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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牢说着,突然上前几步,一巴掌把妘舒推开,倒也没有上拳头,妘舒诶呀一声摔倒在地,而尤牢又是大笑:“你看,你这小身板,连我正常前进都阻挡不了,又怎么能阻挡那些嗜血吃人的异兽呢!”
“所以,粮食拿出来吧,放心,该用来祭祀的,我们肯定帮你们送到,剩下的,就当是我们的运送酬劳吧。”
妘舒被边上两个人拉起来,赤方氏的少年们对尤牢怒目而视,而尤牢则是一叹,又转头对自己部族的人骂道:“还看什么呢,祭祀的时间不等人,告师氏早就通告大泽边的所有部族,迅速聚集粮食至告师氏处,若是耽搁了祭祀时间,粮食迟运,赤方氏怎么好向告师氏交代呢,那也丢了我们侔洪氏的脸面。”
侔洪氏部众人哄然应诺,皆称:“是极,是极!”说完便乌泱泱的过来,这简直就是打算明抢了,赤方氏的少年人们都是没有拥有氏族图腾的孩子,不能称为战士,虽然有四百人,聚集起来也极其拥堵,但是却见到前面的少年人根本挡不住侔洪氏战士的推搡,那战士过来,一掌就推倒三四人,还是没用力。
“别伤到他们了,若是伤了,下次就不好再来了,注意分寸!”
尤牢老神在在,言辞令人咬牙切齿,居然是还准备继续来此掠粮。
“放开我!放开我!”
“咩!”
“族长,有羊啊!能吃了嘿!”
一个侔洪氏战士推倒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把他手里的山羊抓走,那只羊就是“羔子”。
妘舒看到了,顿时焦急大喊:“妘榆,妘榆!羔子!”
“诶哟!羔子!”
妘榆手里的羊被抓走,羔子被高高举起,但是它转头向下,嗬呸一声就吐了口口水。
那战士顿时大怒,而四周少年人们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把那个战士扑倒,羔子落地,用蹄子狠狠踢了那个战士的下体,随后撒开丫子就跑掉了。
这里鸡飞狗跳,但侔洪氏的战士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尤牢走过来,两侧都是被推倒的赤方族人,他目光远眺,看到少年人们后面还有妇女老幼,在看到某一副脸孔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那是春风中的山花盛开了。
尤牢转头,则是换上一副怜悯的样子,却在对自家的巫轻声“建议”道:“巫啊,您看,这赤方氏从中原而来,乃是中原争斗失败之族,这些妇女倒也可怜,怕是丈夫都死在山野,无人照料,我侔洪氏从来心慕中原风采,不如”
巫睁开眸子,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掠其妇?”
尤牢顿时失笑,嘿然道:“您说这是什么话,这是照料,好生照料!不然您看,就这些孩子,这样的少年部族,连战士都没有,在这山海之中,还不是吃糠咽菜,哪里能闻半点血食,这怎么养活这些女子呢,没有巫和战士的庇护,这样的部族,迟早也是被异兽吃掉的命。”
巫斜着看了他一眼,巫是知道尤牢这个人的秉性的,虽然掠妇这种行为在山海时代是常见的,但也有很多部族不屑于这么做,这时候没有道德约束,所谓的简陋礼仪,也只有在中原和蜀地才有。
而巫也看出来,那些妇人之中,也都没有图腾。
女子也有战士,只是当一个部族连女战士都消亡殆尽的时候,足以看出,这个部族经历了多么大的动荡,几乎是已经到了灭亡边缘。
幸好他们没有巫若是有巫,可以直接上达洵山氏
巫的话言简意赅,而尤牢听见,顿时乐开了花。
他大步走向那个女人,边上有少年人过来阻拦却都被他几巴掌推倒,而后面的妇人们也拿起自己的兵器,但很多都只是粗大的木棍而已,只有这个妇人手里拿着一把铜剑,因为长时间的锈蚀而呈现出青色,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不要过来!”
妇人长得很好看,但此时却如被激怒的雌豹,尤牢看到那柄残破的铜剑,咧嘴一笑:“死了的人也不必一直记得他,山海的规矩,弱者卑而强者亢。”
边上一个少年拿起棍子打过来,尤牢抓住他,向边上一丢。
“娃娃,你还太弱,山海的规矩!”
尤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向前踏足而去。
一道火与热浪组成的墙壁,拔地而起!
突然而来,毫无防备!
“这是什么!”
尤牢的手和半张脸被热浪灼伤,一层血肉直接被融化!
他发出惊叫,猛的甩臂,整个人在地上的泥水里滚了三四圈,而在赤方氏的后面,妘载已经走了过来!
“山海的规矩,弱卑而强亢!”
妘载直视尤牢,目光锐利,神情严肃,而因为这道火墙的出现,原本这里的混乱喧嚣也逐渐安静下来。
双眼的光可怕,猎猎光明晃动,尤牢感觉眼睛被刺痛,竟是不敢直视这个少年!
妘载呵了一口气,语气铿锵,且有一种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说我们没有巫?”
