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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楠道:“夫人、表小姐,少爷仁慈大度,你才更应该回去认错。”
这分明就是不讲理。可是将离有卖身契,钟夫人又暂时许了她的自由身,魏楠还不敢公然的以私逃为名把她抓住。这会尚且无人还好说,一旦天光大亮,有了看热闹的人,他便不好下手了。
将离一声冷笑,道:“你这条看菜下碟的走狗。惯会狐假虎威,敢私下背着主子捉我么?休想。”她说着忽然一抬头,两只手一扬,竟是一堆小石子,朝着众人就撒了过来。
众人一躲一闪一挡,她已经飞快的奔逃了出去。
魏楠恨恨的挥抹掉脸上的细沙,道:“将离,你是逃不掉的,我劝你还是跟我回去,跟少爷好好的求饶,说不定少爷还会饶你一命……”
将离不肯再出声,只是低头没命的往前跑。她要是再信风辄远,那才真是活够了。她就该一刀把他刺死才对。为什么要心软?她的心软,只会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像现在这样,她就只剩下悔恨的余地了。
魏楠喝令:“给我追,别再手软,今天若不把她捉回去,你们就别指望着再在钟府待下去了。”他算是看透了,将离就是一只带刺的野猫,但凡手软,就只能落得自己一身伤。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少爷不捶死他才怪。
那几个仆从不过是看门护院的,钟老爷不在家,惯常很难见到内院的主子,因此只当魏楠的命令就是钟夫人派下的,当下齐声应是,不敢怠慢,卯足了劲往前追。
将离就像一条崩紧了的弓弦,自知体力不支,就要崩溃之际,忽然前面开阔,不知怎么又从小巷绕到了街上。
这会天色渐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这里又是城中心,已经有人迹走动。她便不管不顾的大喊:“救命,救命啊,有强盗。”
她这一喊,自有惊人之势,倒把身后的追兵们吓了一跳。众人都望向魏楠,面面相觑:到底还要不要追?
魏楠惊怒之下,也放缓了步子,抬眼看时,却不禁气笑了,道:“追。”
将离不喊还好,这一喊救命,原本街上三三两两、零零落落的行人立时默契的跑到街边,一副生怕沾染上的模样,倒是把一条宽阔的街道都让出来。
固然将离可以跑的顺畅,可追兵追起来就更顺畅了。
将离气的差点没昏过去。明哲保身也没必要太过吧?明知道她一个弱女子遭强盗威逼,这么多路人竟然没一人肯施援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各个都如此的冷血冷漠,这个社会还有救么?
喊也无用,倒被冷风灌进胸膛,一时冰冷刺骨,将离倒打了几个冷颤。不再做无意义的徒劳,只是往前奔。
前面有个老头推着推车迎面走了过来。见将离直直的朝他奔过来,吓的大叫:“小心,有炭火,别烫着了……”
将离突的停下脚步,见他正是昨天遇见的老人家,也顾不多说什么,忽然道:“把这车推过去,快——”
老人倒也没二话,果然推着推车就朝魏楠等人撞过来。这四五个人吓的往两边一散,还有一两个躲避不及,被溅出来的炭火烫着了。
众人慌忙扑打,索性没能燃着身上的衣服,可还是被烫出了星星黑洞。魏楠怒目而视,道:“滚开。”这么一抬眼,将离已经跑出了十几丈之外。
魏楠一脚踢翻了炭炉,咒骂一声,带着众人再次追将上去。
将离暂缓,不过片刻,就又听见了纷繁而至的脚步声,自忖我命休矣,不妨手臂被人猛的一拉,只听耳边有人问:“将离,你怎么了?”
将离喘息着弯下腰,半晌才抬头,竟是孟君泽,当下如见救星,道:“大哥救我——”不及细说分明,魏楠等人赶到,朝着孟君泽道:“喂,你那酸秀才,别多事,还不把人交出来赶紧让开。”
孟君泽迟疑了一下,终是挡在了将离面前,拱手道:“不知几位小哥何以追我妹妹?她所犯何事?”
魏楠倒是一怔。凭空怎么跑出来一个哥哥?看样子是个书生,一时倒也不敢太过造次,便道:“她刺伤了我家少爷,我是奉命来捉她回去见官的。”
039、心思
更新时间2012…7…31 10:00:39 字数:3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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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猛的从孟君泽身后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将离笃定魏楠不敢拿这事真上公堂。刺伤风辄远事小,扯出风辄远和钟玉灵的事大,钟夫人是宁可打折了腿也绝不会把这种闹的人尽皆知的。
所以她便咬着牙坚决不肯承认。
魏楠果然毫无办法,只说了一个:“你——”,就闭上了嘴。
这件事,少爷显然是不想闹大。说不定压根就没想让钟夫人帮忙。他已经越俎代疱,私下求了府里的仆从们帮忙了。若是真的把公堂拿出来,只怕没能压得住将离和凭空冒出来的哥哥,倒让少爷堵心。
孟君泽初时也还心生忐忑,生怕这帮人凶神恶煞一样带走将离不说,把他也一顿暴打。不过是硬撑着说了两句话而已,这会儿见魏楠的气焰先消了下去,便知道这其中还是有余地的,当下便笑道:“你说有,舍妹说没有,这倒不好公断了,不若还请小哥回去,改日等县尉大人传唤,我等再一起到公堂对质如何?”
