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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得像铜铃,身长起码十多尺,青面獠牙满脸横肉的大块头,居然敢‘着脸冒用它主人的名号?!
主人分明是九州闻名的美男子好不好!
不过……这玩意儿来历不明,说不定真和主人有一丢丢关系,能为它提供线索呢?
想不明白。
烦死了。
“秦萝!”
伏魔录奋力跳脚,无能狂怒:“查!大胆地查!把这群闹事的玩意儿查个底朝天,我全力支持!”
刚被说服打算不管这件事的秦萝:?
“我是说,”曾经的魔道第一法器深吸一口气,违心开口之际,能感觉到自己眼角一抽,“行侠仗义,天经地义。”
主人,对不起。说出这种话的不是伏魔录,它叫伏伏,是本包着花花绿绿蝴蝶外壳的书。
虽然云衡有意试上一试,不过伏魔录言之有理,他们一行人来自苍梧仙宗,对金凌城和画中仙都不了解,要想解决此事拿到酬金,只能慢慢搜集线索。
最容易找到线索的地方,自然在闹市里。
“呜哇――!”
秦萝仰起脑袋,情不自禁惊呼出声:“好大好漂亮!”
她之前去过沧州,那里虽然同样繁华,和这里却是不一样的漂亮。
沧州地大物博、处处皆是琼楼玉宇,随处可见富丽堂皇的金钱气息;比起前者,金凌城多了几分市井的生活之气,绚丽的灯火流光溢彩,丝竹之声绕梁不绝,人潮熙熙攘攘,抬头能见到高台上旋转的舞女。
尤其四面八方都可以见到长着兔耳猫尾巴的哥哥姐姐,甚至有的生了鱼鳞,在灯光下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
“金凌城里大多是妖和魔,人修反而罕见。”
云衡扶额:“秦萝你跑慢点!还有乱跑的时候不要拉着陆望!”
秦萝嘴上嗯嗯啊啊答应,脚下却是没停,拉着陆望的衣袖来到一处糖果铺,好奇眨了眨眼睛。
这家铺子前坐着个漂亮姐姐,店铺并不显眼,摆着的糖果却是晶晶亮亮闪着光,乍一看去仿佛五光十色的圆润宝石,被灯光一照,就溢开薄薄的光晕。
陆望仍然被她拽着袖子,藏在袖口中的手指轻轻蜷起来。
“姐、姐姐。”
男孩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剑柄:“这个,怎么卖?”
秦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她只是觉得好看,想停在这里多瞧一瞧,没想到陆望居然毫不犹豫买下一袋,抿着唇送到她手心里。
他拜入苍梧没多久,论小金库,一定没有她多。
糖果看起来硬邦邦,放进嘴里竟会软软化开,她吃的那颗是红色,甜滋滋的香气在嘴里扩散,满满全是西瓜的味道。
这分明不是多么重要的大事,腰间别着剑的男孩却把脊背绷得笔直:“怎、怎么样?”
他话音堪堪落下,双唇尚未闭合,嘴里就被塞进一颗圆圆的东西。
有甜味轰地散开。
“超――好吃!谢谢陆望!”
秦萝咧嘴笑:“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喜欢就好。
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陆望又抿了抿唇,尝试掩盖嘴角一抹扬起的弧线:“我们继、继续逛吧。”
他说罢迈步上前,秦萝紧紧跟在身后,忽然心头一动,低头戳了戳小狐狸的侧脸。
自从筑基以后,秦萝学会传音入密,能偷偷和他讲话:“你想不想吃一颗?”
怀里的白团子晃晃耳朵,摇了摇头,听见头顶传来有些疑惑的声音:“你不喜欢吃糖吗?”
他并非不喜欢吃糖。
准确来说,白也从未品尝过糖果的味道。
他从很小便进入孤阁,能有白饭填饱肚子就不错,怎会接触这种华而不实的食物。
这种话他自不会说,而是微微眯了眼睛,听身边的小孩继续叽叽喳喳。
秦萝晃晃狐狸爪爪:“软软的,水果味道,一咬开就有甜味砰砰出来――真的不想要呀?”
……在孤阁里,像她这样的人,恐怕连十岁都活不到。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惹得白也自嘲一笑。如此这般的假设打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秦萝与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久之后,他就会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耳朵又被人碰了碰。
一颗糖果在鼻尖转了个圈,小孩莹白的指尖圆圆滚滚。白也闻到浅浅的香,耳边则是噙了笑的低语:“你尝一尝嘛,很好吃的。”
坚硬的壁垒像是被羽毛破开了一道口子。
稀里糊涂地,小小的白狐狸张开嘴,含过那一颗圆球。
这是糖的味道。
真奇怪,甜味在嘴里呼呼啦啦溢开,他却莫名感到逐渐加深的涩,并不强烈,像是丝丝缕缕的线缠绕在心口上,叫人难受。
“我――”
白也在识海里回应她:“我会离开。”
“没关系呀!你的家在幽州,我知道你总会回家。”
秦萝揉了揉狐狸脑袋:“不过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玩,你也能来苍梧仙宗。这颗糖味道不错吧?我还知道更多更多好吃的,像糖油果子,白玉糕,五鲜荟萃――还有小蛋糕!”
