秋晟在电视的吵闹声中离开了少女家。
第五章、被观察者的过去
电视的声音很大,对一般人而言,足以盖过关门声,但夏幽幽不是一般人,作为盲人,她的听力比普通人出众。
用出众这个词用些不当,夏幽幽是后天失明,已经过了高速发育的时期,她的听力就功能而言与普通人一样,但是她在听力这个营地上驻扎的注意力比普通人多。
视觉、听觉和触觉是最常用的感官,夏幽幽没了视觉,三支注意力大军只投入到两份感官营地里,自然比一般人敏锐。
关门声细小,虽然她清楚的听到了,但不能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是电视里?或者是门外面?
自从她的世界成了一片黑雾,未知的声音就多了起来,她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电视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播放什么,她根本没有用心去听,沙发传来熟悉的触感,将她包裹。
眼睛看不见后,她开始害怕安静的坏境,眼前已经是一片虚无,若是再什么也听不到,她就要怀疑自己的存在。
唯有早上她希望安静一点儿,楼下大妈的声音实在太吵。
她的眼睛是在三年开始盲的,没有任何原因,没有撞到头,也没有把什么脏东西弄进眼睛里。不过若是洗发水也算脏东西的话,那还是有的。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感觉世界暗了许多,她以为是天气不好。夏日的大晴天在她看来,和没有太阳的阴雨天一般。
直到有一天,她和爸爸妈妈在公园散步,两个小孩比谁直视太阳的时间长。那两个小孩只是抬头看了两秒,就统统留下泪来,而她抬头直视了好一阵子,也没有任何感觉。
天上的太阳在她看来,只是一盏稍亮的路灯罢了。
在小孩们夸她厉害的声音中,她惊慌的留下泪水。
爸妈立即带她去了医院,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生看了会儿材料,出去请来了一个老年医生。当时她就知道了情况不妙,但没有想到会不妙到现在这种地步。
回去后,爸妈瞒着她商量了好一阵,带她去了好几个城市的医院。医生说会进一步恶化,事实的确如此。
从上海回来,爸爸给她买了盲杖,教她开启视力障碍功能用手机,奔波给她申请导盲犬。
因为眼睛的事情,她已经很害怕,爸爸的举动让她更加惊慌。为什么要教她这些?她还能看得见,还能走路,还能用手机,她只是看得不那么清楚了而已。
导盲犬没有申请得到,爸爸和妈妈又开始搜集各种机构的资料,不是医院,而是盲人学校。
她大哭了一场,爸爸和妈妈才打消了送她去那种学校的念头。
爸爸和妈妈亲自教她盲人的生活。拄着盲杖走路,闭着眼睛用手机,蒙着眼睛在家里走动,依靠感觉做家务……
她意识到,她的眼睛治不好了,盲目的恐惧袭来的同时,爸爸妈妈的举动也让她惊恐。
为什么要拄盲杖?她可以挽着妈妈的胳膊走。为什么要自己用手机?想听什么,只要让爸爸调一下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冒着磕到手脚,割破手指的危险做家务?为什么要以一个盲人独自生活为前提训练她?
她的视力越来越差,很快看不清父母的身形,她感觉自己被独自丢下了,丢在了雾蒙蒙的旷野里,四周无人,雾里传来令人恐惧的声响。
某天晚上,她做了落入深井的梦,井水冰凉,井内漆黑,她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比井内更可怕的黑,她跌倒在地上,手指钻心的疼,她挥动手脚,踢在墙壁上,一如触碰到井壁。
她忘了这是家里,放声大哭,妈妈冲进房间,抱住了她。
她折到了小拇指,休息了一周后,继续在父母的看护下练习独自生活。
现在想来,父母的决定是正确的,但当时她丝毫没有考虑未来,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样,后面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蓄出泪水。她捂住眼睛,不要哭,哭已经没有用了。
好一阵子,她终于止住了泪水,她应该去洗衣服了。当她垂下脚,地砖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想到消失的拖鞋,想到消失的木铲,泪水决堤。
没有安慰,没有帮助,一切正如她最开始所感觉到的,她被丢在了黑雾笼罩的旷野。雾里没有可怕的野兽,也没有甘甜的野果,只有她自己。
哭完,她擦擦眼泪,将浴室里的换洗衣物丢进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