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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的山路非常难走，青壮们高估了他们自己的能力，一个个背着沉重的粮食走的越来越慢，冯锷皱着眉头，就这个速度，恐怕天黑的时候他们都不能越过广德一线。
看着青壮们不屈的眼神，冯锷知道，自己要让他们放弃背上的粮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现在想帮他们也不行，因为青壮的数量跟弟兄们的人数差不多，这帮人男的扛了一袋子，女的也扛了半袋子，这不是弟兄们能帮得到的。
“该死的路！”
冯锷诅咒着，如果路好的话，他就不用这么烦躁了，那就可以使用独轮车或者马车等等东西，粮食就可以很轻松的带走。
可是冯锷转念一想，要是没这场大雨，如果道路状况不是这么烂的话，恐怕他连一颗粮食也混不到，恐怕他都不敢这么贸然的攻击新杭。
“老乡们，加油啊！”
新兵毕竟是本地人，不时的鼓励着青壮们，他们脚下踩着的小道不叫路了，满是泥泞，就连马匹都走的非常费劲，已经不能往马背上放更多的东西了。
“王宁！”
冯锷皱着眉头，大声的呼喊着。
“营长。”
王宁并没没有背粮食，冯锷最后留下的两袋子粮食腾出了十个弟兄，他们沿路负责探路，现在冯锷不得不做出舍弃了。
“你带这些弟兄留下，掩护这些老乡；慢慢走，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再回头接你们。”
冯锷交代着，根据地图显示，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应该在天黑前可以到，到时候就可以腾出一部分马匹了。
“是！”
王宁没有犹豫，冯锷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前行，留下了十个弟兄和大量的青壮继续慢慢的在泥泞的原野上跋涉。
金塘，是泗安镇下的一个保，位于广德到长兴一线，得益于天目山脉的掩护，这里并没有受到鬼子的骚扰，上百间高低房舍密布在田野间，簇拥在一起的几十间房子是当地保长所在地方，一条小道南北向穿过村子，村子周围是大片大片错落的水田和纵横的沟渠，抚育着这里的子民。
以前这里的百姓非常支持国军的抗战，他们甚至还给游击队的士兵捐献过粮食，可是自从上次他们这里被抓了几十年轻的小伙子之后，他们心里就充满了怨恨，凡是当兵的他们都躲着。
“吱呀！”
天刚刚黑，村子里已经关门闭户，所有的人都藏在了屋子里，村子里面的狗全部放了出来，如果有陌生人进村，他们仅存的青壮都会跑出去，在原野上躲起来。
“汪、汪、汪”
一列长长的队形靠近了金塘，村子里的狗疯狂的叫着，提醒着村民来人了。
“金塘的人出列。”
举着火把，冯锷大声的命令。
“我许诺过你们，会让你们回家看看，今天就是机会，我送你们回家。”
看着站出来的几十个弟兄，冯锷大声的说着，抓壮丁这玩意就是这样，直属营的兵力都来自三十一旅抓的壮丁，为了便于管理，提高战斗力，一个地方的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
“谢谢长官。”
出列的几十个新兵蠕动着嘴唇，他们没想到真的可以回家看看。
“你们背上的粮食，是你们自己的，给你们的家人。”
“另外，每人再给一百斤；这不是赏给你们的，这只是你们该得的，这是你们的安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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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锷大声的说着，他知道，这批士兵的安家费只有两个大洋，以前是五个大洋，他带这么多粮食出来，就是想给他们补上。
“高玉荣！”
冯锷接着大喊着。
“到！”
高玉荣大声的应答。
“让弟兄们就地休息！”
“张川，集中所有的村民。”
冯锷大喊着，在几十个新兵的眼中，朝村子迈动步伐。
“游击队又来了！”
“游击队来了！”
村子里，看着进村的冯锷和士兵，两个半百的老人大喊着，提醒老少爷们赶快躲。
“老四，快躲起来，肯定是来抓你的。”
一间茅草房里，两个女人推攘着一个年轻人，不停的朝包裹里塞着吃的。
“记住了，我们没来找你，就别回来。”
年老的女人抓着年轻人的手，推着他，让他从后门离开。
“娘，妹子，我走了；你们小心点。”
年轻人知道，他不得不跑了，他正式前几天跑回来的青壮之一，一旦被抓到，肯定是死路一条。
“老少爷们，都出来了，在打谷场集合了啊！”
张川扯着嗓子大喊着，举着火把满村子的奔跑，至于散落在旁边的房子，他们就不准备去了，如果有弟兄的家在那边，自然由保长去通知。
“长官，我是保长，不知长官又什么吩咐？”
一个弯着腰的男人走了出来，印上张川问道。
“我们是苏皖支队的，奉长官命令，集结本保所有的百姓，长官要训话。”
张川机械的回答着，然后继续大喊。
“哎！造孽啊！”
