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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一个人的效果,其实与安慰者的口才关系不大,主要取决于对方是否乐于被安慰。
乔安这些干巴巴的客套话,居然成功使瑞贝卡的脸色多云转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乔安,你将来也会去米德嘉德大学进修吧?”
瑞贝卡凝视乔安,纯净的眼神中饱含期待。
“有可能。”乔安含糊地回答。
“太好了!这样一来就有人陪我作伴了!”
小姑娘的心情就像夏季的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满面慽容,这会儿又开心地跳了起来。
乔安不太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有朝一日她将与自己结伴乘船前往米德嘉德,还是说各走各的路,只不过将来还会在米德嘉德大学的校园中重逢,同乡之间有个照应?
如果是指后者,他倒不介意,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如果是指前者,他可不太乐意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尽管猜不透瑞贝卡的打算,乔安却不想追根问底,索性装作没听见她刚才那句话,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
瑞贝卡起身打开房门,与管家菲利普唐斯低声交谈,过后转身对乔安说:“玛莎放心不下,打发管家过来看看,问我们这边忙完没有,忙完了就去餐厅吃宵夜。”
“宵夜就免了,我得赶紧回学校。”乔安无意久留。
“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上课,你急着回学校干什么?”瑞贝卡半是央求,半是强迫,“时间已经很晚了,吃过宵夜就在我家住下,明天上午菲利普驾车送咱们一起回学校,这不比你独自赶夜路更好?”
她已经安排地妥妥当当,乔安想拒绝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默不作声的回到客厅,指望向瓦萨少校求助。
然而到了客厅还没等他开口,瑞贝卡就抢着说出自己的安排。
这小丫头,说起话来活像一支清脆婉转的“百灵鸟”,不仅语速快到乔安无法插话,口才更是一流,逻辑严谨条理清晰,还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乔安在旁边听她讲话,越发感到自己这根舌头算是白长了笨拙得就像一截木头!
“瑞贝卡不愧是神学院的天才少女,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布道传教的诀窍,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乔治瓦萨也对瑞贝卡的口才赞叹不已,笑着望向乔安。
“既然她诚心留客,你就在白屋庄园住下吧。”
新大陆南方的庄园主,大多以慷慨好客为荣。
亲戚朋友远道而来,几十上百人在庄园里寄宿年都很正常,为路过自家庄园的陌生旅人提供食宿方便,更是人所共知的待客之道。
卡斯蒂斯家也不例外。
虽然近年来这个阴盛阳衰的家族呈现出败落迹象,卡斯蒂斯爵士从前的友人和门客相继离去,显得门庭冷落,但是慷慨待客的做派一如既往,更不会缺少专为招待贵宾而设的客房。
卡斯蒂斯姐妹盛情难却,乔安只得同意留宿。
乔治瓦萨也接受玛莎小姐的挽留,答应在这里住一夜。
乔安吃过点心,就回房休息。
第二天上午,如同瑞贝卡安排的那样,吃过早饭就乘坐卡斯蒂斯家的马车返回学校。
乔安与瑞贝卡同乘一车,路上不得不陪她聊天,满足她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乔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小女孩其实心机颇深,尤其擅长话术,巧妙运用旁敲侧击的手段诱使他放松戒心,不知不觉中说出不少个人。
等马车来到莱顿学院门前,瑞贝卡已经把他的过往经历打听地清清楚楚,其中还包括乔安本不想提及的私事。
比如他与外公的紧张关系,比如他与康蒂的交往,还有他在亚尔冈京谷地旅居期间的见闻。
幸而乔安还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惕心,没有透露“神之泪”和“智慧泉水”的秘密。
事后回想起来,不由暗自抹了把冷汗,反省自己太过大意,往后与瑞贝卡打交道时可要多加戒备。
瑞贝卡倒是对这趟旅途很满意,临下车前还依依不舍地问乔安:
“要不咱们先别下车,让菲利普带咱们去别处逛逛?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乔安推脱道。
瑞贝卡委屈地扁扁嘴,很不情愿的说:“那好吧,改天我去找你不许再躲着我哦!”
乔安顿觉头大,只能含糊着搪塞过去。
“先等等,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临下车时,瑞贝卡突然拉住他的手。
“出门前,玛莎特地叮嘱我给你这张支票,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算是昨晚帮我制作安神手镯的酬劳,你不会嫌少吧?”
乔安接过支票看了看,数字2后面跟着一个、两个、三个零整整两千金杜加!
想啥呢?这还能嫌少?!
“谢谢你和玛莎小姐的慷慨,那我就咳、不客气了。”
乔安难为情地挠了挠头,随即麻利地把支票塞进上衣口袋。
法师乔安
第86章:“上流”传统
瑞贝卡看到乔安尴尬的样子,禁不住捂嘴偷笑,水汪汪的蓝眼睛闪动着欣慰的光彩。
“其实一张触发术卷轴都不止这些钱,你不嫌我小气就好,我会记得你对我的恩情,往后一定会加倍报答!”