她越说越开心,脚步逐渐轻快:“以后我们历练的时候,你也能陪在我们身边啊。其实我爹我娘师兄师姐都很好的,等你回家养一养伤,再去和他们好好认识一下,你看云师兄那么喜欢你,你和他一定能成为朋友。”
怀里的狐狸没说话。
沧沧暮霭降下,自琳琅楼宇的缝隙之间,隐约浮现起一座高楼的影子。
沉稳,默然,如同一把笔直的剑。
白也想告诉她,其实那些都不会发生。
回到孤阁以后,他会继续一场又一场九死一生的任务,没有朋友,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不知自己究竟会何时死去,或许下一瞬息,又或许明天。
可他终究没开口说话,而是用舌尖上抵,试图寻找一些残存的、尚未融化的糖。
然后让那股甜香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四十四(云衡 你娘哟。。。)
四十四(云衡:你娘哟。)
金凌偌大; 秦萝看得眼花。
或许因为是妖魔汇聚之地,这里比人修居住的城池更加开放,也更加包容多彩。
这边还是异兽跳火圈; 抬头一瞧,便又成了鼓乐笙箫; 旋转着的舞姬裙摆摇曳; 荡漾出涟漪般的晕。
更不用说四面皆是流灯溢彩,数不清的酒香、菜香混杂着熏香; 给人的感觉迷迷蒙蒙,恍惚置身梦境。
陆望也是第一次见到此般景象,虽然生性内敛,没像秦萝那样大大咧咧表示出惊讶; 右手却始终握着腰间的长剑。
这是秦萝发现的一个小动作; 每当他觉得紧张; 都会下意识握住剑柄; 仿佛能从中得到一些勇气。
与两个孩子相比; 身为师兄的云衡颇有些不自在。
原因无它,往这边飘来的视线实在太多。
陆望年纪虽小; 却已能看出眉目之间隽秀的模样。金凌大多是风流倜傥、不拘小节的俊俏浪子,他年岁轻轻便显出几分剑修独有的冷肃清润,板着张十足漂亮的脸; 很难不叫人想要多看几眼。
他身旁抱着狐狸的女孩同样引人注意,像个蹦蹦跳跳的小团。
秦萝生了张粉雕玉琢的脸; 明眸皓齿,头上则是两个圆圆的小啾啾; 裙摆随着行走的动作一晃又一晃,开口说话的时候; 眼睛里溢出毫不掩饰的笑。
至于他本人。
云衡无言理了理衣襟。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宽肩窄腰得天独厚,尤其浑身上下冷漠的气质最是出众,皎皎如天上明月,巍巍若山间之松。
没错正是如此。
路人的视线多,商贩投来的注意力自然也多。不少店铺伙计抢着招揽生意,秦萝不知应当如何拒绝,支支吾吾躲在云衡身后,晃眼一瞧,忽地愣了愣。
“师兄师兄,”一只软嘟嘟的手轻轻戳他后背,“他们看上去好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
青年一个晃神,顺着她目光望去,很快露出了然之色。
这处地段歌舞升平,在华灯映照不出的角落里,有一对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女。
春日微凉,那两人皆是衣衫褴褛,布料上打了层层补丁,被屋檐上映下的阴影一照,本就狼狈的面庞更显灰败。女人眼眶红肿,显然不久前掉过眼泪,男人则一动不动躺在草席上,半闭着眼睛。
再一低头,能见到写在地上的几行大字。
那字体潦草,大抵说了两人乃是夫妻,画中仙昨日引发一起动乱,男人被其所伤、瘫痪在床,却苦于无钱治疗,今天恳请各位好心人大发慈悲,施舍一些银两。
说老实话,对于这种街头乞讨,云衡向来是不信的。
他出身极佳,儿时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性子,每每遇见这种事儿,准会毫不犹豫上前掏出钱袋,然而后来才知道,原来绝大多数乞讨都是无良的骗局――
那些人看起来可怜兮兮,其实不过用了易容之术,再高级一点,利用幻术让自己看起来缺胳膊少腿,那也不是不可能。
得知真相的那天,云小少爷在家里发了整整一天的呆。
……话虽这样说,然而直到现在,他仍会不时施舍一些钱财。
秦萝年纪小,还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见他们可怜,忍不住想要去瞧。
那两人呜呜咽咽实在凄惨,她正打算从口袋里掏出灵石,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道影子。
“早就听闻金凌城画中仙为非作歹,今日一看,果真不假。”
清凌微冷的喉音掷地有声,秦萝惊喜仰头,对上一双纤长上挑的桃花眼。
谢寻非居然穿着她买的那件白衣,笔挺立在灯光下。他简简单单束了发,冷白皮肤宛如玉质,精致的五官虽脱不开少年稚气,眼尾稍弯之际,却已现出几分近乎于冰冷的锐利。
少年同她简单交换一个眼神,很快淡声开口:“我此番来到金凌城,便是为了看望同被画中仙残害的表兄,对于二位境遇,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