魏楠悻悻的应了一声,喝令众人:“走。”
将离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偃旗息鼓的走了。回过神来,便朝着孟君泽一施礼,道:“谢过大哥的救命之恩。”
孟君泽慌忙还礼:“妹妹这话好生客气,倒让兄长惭愧了,不敢当,不敢当。”
将离笑道:“你我就算两讫了。”
孟君泽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只是腼腆的一笑,四下望望,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若妹妹不嫌舍下脏乱,不若进去一叙。”
将离这会累的浑身都突突直跳,也就不客气,跟着孟君泽进了他的小院。
孟君泽乍着手,道:“舍下家徒四壁,无以招待,倒叫妹妹见笑……”
将离一看,说是家徒四壁倒是客气的,除了一张床,竟是一把椅子都没有,更别说柜子等等陈设了。当下道:“见什么笑,我如今是流亡孤雁,无以安身,还不及你三分呢。”
孟君泽也就赫然一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站着不是说话处,孟君泽出去,不一会进来拎了一个小板凳来,用袖子抹了又抹,递给将离道:“你且对付着坐吧。”
将离也不嫌,顺势坐下了,伸张开几乎僵到麻木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孟君泽便坐到对面的床上,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手脚也局促不堪,原本人高马大的,在将离面前忽然就矮小下去,一时无处摆放,只觉得这屋里气氛压抑。
他忽然就站起来,手足无措道:“你瞧我,真是失礼,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疏忽了,原本应该给你倒杯热水的。”说着他就匆匆的出去了。
将离实在动不得,四肢无力,恨不能几欲昏睡过去。一夜浅眠,又奔跑了一大早晨,这会屋里虽是四处透风,却终究比外间暖和了不少,一时又饿又困又乏,竟然难以维继。
因此也只任孟君泽忙着,并不去拦,双手握了脸颊,眯了眼小憩休息。
孟君泽回来的倒也快,端了一碗热水,放到将离对面道:“才烧开的,烫。”
他为了避嫌,不好递到将离的手中,可是又没有桌几,只得放到将离的脚边。视线触到将离那双他迄今为止看起来最精美的女式绣鞋,不由的面红耳赤,慌忙挪了视线,看向光秃秃的墙壁。
将离倒是没在意,自顾自的弯腰把碗端起来。果然烫的很,可是和她冰冷的手指相比,恰似取暖的火炉,冰热交替,不知道多舒服。
她垂眸看着平静无波的开水,小心的吹了吹,轻轻的喝了一小口。热水入腹,热度便从四肢百骸中传递出来。
将离舒服的叹了口气。
孟君泽自觉脸上没那么热了,才转过视线来,也不过是在将离的脸上一滑,就落到了她修长白晰的手上,殷切的问道:“将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离怔了一下,眼眸中浮起一层孟君泽读不懂的雾气。他总觉得将离身上带有一种不符合她的年纪的气质。那是哀伤。
小小年纪,按说虽是为奴为婢,但也不至于有这种千帆过尽的哀伤。
这会,她的眼中、脸上,及至周身都是哀伤,除此,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冷的绝望。
孟君泽一时怔住,倒自悔问的太冒失了。虽说有兄妹名义,可毕竟他们两个交浅言深,问这话太唐突了。
将离却很快的淡淡一笑,道:“我不是逃出来的,我自由了,钟家把卖身契给我了。”说完就献宝一样把怀中的卖身契小心翼翼的掏出来,展开来自己又先看了一遍,才递给孟君泽。
孟君泽一时有些尴尬。
两人独处一室,已经于理不合,又这样私相授受。
因此他并没接,只是浮起不自在的笑,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太好了。”说时怕冷似的搓着手,道:“这是你自由的凭证,可要好生保管,别弄丢了。”
将离知道他为人古板,也不以为意,径自收起,道:“我知道。”
孟君泽一时无话,半晌怏怏的道:“我,很惭愧,没能替你改换贱籍。”他不只声音低了下去,就连头也低了下去,喃喃的道:“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自由了。”
将离笑笑道:“我原本也没报什么希望,毕竟这件事太难了,现在好了,都不用为难了。”
两人沉寂下去,孟君泽嗫嚅的道:“那个,将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将离黯然垂眸,思量了半晌道:“我要离开这,一定要离开。”这是她的决心,也是她的愿望,更是她的理想。
孟君泽就又沉默下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从前只是和将离萍水相逢,他对她充满感激。但是天性使然,他对于女性,总是存了一分轻蔑和轻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