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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莽撞傻瓜蛋,在方才开口的间隙,已经悄悄酝酿好了灵力。
无论如何,即便年纪再小,她也是个修士。
一个足以对付普通成年男人的修士。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哪曾听过如此直白的侮辱,面上当即青筋暴起:“臭小鬼,别以为有苍梧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他的脾气一点就爆,又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句话说得气势汹汹,然而刚一出口,就后悔得想自扇耳光。
苍梧仙宗他得罪不起,秦萝身为剑圣之女,他更是不敢动。
从她那里受的气,干脆全拿陆望来撒。
想起苍梧仙宗那些手眼通天的修士,男人浑身的气焰瞬间低沉不少,不再去看秦萝,而是大步上前,试图拉过陆望手臂:“走,跟我回去!”
陆望要是和他回家,后果可想而知。
秦萝死死挡在二人之间,将男人的右手用力往外掰。她的力气远远比不上成年男性,身体里的灵力却时隐时现,将对方动作牢牢锢住,男人本就怒火冲天,这会儿心烦意乱,来不及细想太多,下意识扬起手掌。
这是个完完全全出自本能的动作,毫不留情,带起一道凌厉冷风。
伏魔录大叫:“快,掐诀!”
秦萝点头。
她虽然紧张,但因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没有中途乱掉阵脚。一个法诀在心中速速浮现,然而即将结成之际,却猝然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被往后面一拉。
……是陆望。
被她死死护住的男孩,在千钧一发的时机上前一步,两人的位置瞬息互换。
他的身体僵硬如铁,手中冷得吓人,单薄衣袖被冬风扬起,在秦萝眼底掠过一道漆黑的影子。
陆望将她护在身后,仓促抬起手臂,做了个格挡的姿势。
秦萝的心跳忽然加速,屏住呼吸睁圆双眼。
因为被手臂遮住了视线,陆望看不见眼前的景象。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微弱却凌然的白光刺破夜色,自男孩瘦弱的身体中喷薄而出,泠泠如雪,猎猎似剑。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再一转眼,男人已重重跌在数尺之外的地方。
也恰在此刻,于不远处的天边金光大作,一道更为磅礴的灵力从天而落,宛如天雷降世,轰地劈在男人身上。
秦萝动了动耳朵。
嗯……还有一道似曾相识、和高洁天雷格格不入的声音。
“去你○的王八羔子在这里欺负小孩,我○你○○的废物东西。被雷劈好不好玩?明天我在义庄玩你骨灰更好玩。看什么看,瞪什么瞪,被你看一眼我都嫌脏,恶心玩意儿!”
多么熟悉的味道,最极致的嘴臭,最纯粹的享受。
秦萝:“云师兄!”
伴随灵光一现,天边人影消散无踪,自雪中现出一男一女两道影子。
男子正是云衡,俊逸高挑、眉宇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他身侧的红衣女人却是相貌温婉,眉目之间清雅似画,宛如神妃仙子。
云衡听见她的嗓音,轻轻点头应了声。
但两人的视线,更多还是凝聚于秦萝身前的男孩身上。
他看上去小小一个,身形单薄得不得了,好像被风一吹,就会飘飘然倒下。
然而陆望手臂颤个不停,身体虽则瘦弱,却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立于雪中,挺拔清隽,仿佛随时会破开剑锋,溢出从未有人设想过的灼目清辉。
他对一切异变毫无知觉,不会知道命运已在此刻悄然发生了逆转,一个倾颓的、昏暗无光的未来重新聚拢,在千万种交错的可能性里,延展出另一条与既定结局截然相反的道路。
这时候的陆望,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暗暗咬了咬牙,在铺天盖地的落雪里微微侧过身去,看向身后站着的小女孩。
这是他第一次,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
即便马上就要与他们分别……但或许,当秦萝日后回想起他的时候,不会觉得他是个一无是处的胆小鬼。
陆望想,他定然没办法像秦萝所说那样,变成拯救许许多多人的大英雄,可今日能保护身前重要的朋友,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今生头一回的勇敢。
“没……没事了。”
孱弱的男孩发出一声轻咳,对浑身上下的伤口浑然不觉,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绯红色小团。
他有些笨拙,嗓音沙哑,却是极致的温柔:“别怕。”
飘浮于半空的文字悠悠一颤。
秦萝忍着眼眶里滚烫的热度,轻轻吸了口气。
她看见漫天飞舞的大雪里,一行小字流淌出柔和金光。
[天生剑骨(已觉醒)。]
第20章 二十
命运在这一刻陡然发生了逆转。
肆意绽放的雪花片片飘落; 拂过眼帘之际,遮掩住身前所能见到的一切景象。再一眨眼,陆望身边的文字已然模糊不清。
