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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飞江嘴唇动了两下,一时间都想不到反驳的话。或者说,他心里还是默默有点爽的。
左慈典瞅着他的表情,内心暗笑三声,最后又是一锤,道:“手术室里的一般配置,就是一名主刀医生,一两名或者两三名的助手。助手一般都是年资比较低的年轻医生。咱们现在呢,凌医生不说,王炳福医生和张安民医生都是副主任医师,平时都是做主刀的,今天也都是来给你做助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安心睡一觉,手术就结束了。”
孟飞江又是高兴又是不高兴:“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左慈典挥挥手,两名麻醉医生一齐上阵,瞬间就将孟飞江给麻翻了过去。
“这就稳了。”左慈典呵呵的笑两声,道:“你们继续,我去喊凌医生。”
“不着急,慢慢来。”王炳福连忙客气了一句。
左慈典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转了转脖子,向王炳福道:“王主任,说句不算题外话的话,今天的这台手术,凌医生确实是重视。”
他指指四周的摄像机等物,又道:“我们张主任都跟着出来飞刀了,您这边也请多担待。”
“不敢不敢。”王炳福赶紧应承。
他其实还有些奇怪,凌然为何对眼下这个病号青睐有加,毕竟病人明显是不认识凌然的。
不过,手术室的环境并不适合他问这样的问题,一个耽搁的时间,就见左慈典都已去而再返了。
稍停,凌然也扎着手走了进来。
“凌医生,我们先给病人麻醉了。”张安民说了一声,态度极其谦恭。
王炳福同步向凌然打招呼,然后偷偷的瞥了张安民一眼。
张安民安之若素,再看向苏嘉福。
“我们这边都好了。”苏嘉福同样是表情轻松。
临床医学里的大部分内容都可以说是练出来的。放在一两年以前,苏嘉福面对肝切除这样的大手术,自然是要忐忑不安,乃至于心惊胆战的,可放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安心的鄙视浮台港一院的麻醉医生了。
凌然围着手术室,重新审视各种影像片,并在脑海中复习手术的过程。
这是有些强迫症的行为,就像是开车前绕车一周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直到发挥作用的一刹那。
苏嘉福已是熟悉凌然的做法了,再看看仪器上的数字,就向旁边的麻醉医生笑笑:“不用这么严肃的,凌医生今天想做慢的,那就得三个小时了。”
“慢的?”
“恩,凌医生做手术有自己的节奏的。”苏嘉福不予多谈,又是笑笑,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更忙?”
“肯定忙啊,最近又有临床又有课题的。”这边的麻醉医生说着叹口气:“不过比京城的医院的强度还好些,我有个师兄,前个月刚过去,我请了年假去参加的葬礼。”
“沪市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苏嘉福道:“我去年认识的一个师兄,也是回家睡了一觉,人就没了。”
“猝死?”
“车祸。”苏嘉福强调:“等于是疲劳驾驶了,但也没办法的是吧,夜班回家打车都打不到,不开车怎么行。”
“你这么一说,我们医院就有个前辈,也是这样过去的。”
苏嘉福愣了一下,不由感叹:“那你们是挺忙的,不过,搞麻醉的就是这样,你像我有个师姐,忙的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
“我师父45岁就死了。”旁的麻醉医生一句话打断了苏嘉福的叙述。
苏嘉福撅撅嘴,却是只能认输。
第1142章 不过分
王炳福很高兴本院的麻醉医生,在麻醉学科方面的竞争中胜出。
云华医院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能够包圆整场手术的程度。
这种时候,除了刷刷脸,王炳福都不知道该如何确定,这里是本院的手术室了。尤其是在有摄像机扫过来的时候,王炳福不免有锋芒在背的感觉。
我表现的好不好?
我们如果表现的不好,主任会怎么想?院长会怎么想?
我如果表现出彩的话,主任会怎么想?别的主任会怎么看我?隔壁医院的肝胆外科会不会来挖我?
王炳福的脑子疯狂的转动着,并以一助的身份,做着自认为驾轻就熟的工作。
但是,这份工作很快就变的艰难起来。
“王主任,我这边帮你支一下。”
“王主任,我帮您理线吧。”
“王主任,我这边给您多抽吸一下。”
张安民的声音总是亲切的响起,每次都敲在王炳福忙不过来的时候。
刚开始的时候,王炳福还挺乐意张安民帮忙的。毕竟,身为助手的他是不好拖慢手术进程的,那有遇到不熟悉的地方,遇到来不及做的地方,有个人帮帮手,自然是极好的。
问题在于,张安民帮的太频繁了。
或者说,是他王炳福副主任医师,遇到的问题太多了!