乔安见她说得这么郑重,漂亮的小脸儿认真地近乎虔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既为她诚恳感恩的态度深深打动,同时也觉得不胜困扰。
与其瑞贝卡念念不忘的报答,乔安宁可她“狼心狗肺”一点儿,最好今天过后就把自己这个人彻底忘掉。
往后两人各走各的路,不再发生任何交集,自己反而觉得更轻松一些。
怀着复杂的心情,乔安下了马车,与瑞贝卡并肩走进校园。
短短一段路,沿途引来无数或好奇或惊诧或嫉妒的目光,而这正是乔安本想极力避免的。
佳人相伴,惹人艳羡固然很有成就感,可他更想回到一人独处与世无争的状态。
然而乔安很快就警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自我放逐的怪圈。
如果放纵自己的行为受孤僻本性的驱使,势必将亲情和友情视为一种急于摆脱的负担,变本加厉的离群索居,那么赖以维系人性的情感、道德乃至社会意识也将日趋淡薄,最终变成一台冷血无情的机器,一头失去人性的怪物
想起外公的忠告,乔安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正站在校门前目送自己的瑞贝卡,向她挥手道别。
少女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一尘不染的白色修女制服衬托下愈发显得乌黑亮丽,宛如一匹柔顺的丝缎。
当她看到乔安驻足转身,向自己挥手道别,俏丽的脸庞立刻绽放笑容。
有那么一刹那,乔安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因这美丽纯真的笑容,变得格外明亮。
乔安回到自己的小屋,心绪也恢复平静。坐在书桌前摊开书本,沉浸在奥术知识的海洋里自得其乐。
接下来的日子,重归平静。
乔安每天的作息,就像钟表刻度一般精确,按部就班的往返于教室、食堂、图书馆、体育馆和宿舍,绝不浪费每一分钟。
每逢周末才离开校园,前往弗农山庄,在瓦萨家的图书馆中,如饥似渴地寻求新知识。
或许是出于卡斯蒂斯姐妹的授意,星期六傍晚,乔治瓦萨总会带上乔安同去白屋庄园拜访,在玛莎和瑞贝卡的陪伴下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就连乔安这种情商比较迟钝的人,也隐约觉察到玛莎小姐与瓦萨少校的感情日趋密切,瑞贝卡也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这一事实。
乔安对此乐见其成,只是偶尔想起玛莎小姐曾经的未婚夫、英年早逝的丹尼尔上尉,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新大陆南方的乡绅和庄园主家庭,有着崇尚社交活动的传统,请客吃饭,就是这一风尚的基本内容。
在此基础上,还有许多约定俗成的社交规则。
比如收到某家人的请柬,就要尽可能准时出席,倘若实在脱不开身,一定要提前写信致歉并说明理由,否则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不仅得罪人,在社交界也将受到严厉的批评。
反之,主人家在举办宴会之前,总要慎重考虑邀请哪些客人,并且一一呈送请柬,倘若因为疏忽漏请了某位亲友,务必要登门道歉,否则就相当于公开羞辱对方,无论原本关系有多密切,都难免反目成仇。
当初卡斯蒂斯爵士还在家的时候,白屋庄园也曾有过一段高朋满座昼夜笙歌的煊赫时光。
然而今非昔比,卡斯蒂斯家现如今连个当家的男人都没有,在亚尔夫海姆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已沦为“过气”的边缘家族,从前千方百计巴结卡斯蒂斯家的那些老派贵族乡绅,几乎不再与这家人往来。
至于那些渴望在社交界出人头地的青年俊杰,尤其是那些穷得只剩下一个贵族头衔的浪荡公子哥,对卡斯蒂斯家如花似玉的两姐妹倒是颇为垂涎。
姐妹俩每周都会收到一大堆倾诉爱意的来信,偶尔有沾亲带故的人前来拜访,多半是专程替人说媒。
在亚尔夫海姆,乃至整个瓦雷斯世界所谓的“上流社会”,有这样一种根深蒂固的风气:
一个家道中落的青年,若想迅速脱贫致富,又不具备做生意的头脑和本钱,最佳策略莫过于迎娶一位富有的女继承人。
至于对方是纯真少女,丧偶的寡妇,以浪荡出名的交际花,甚至韶华已逝的老妇,那都无所谓。
这种联姻,嘴上说是为了“爱情”,其实肚子里全是算计,或多或少是出于图谋女方的家产。
这种行为,按理说不大光彩,现实偏偏很奇怪,那些自诩品德高尚的上流社会人士,似乎从不觉得这么干有什么丢脸的,反而传为美谈,巴不得自己也有机会迎娶富婆,少奋斗半辈子。
乔安出生在民风淳朴的乡下小镇,对这种热衷于“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