保长非常无奈，他在担忧村里的仅存的男人，至于钱粮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因为村子里总共没剩下多少钱粮了，他们在等着地里的庄稼成熟，再有一个月，地里的粮食就可以收了。
“三儿！那是三儿！”
“石头，那是我们家石头啊！”
几十个新兵就站在火把下面，排成整齐的一列，随着村民越来越集中，不停的有新兵被认了出来，汇聚的百姓情绪越来越激动，就连新兵的脸上都出现了泪痕，可是他们现在不敢动，他们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回家机会变成跟家人的永别。
“安静！”
“安静！”
保长不停的大喊着，让情绪激动的村民安静下来；他看的出来，今天来的长官没打算征兵，因为他们没有封锁村子，带进来的士兵大部分是本村的孩子，要在这里抓壮丁，就不可能让这些本地孩子来抓；而征粮也不可能，没看到大谷场上堆着一堆麻袋，看模样，里面应该就是粮食。
第五百二十八章 买命钱
打谷场上，火把霹雳吧啦的燃烧着，映照着黑压压的人群，冯锷站在大碾石上面，他看不到几十个新兵的表情，只能看到哭泣的人群，那是这帮新兵的父母。
“乡亲们，今天我来这里，一不征丁，二不征粮；相反，我是来送粮的；送给他们的家人！”
冯锷想了一下开口了，首先说明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知道，他们当兵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的，可是我没有权利放他们回来；因为鬼子已经打到了我们的家门口，战场需要他们，需要所有的中国人拿起枪，和鬼子拼命。”
冯锷大声的喊着，可是下面的人群的哭泣声更大了，庄户们摇着头，似乎是不想听冯锷这么说，他们现在就想让自己的孩子回来。
“守土抗战，人人有责；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对于我们军人来说，也有军法，违反军法，一样是个死字，我也一样。”
冯锷指着自己，表示自己也没有特权。
“我是广东人，战争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学生，一个军校生；这场战争，是我的宿命之战，因为我们赶上了这个时代；在战场上打了一年多了，这场战争很难，非常难，难的我看不见胜利的希望，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我的家乡什么时候会成为沦陷区，被日本鬼子占领，我能做到的，就是在战场上勇猛的杀敌，多杀一个鬼子，就会让我的家乡父老少一份折磨。”
冯锷介绍着自己，声音低沉了一点。
“这里，也许很快就会沦陷，鬼子的兵锋就在几十公里外的广德，他们随时可能占领这里，杀死这里所有的人，抢走你们所有的土地，如果你们是好男儿，还不如痛快的战死沙场，为你们的父母多争一口喘命的机会。”
这几句话是对这里的百姓说的，说到最后，手却指着那帮新兵。
“国家非常艰难，可就算是这样，征兵入伍有安家费，战死有抚恤金；也许你们会说，这里沦陷了，你们的抚恤金找谁要？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他们的抚恤金，我提前给了。”
冯锷大喊着。
“guo军的标准，一个士兵战死的抚恤金是二十个大洋，今天，我给你们四十个大洋，让你们安心打仗，你们的家人用这笔钱，至少可以好好活几年。”
“来人，拿名册！”
冯锷大喊着。
“范木”
冯锷打开名册大叫着。
“到！”
一个新兵满脸泪痕，大踏步走出队列。
“稻谷一百三十斤，大洋四十。”
“巴远。”
“到！”
“稻谷一百三十斤，大洋四十。”
在冯锷的喊声中，弟兄们一个一个走了出来，从张川的手中接过一封封大洋，沉甸甸大洋压在他们手上，可是没有人感到开心，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买命钱。
“下面，请念到名字的家人上前！”
冯锷看着名册上红色的小叉，都是战死的弟兄，政府会不会给他们再发放抚恤金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须给他们。
金塘战死的弟兄只有一个，可是失踪的却有五个，他既然把所有失踪的弟兄都上报成了阵亡，那他就必须一个不剩的全部发下去。
“杜山，杜山的家人请上前！”
冯锷大喊着，眼睛期盼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长官，杜山的家在那边，他没来。”
保长弯着腰汇报着，他没想到，头一个就是杜山，他家里可就他一个壮劳力，媳妇还怀着娃，上有老，下有一个半大的弟弟，保长不知道杜山的婆娘该怎么活下去。
“李保长，劳烦你等下带我们过去；杜山是我的弟兄，有一样东西，我必须还给他们的家人。”
冯锷沉默的说着，他要还的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杜山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