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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赵家算得上是天下巨富了,但这个世道,许多东西并非有钱就能买得到。
譬如那门口高悬的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宁安堂”,后还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宁国公家宴”,又有万几宸翰之宝,便是太祖高皇帝大印!
堂正中摆一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
这些皆御赐之物,太祖御笔。
便是隆恩宠遇,即便当朝一品宰相家里也未必能有。
可惜啊
纵这等家底背景,然子孙不肖,也只能没落至斯。
如今府第依旧是当年的府第,可这承爵人,又焉有当初荣宁二公在朝时权倾天下之威望
这般一想,赵东林心中对公府高门的敬畏感就消去了大半。
几番客套后,赵东林落座客位,道:“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贾珍心里有数,面上豪气,道:“赵兄有事不妨直说,但凡兄弟能办的,绝不推搪。”
赵东林闻言一笑,心知这等勋爵子弟做大事或许力有不逮,可人情往来的应酬却是一等一的好手,随即便将贾蔷手中有染布良方一事说出来,最后赞道:“贾家不愧是百年华族,连太上皇和皇上都下旨称赞,族中子弟也争气,将军这样的族长,实为天下家长之楷模啊。”又道:“我赵家门下有些许产业,其中以东盛布号为主。原不该打扰贵府,只是听说贵族蔷公子将一份染布方子卖给了恒生王家,所以才厚颜上门相求方子。若能得此方,东盛号愿出白银一万两购买。”
贾珍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一万两银子,即便对宁国府来说,都绝对不算是小数目了。
宁国府每年的进项大都靠田庄收成,那么多庄子,一年了不起也就五千两银子,遇到灾年,连一半都够呛。
这一万两银子,却顶的上宁国府二三年的进项。
他沉吟稍许后,缓缓道:“赵兄既然开了口,无论如何,兄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只是如今我那族侄不在京中且宽候两日罢,我且派人去问问?”
赵东林笑道:“虽贵府蔷公子不在,可方子却在芸公子手中。我本想直接去芸公子去买,只是想来他不过一个孩子,又在金沙帮那样的虎狼之地,果真给了他一万两银子,家大人又不在跟前,岂非害了孩子?到那时,连我赵家身上都要背上一份罪过。如今贵府的蔷公子身份不同一般,不好惹人误会所以还是来寻将军这个贾族族长来商议。”
贾珍一听,面色好看许多,点头道:“赵兄不愧是都台大人亲弟,法理人情都想的明白周到。也罢,兄弟我就亲自陪你走一遭罢。”
赵东林闻言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放在桌几上道:“毕竟是贾家内部事,我这个外人就不参与了。将银票留下,明日派人来取方子就是,实在叨扰劳烦将军了。”
看着桌几上那一叠大龙银票,贾珍眼睛一亮!
苦水井,太平街。
金沙帮总舵。
贾芸看着贾蓉,皱眉道:“蓉哥儿,族里又不管我家生死,我爹当年出殡,族里都没出面,是我舅舅卖了我家的地和屋,我爹才出的殡。怎么,这会儿想起我是贾家人来了?”
贾蓉沉着脸道:“我只负责传递老爷的话,至于你听还是不听,和我没相干。”
贾芸闻言,看向一旁薛蟠,薛蟠原不爱管东府的事,不过现在和贾蔷关系太好,贾芸又是贾蔷手下得用之人,不好看着他受欺负,便问道:“蓉哥儿,珍大哥哥怎想起问起芸哥儿来了?”
贾蓉看向薛蟠,顿了顿,心思百转后,压低声音道:“我本不该说,但蔷哥儿自幼与我相厚,你们可不要说是我说的”
见他这样,薛蟠、贾芸都紧张起来,一连声道:“又不是反叛肏的,谁会出卖你?快说快说。”
贾蓉便将东盛赵东林往东府求布方之事说了遍,听罢,贾芸心里一沉,知道贾蔷临走前料想之事果然成真了,尽管如此,他仍感到愤怒!
薛蟠的反应倒比贾芸更大,怒声骂道:“球攮的忘八,哪钻出来狗肏的杂种,这是黑了心了想使坏!”
他急等着银子用,可不能让这两万两出问题。
贾芸比他想的更深远,思虑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蓉哥儿,你回去告诉珍大爷,我贾芸靠自己的力气赚银子养活我母亲,没甚辱没祖宗之处。这金沙帮,原是追随先祖打天下的老卒之后,何来腌臜之说?至于去宁府,也要等到年下祭祖的时候再说。”
贾蓉闻言一笑,道:“我无所谓,但是芸哥儿你最好想明白,你不是蔷哥儿,这样做的下场”摇了摇头,话也不说尽。
又同薛蟠拱了拱手后,便离了此地回宁府去了。
等他走后,薛蟠急问贾芸道:“如今怎么办?”