除了最上面一行明明白白写着的[天生剑骨]; 其余字迹都像被水晕开的墨; 氤氲出团团簇簇模糊不清的黑烟,完全看不清内容。
超出既定轨迹后; 连天道也无法预知未来将会出现的动向。
云衡依旧摆着张冷冰冰的臭脸,虽是死死盯着陆望所在的方向,余光却悄悄动了动,飞快扫过被男孩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应该没受伤。
少年一言不发,很快收回视线:“……师尊。”
站在他身侧的红衣女子微微颔首。
自从接到骆明庭传来的消息; 二人稍作一番准备,很快便启了程。
好巧不巧; 刚刚御器飞行到龙城城郊; 就听到秦萝嗓音清脆的控诉; 并望见了男人朝着她动手的那一幕。
……更没想到的是; 会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甚至称得上贫瘠的小镇里,感受到一股无比澄澈的剑气。
修士五感过人,对于灵力的辨别最是熟稔;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 也能察觉出不同于平日里的风吹草动。
那道气息不可能属于秦萝,虽说显得稚嫩青涩;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如同一把尚未经过打磨的刀。
在刀锋未开的今日; 它便已显出如此明朗的光华; 假以时日悉心教导; 定然不容小觑。
龙城城郊地处偏远; 是九州之内灵气最为稀薄的角落之一,而那男孩看上去瘦弱不堪,浑身上下瞧不出丝毫灵力波动。
他的灵识并未打开,却能爆发出这般浑然天成的剑气,细细想来,恐怕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
女子敛眉沉声:“剑骨。”
饶是云衡也不由挑起眉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了笑的“嚯”。
剑骨啊,百年难得一遇的宝贝,相传得剑骨者得剑道,来日必将纵横九州四海、立于千万剑修之上——
秦萝她爹就是一个。
结果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居然又被秦萝误打误撞碰到了一个?
他一边想,一边将陆望粗略打量。
看上去小小的一团,比起被裹成圆球的秦萝,因为瘦高又单薄,男孩更像一根纤细的竹。
衣服上打了补丁,小胳膊小腿瘦弱得可怜,不知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正在微微发着抖。不管怎么看,都与那道决绝的剑气毫不相关。
以剑圣那种古怪的脾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食铁兽正暗暗思忖,眸光倏地一动,眼底生出隐隐森寒。
冬夜的街道上昏暗无光,只有月光与一点点灯火若隐若现。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陆望身上的时候,不远处的阴影里,一直默默没出声的男人悄然爬起身子,偷偷摸摸往巷子里挪。
没品的东西。
他们御器前来时,隐约听见了秦萝笨拙的控诉,这是个只会拿儿子泄愤的人渣,还妄图把小孩转手卖出。
鉴于秦萝曾经的恶劣行径,云衡对她没什么好感,也生不出任何亲近。但毕竟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师兄妹,他身为同门长者,若想教育小孩也无可厚非,可这个令人恶心的家伙……
谁给了他那么大的脸,去欺负他们苍梧仙宗的人?
骤然紧缩的灵力一齐上涌,牢牢缠住男人发着抖的脚踝,后者猝不及防,狼狈摔在雪中。
“云师兄、漂亮姐姐,他是个坏蛋!”
秦萝拔高声音,很没有正派气质地见风使舵打小报告:“他他他想打我们!”
她说得飞快,没注意听见“漂亮姐姐”四个字时,云衡与红衣女子皆是一顿,露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神色。
前者飞快翻了个白眼,后者则是抿唇笑笑,似乎很是受用,眸中眼波倏然一转。
“我、我我我错了!”
修真者的实力何其可怖,男人接连承受两道灵压,早已是口鼻淌血、浑身剧痛,如今双手后撑坐在雪中,终于露出惶恐至极的模样:“我没想碰她,而且也没碰到她啊!这不是还没动手,就被二位震开了吗?我……我只是想教训我家儿子!”
没错。
视线匆匆划过陆望,男人仿佛找到救命稻草,嗓音拔得更高:“教训自家儿子,不是二位仙长应该插手的事儿吧?我是他爹,打他也是为了他好。”
云衡默然无言,扫了眼瘦瘦小小的陆望。
脸是肿的,嘴角是破的,皮肤红一块青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抹了颜料。
云衡:呵。
一道疾光掠过,毫不留情撞在男人胸口。这次的力道毫不留情,甫一落下,便激出男人一口猩红的血。
“你……”
仙门弟子最是道骨仙风,他哪曾想到竟会遇上这么个煞神,被打得眼冒金星,厉声惨叫:“打、打人了!苍梧仙宗欺压平民百姓,打人了!”
云衡面不改色:“大叔,你某些想法不太对,打你也是为你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胡说八道!!!”
云衡满目无辜:“我把你的话重复一遍,怎么就是胡说八道?”
他说罢上前一步,嘴唇再度微张。然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