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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绍愤愤地用右拳捶打左掌心。
“当真可恶!此处距离都城玄安太远,待加急信函递过去,估摸着荔城都没了”
黎殊听到少年愤怒的声音,暗中将余光瞥去。
他一早就注意到秦绍与申桑。
申桑存在感不高,但秦绍不一样。
居移气,养移体。
秦绍通身气度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小小年纪已经初见未来风貌,的确是难得。
黎殊微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裴叶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事情也不值得发愁吧?”
顾央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你有高见?”
裴叶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正经人,想的办法都是正正经经、循规蹈矩的”
秦绍年纪小,心性还未定下,听到裴叶这话就忍不住吐槽。
“那先生是想到什么不正经的法子了?”
裴叶正襟危坐,开口道:“我以为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情,稍微出格一些也是允许的。毕竟跟十数万百姓性命、身家财产相比,某些原则是可以通融的。我的办法是以毒攻毒,以假攻假。”
顾央拢在袖中的手轻颤。
无人注意到他的表情隐隐发黑。
“以假功假?”
秦绍两个少年还是一头雾水,一时没转过弯来。
谁能想到裴叶口中的办法是加入造假大军呢?
黎殊倒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裴叶继续道:“我们佯装发现一个行踪诡异的歹人,从歹人身上搜出假的虎符、印章、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伪造笔墨。借此将事情捅到凤家军统帅跟前,顾先生与秦绍做担保,那位统帅再蠢也该知道撤兵板城是个局。他效忠储君,如此明显的不利于储君的行动,他就不怀疑?”
肯定会怀疑。
但作为将帅不得不听从上边儿的命令。
哼
那位萧妃儿不愧是重生回来日天日地的女主,设计复仇的时候掐好了时间。
统帅心里有疑也没宽裕的时间向储君求证。
最重要的是
她造假的玩意儿太真了。
统帅也吃不准储君的安排,只能听从命令。
顾央听后,表情出现一瞬的狰狞。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将这个在诛杀九族边缘大鹏展翅的丫头轰出去。
先不说裴叶提出的办法好不好用,光是她肆无忌惮将造假虎符文书印章挂在嘴边就不行。
正常人都知道是杀头的大罪,她却肆无忌惮!
顾央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对皇权的敬畏。
果然,他没认错人
此女果然是
顾央暗中溢出一声叹息,默默将升腾起来的怒火压了回去。
“你可知道事迹败露会如何?”
顾央认真询问裴叶。
秦绍兜不住,他兜不住,甚至连在朝的秦老一脉也全被拉下水。
真以为是小孩儿过家家呢?
裴叶浑然未觉。
听到顾央不赞同,她便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这样,那就让凤家军自己发现造假的东西?”
如此便能将他们摘出去,但无法保证“凤家军”统帅会相信,成功几率也就五五开。
顾央状似头疼地扶额,一副“老夫不想再听你哔哔”的表情。
黎殊道:“这倒是个办法。”
打从他知道裴叶能通鬼神,他对荔城这事儿的心态就有些佛系了。
裴叶说什么他都能说好。
这位可是能通鬼神的能人异士,不受世俗约束,蔑视皇权搞造假多正常啊。
顾央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天真!依我推测,歹人多半是潜伏储君身边的亲信,所以他能弄到储君的笔墨、私人印章,接触另一半虎符,继而伪造但我们有什么?那三样东西是我接触过,还是你们亲眼见过?”
没看过怎么造假?
造假大师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黎殊本想装聋作哑,却敏锐发现有人用炽热的眼神盯着他。
偷偷看过去,正巧与裴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后者无声做了口型。
你来,别藏拙
黎殊:“”
裴叶说完便扭开脸。
造假这事儿,在场五人都撇不清关系,倒不如一块儿摔泥潭共沉沦了。
到时候谁也别出卖谁!
413 反手卖队友
“我觉得合仲兴许能担当此重任。”
让恋与养崽判定人头价值一万功德的男人能是普通男人?
说不定黎殊自己也是个造假行业的大佬。
所以裴叶反手就将他卖掉了。
“我?”
黎殊险些没绷住高人雅士的人设,用宛若见鬼的眼神钉在裴叶身上。
祸水东引也不是这么引的!
而顾央、秦绍与申桑则默默将视线瞄准黎殊。
裴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我们之中,唯有合仲接触过仿造的储君笔墨、私人印章以及另一半伪造的虎符不是吗?之前合仲不是说凤家军撤兵就在这几日?我们时间真不宽裕,怎么做尽早拿个章程吧。”
她说的是大实话。
一块儿加入造假大军还是眼睁睁看着“凤家军”撤兵卖荔城?