贾芸深吸一口气,道:“薛大叔放心,蔷哥儿走前说过,若是东盛号有眼无珠,那就让我先去恒生号寻他家少东主,借三万两银子来,给你二万两使,断不会耽搁你的大事的。稍会儿,我就和你去寻他去借。”
薛蟠闻言笑道:“我就知道,蔷哥儿从不诓我只是,恒生号果真肯借?三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贾芸咬了咬牙,道:“蔷哥儿再不会说没把握的事!”
薛蟠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忽有金沙帮众传话道:“芸二爷,外面来了好些人,说是宁国府的主子到了,让你去外面磕头见长辈。”
贾芸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同喷火一般,双拳紧攥。
这时,见洪长老和张长老联袂而来,还带着黑熊怪一般的铁牛,人未进门就大声问道:“蔷二爷,可是有人来寻你的不是?”
贾芸深吸一口气,道:“二位长老,宁国府贾珍前来做强取豪夺之事,此事蔷哥儿早有成算,不必担忧。只是我担心,他会对我不利,劳你们速速派人去寻淮安侯世子,以蔷哥儿的名义请来,告诉他,有人想坏咱们的买卖。”
第一百零七章 交出
运河之上。
船舱内,贾蔷奋笔疾书。
既然要避开京城风波,那么短时间内不要在京中露头,便只能多在江南待些时日。
只是除却在江南读书外,也不好虚度光阴,还要置办些产业。
对他来说,积累财富倒在其次,关键在于,要以财富,勾连出一张有影响力的大网来。
封建时代,士农工商的确乾坤有序。
然贾蔷却清晰记得,前世明朝末年时期,朝廷缺钱缺到那个份上,连皇帝龙袍上都快打补丁了,却没人敢打商税的主意。
便是在中期时,天子派出的中官天使居然能被打跑,还是靠着藏身厕所才逃得一命,而组织打人者,则留下了五人墓碑记这等“传世之”。
这就是“财”之神通,这便是“利益”之重!
若非那张溥太过嚣张,只知阴谋不知阳谋,说不得,还真能让他成就一番大业,而不是落了个不得好死的凄惨下场。
贾蔷自忖不是张溥,但不妨借鉴一些路数。
一为财,二为影响力。
而在江南秀之地,再想单纯以烤肉起家,却是不可能了。
就算能赚到钱,在江南士绅眼里,也不过粗鄙庖厨之流,难登大雅之堂。
既然是华毓秀之地,几乎人人读书,那就干脆投其所好,办个书局。
随着印刷技术的高度发展,当下话本极为流行。
贾蔷前世读红楼时,无论是宝钗还是黛玉这样的闺阁千金,都读过话本,贾宝玉甚至还带了许多禁书进园中。
由此可见,书局是一门好生意。
更重要的是,依托书局,不仅能够印刷话本,还能在印刷些私货
前世而来,贾蔷知道报纸的重要性,可惜古人也不是傻子,对民间言论管制不输后人
宋时尚好,进奏院抄录的抄报上,可以加一些擦边的奇闻异事,以吸引眼球,提高销量。
但到了燕朝,抄报变成了京报,京报上所有的内容,必须全部出于官府邸报,民间京报绝不允许私自发布新闻
当然,凡事总有应对之策。
就贾蔷所知,南省风气素来开放,虽京报上不许发,但没说话本里也不准发,因此有书局就将按章回分成若干份,日日连载,而在里,就会夹带上不少私货,甚至还有广告
话本销量越高,广告费越足。
如何,是不是很有熟悉的感觉
对于希冀掌控一定话语权的贾蔷来说,再没什么比开设一家书局更便宜的事了。
当然,南省各地书局虽不说遍地都是,却也是星罗棋布。
能活出彩的,百家里未必能有一家。
古人的节操比其前世的网作者强不了多少,套路玩儿的飞起。
便是曹公中也曾鄙夷唾弃曰: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
套路溜的飞起!
所以缺的不是书,是能大爆的火书!
贾蔷自不敢将“斗罗”之流抄于书上,怕要毒死一代人
但贾蔷腹内仍有好书啊,譬如那白蛇传!
作为中华四大民间故事,白蛇传能流传数百载而不衰,可见民间受众有多广。
贾蔷有信心能大爆一把,只是
他顿下笔,看着自己写的数千字有些遗憾。
这种近乎白话的笔,在当下这世道里,别说大爆了,多半要活活扑死
当下话本,虽不要求像昆曲那样,段段有典故,字字有深意,古奥典雅,没个举人功名听都听不明白,却也不能太大白话。
他如今虽每日苦读四书和四书大题小题府,但这玩意儿是专门针对八股应试的,和笔关系实在不大。
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等收购一书局后,请两个写书的枪手,按照他写的故事脉络,再润笔“翻译”一回就是。
念及此,贾蔷继续下笔如飞!
万丈高楼平地起,其实想想,此时出京城,仿佛就是出了一座牢笼,未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