老实说,这种感觉,王炳福是有段日子没有感受过了。倒不是他的技术高到了什么程度,而是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医生,通常都是主刀做熟悉的手术了,偶尔开拓一个新领域,也是自己慢慢琢磨慢慢摸索着来了,再不会像是学生或者低年资医生那样,被人赶着学习,更不会遇到眼前做不及的尴尬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炳福是有段日子没有再学习了,而原因正如眼前——
成年人在自己的工作单位继续学习和深造,某些时候是有些尴尬的,年龄越大越是如此。
要是如自己主刀的时候那样,偶尔遇到一两个小问题,那么学习学习,记忆记忆,也是不错的,还可以做为虚心纳谏的范例。
但如果一场手术里,遇到的全都是问题,而且是手忙脚乱的弄不过来,以至于几乎要耽误主刀的工作,那又如何说呢?
他王炳福副主任医师,也是要脸的!
手术刚刚进入到初级阶段,只游离到肝圆韧带,王炳福就不由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张安民叹道:“咱俩换换吧。”
他这是要将一助的位置给让出来了。
张安民其实特能理解王炳福的心情,顺势接手的同时,笑笑道:“咱们今天做的这台手术,凌医生是做的特别细,平时不会的。”
“是吗?”王炳福的语气恹恹。
做外科医生和做演员的,在工作的时候比较像,都是在众目睽睽下做事,周围的人,基本全都是懂行的。做的好不好,就跟演的好不好一样,大家基本一眼就能看穿,一眼看不穿的,看一会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种情况,就跟喊学生上黑板现场做题一样。做的好的,固然骄傲连连,愈发生起兴趣来,做的不好的,就只会积累下情绪了。
王炳福以前是那种骄傲的类型,都做到副主任医师了,就算是普通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那也是普通中学里的小学霸了,突然之间体会到学渣的泥潭,心情自然低落。要是再进一步,他说不定也有心“一二三四”的读台词了。
张安民现在做了副主任医师,大小也有几个手下了,看着王炳福的表情,一边做手术,一边笑着宽慰道:“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凌医生的好多手法,我都是第一次见,王主任你不熟悉也正常,咱们跟着走就行了,有凌医生抓总呢。”
被劝了两次,王炳福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舒了一口气,道:“王主任什么的就不要叫了,你们都没不喊凌主任的,喊我老王就行了。”
“我们凌医生年轻就是资本,叫您王主任也恰当。”左慈典中间夹了一句。他今天上台的资格都没有,就带一张嘴在旁边候着。
王炳福的脸色更好了一些,这时候抬头看看凌然,半是佩服半是感慨的道:“凌医生的这个技术,真的是强,说实话,不是我自己宽脱,我见的肝切除的手术也多了,凌医生今天的术式,是真的不一样。”
“今天的手术,是全程从预后的方向来考虑的。”回答的仍然是张安民。
凌然自己则是全神贯注的继续手术的状态。
完美手术的压力,对凌然来说也是巨大的。某些时候,虽然凌然可以判断出,某操作已经可以达到系统认定的完美的程度,但凌然还是要尽可能的做到最好。
从他的角度来说,能够遇到五星级的病人也是不容易的。大部分肝脏已经到了需要切除的病人,要么就是年纪过大,要么就是有各种基础疾病,要么就是有各种并发症,对许多病人来说,长时间的细致手术,还不如短时间的快速手术来的实际。
也就是孟飞江这样的病人,身体底子够好,生活习惯够差,能够在较短的时间里将身体的某个脏器弄到大修的程度,才够得上五星的标准线。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病人,凌然肯定不会将时间消耗在聊天上的。
他从手术伊始,就做的极其认真。
相应的,他对手术助手的要求,也是卡在极限点上的。
这是凌然的老技术了,但通常来说,凌然还是会给助手们多留一点余量的。今天为了尽可能的提高细致度,王炳福却是承担了更多的任务。
相应的,病人的风险度也会因此略微提高。但这原本就是医生的平衡判断了,是为了手术更完美一些,预后更好一些而承受略高的风险,还是降低手术的完成度,加快手术进程,尽可能快的完成手术……
对于身体条件良好乃至于出色的五星级病人,凌然觉得提高预后是更好的方案。
如果让王炳福选的话,他或许会有别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