第三章 伏以天听无私
尤牢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他那只胳膊差点烧烂了,皮肤与血肉粘在一起,钻心的疼,他咬牙切齿,而后回过头,开始找自己部族那五个傻孩子。
这什么情况,不是说赤方氏是战败氏族,连巫都没了吗,眼下这个巫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情报错误,捅了大篓子!
妘载的声音把尤牢从恼火的搜寻动作中拉扯回来:
“大个子,你在回头找什么,帮手吗?”
尤牢喘着气转过脑袋,盯着妘载,而妘载则是道:“让你的人退回去。”
尤牢咬牙,神情变幻,好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字来:“赤方氏赤方氏应该没有巫才对啊”
妘载语气不容置疑,居高临下而俯视他:“让你的人退回去,听不懂吗?”
尤牢面色极沉,耸动着鼻头,粗糙的皮肤上因为钻心的疼痛而渗出汗水,与灰尘结合,显得油腻。
巫在山海的地位是很高的,即使是小部族的巫,中等级别的部族头领也不敢恶语相向,因为你不知道这个巫他有什么底牌,是哪路神灵血裔,而能和巫平等对话的,也只有巫。
但是,赤方氏是战败的氏族,他们是从中原迁移而来的,战败的氏族,眼下连一个能摹刻图腾的少年战士都见不到,火种与树种一灭一枯,这种部族,即使是有巫那又如何?
尤牢的手依旧在抖,肩膀耸立突起,扭曲着神情,道:“赤方氏的巫!我好歹也是一部之长,你敢在这里你们不过是一个战败的氏族”
妘载伸出手,那股灼热的气息再度翻滚:“与我为善者,善之,与我为恶者,恶之,怎么,还想试一试?”
尤牢面色狰狞,他的头颅从微微低垂转向抬起,对妘载道:“赤方氏的巫,你的部族之中,连一个像样的,能摹刻图腾的战士都没有,你要怎么与我为恶?”
“伤了我巫确实是地位崇高,但是你赤方氏要与侔洪氏为敌?就凭你们一千人”
轰!
高温与灼热气,化为风与火,再度席卷,瞬间蔓延到尤牢身前,尤牢吓了一大跳,差点一个踉跄跌倒,而妘载瘦弱的身体,站在火与光的后面,噼啪的火声与静谧的光华从他的手臂上释放,那双眼中,带着的是凶狠与威严。
“一千人也可以死战,至少宰了你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妘载严肃道:“而且,你侔洪氏敢来我赤方氏抢粮,便不许我反抗?你不要忘了,山海的规矩,若是我们没有巫,确实是没有资格和你叫板,但是我们有巫。”
“既然双方都有巫,这事情就不是你说了算,巫,可以上达天听你不服,可以由山神裁决!”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在面对一位‘巫’!”
尤牢不住吸气,面皮和抽筋一样跳动。
上达天听,也就是部族的巫有直接觐见“山神”的权利,洵山氏和柴桑氏是这里的主宰,而这一次抢粮,也是因为侔洪氏不想割肉,所以才准备从就近迁移过来的赤方氏身上回点本钱。
尤牢露出牙齿,吐出了可怕的气息,狠狠磨牙,但依旧没有说话。
后面,侔洪氏的巫走了过来,声音洪亮,中气雄浑:
“伏以天听无私!”
妘载接口,语气平静,神色肃穆:
“神威有赫!”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侔洪氏的巫并不客气:“赤方氏的巫,你们来自中原,并不是这里的子民,但如果远行者要在这里停留,也必须为山神献上祭祀之物。”
“我们只是想帮你们一把,别无他意。”
妘载也没有想和他套近乎,直言道:“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赤方氏乃祝融氏之苗裔,缙云氏之支族,祭祀的事情,我们比你们熟。”
“而且,刚刚你们不是还在说,要收取我们的粮食,充当酬劳吗?”
侔洪氏的巫皱起了眉头,妘载道:“祭祀之事乃是山海间的头等大事!汝等既已愿奉神以贡物,却又心思不诚,不能全心全意为神灵选择,反而在祭祀的时间内,去剥削远来部族,这是要败坏洵山氏的名声,以至于使洵山遭到山海众部族耻笑么?”
“毕竟只有野地中的硕鼠才会想着多搬些粮食。”
侔洪氏的巫淡淡道:“当个硕鼠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族人能吃饱,山海的规矩,本族优先。”
妘载嗤之以鼻:“那你应该去抢洵山,柴桑,告师,他们的粮食更多。”
“人啊,日食粟米三升,方够活命。你抢我赤方氏的粮,以你部族的人口,若要均分,怕是一日,一人,连一升都分不到,不如去抢大族!你一天,能吃六七升,上不封顶呢。”
妘载这话说出来,赤方氏的人顿时发出嘲笑,同时妘舒擦了下嘴角的血,骂道:“一群惫懒的夯货,贪食的狶豚(野猪)!”
“汪汪!嗷!”
狗子摇着尾巴,龇牙咧嘴,附和着妘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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