或者再耗费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哪怕有其他更加周全的办法,也需要宽裕的时间去完善,而他们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裴叶表情戏谑地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人。
顾央深吸数口气才找回往日的淡定,垂眸思索起来。
他行事果决,没犹豫多久就做出了决断。
顾央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对着黎殊行了个大礼,看得后者心下咯噔,总有种乌云笼罩的不悦感。
“黎先生能否再救荔城百姓一次?”
黎殊:“”
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却想呵呵顾央和裴叶一脸。
“在下不过是一介白身,哪有这份本事?”
黎殊选择“垂死挣扎”。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踏入朝夏半步!
顾央神态庄重地强调一句。
“先生,本事与出身无关。”
一昧遮掩藏拙,反而显得可疑。
顾央浅眸轻阖,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他继续道:“若先生无才,想必幕后歹人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拉拢先生”
顾央在试探黎殊。
哪怕黎殊言辞诚恳坦率,看不出撒谎与隐瞒的痕迹,但顾央仍旧觉得不对劲。
黎殊松缓的神经再度紧绷。
除他自己,无人发现最内层的中衣被肌肤沁出的冷汗浸湿。
因为他意识到顾央对他仍旧存在杀意,
这层杀意不似先前那么浓烈明显,而是一种更为阴晦的、如毒蛇般冰凉阴冷的针对。
黎殊苦笑道:“兴许是歹人看走眼了”
顾央神色不动,他用崭新的视角去衡量、探索黎殊这个人。
倒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黎殊身上存在太多疑点。
歹人对黎殊的了解有多少?
招揽前知不知道那些伪造的东西在黎殊跟前过一遍就会暴露?
若知道,为何还要将黎殊安插到“凤家军”?
歹人这么有信心黎殊不会“叛变”?
若不知道,歹人过分重用仍是小透明的黎殊图什么?
这里边儿究竟有什么阴谋?
仅仅是针对储君,何必添一个黎殊毁了布局?
黎殊在歹人布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太多疑问在顾央脑中盘旋,也正是这些疑问才让他无法真正打消疑虑和戒备。
聪明人过招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思。
顾央想跟黎殊私底下batte一把。
他看了一眼其他三个少年,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们打发出去等着。
“顾先生能说服那人吗?”
申桑满腹忧心,双目时不时往正厅方向转动。
裴叶暗中撇了一下嘴。
与其问顾央能不能说服黎殊帮忙造假,倒不如问黎殊能不能撇清嫌疑,让顾央放下杀心。
“便是能说服,他真有那个本事造出那些大逆不道的东西?”
秦绍苦着一张脸。
如果让祖父知道他为了荔城参与这桩造假案,非得抄起棍子打断他的腿。
“人家国籍在月梁,搁在朝夏算什么大逆不道?”
裴叶一句话将秦绍二人堵得哑口无言。
说得好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申桑道:“他若能胜任,倒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值得招揽,招揽不成也能打好关系。”
秦绍一时没绕过弯来。
“你说他是人才?”
裴叶笑着替申桑回答:“按照合仲的说法,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接触过程应该很短暂。这么短的时间,他要是能记住文书上的字、印章印下的纹路以及虎符的模样,还在有限的时间内伪造出一份迷惑凤家军的统帅你说,这样的人还不算是个人才?那什么才算?”
秦绍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浮现几分凝重。
“这么一听,还真是强人所难了”
如果说秦绍刚才还反对冒风险去伪造虎符,现在则担心唯一的办法行不通。
实在不行的话
秦绍暗中捏紧藏在袖中的信物。
这是祖父的信物。
只要是祖父的门生看到它都会吃三分面子,给秦绍开个绿灯。
真要这么做,无异于给秦氏几代人积累的政敌递上“干涉军权、意图造反”的把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做。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你们愁眉苦脸干嘛?来来来,要不要玩两把?”
裴叶佯装从袖中掏出一把棒棒糖和没拆封的扑克牌。
她还招呼仆从端来几盏灯。
秦绍看到熟悉的棒棒糖就亮了眼睛。
“先生,你这些零嘴哪里来的?我派人去市集问了一圈都没消息”
裴叶剥了一颗叼在嘴里,干脆利落拆了扑克牌。
“这些糖果啊,域外来的。”
秦绍遗憾地叹道:“果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