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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即刻有龙禁尉上前,带着面色惨然的李皙出去。
景阳宫在大明宫东侧,沿途经过户部和工部衙堂,有官员看到李皙如此模样,多有心生同情之意……
却说李皙被押走圈禁后,隆安帝又道:“东城诸官员如何处置?”
御史大夫韩琮沉声道:“若是依律,自当悉数罢免,革职问罪。”
张谷呵呵笑道:“已经有人寻上门来说情了,说的倒有些意思,只道东城治安大权皆在东城兵马司手里,兵马司霸道的紧,尤其是东市,根本不容顺天府、万年县、巡捕五营等衙口插手。平日里有功劳都是他们的,如今有了罪过大家平摊,是不是没甚道理?人心不服啊……”
林如海回头看了张谷一眼,道:“那张中堂就该问问他们,那些官员有没有吃朝廷俸禄?朝廷养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抢功诿过的么?”
张谷忙笑道:“林相勿怪,此非仆之意。再者,这等事是背后黑手着实诡诈,岂有千日防贼之理?”
林如海摇头道:“该如何论罪就如何论罪,既然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事。没做好,就是没做好。贼子狡诈些,不是他们脱罪理由。但遇事推诿,绝非正理。”
张谷颔首道:“正是此理。”
御史大夫韩彬却缓缓道:“单就五城治安而论,东城首屈一指,甚至可以说是一枝独秀。这次案件极为恶劣,但不可否认,也有其特殊性,不是寻常兵马司官员能看得住的。若以此特殊案例,就将东城官员一棒子打死……未免苛责过甚了些。”
若是李暄或是李景的两个儿子死了一个,或是残了一个,那自然没甚好说的,少不得从上到下都屠一遍,以维护皇权的至高无上!
但现在,李暄活蹦乱跳,李景二子受惊吓后也都转危为安,再大举屠刀,未免苛刻了些……
林如海皱眉道:“大夫,如果这样的案子,都不严惩重处,以儆效尤,那往后谁还谨慎办差?”
今日林如海罕见的强硬,韩彬却不为所动,摇头道:“这多半也在背后贼子谋划之中,今日是皇子皇孙天命富贵,奇迹般得脱大难,但凡真的有个闪失,贾蔷势必难辞其咎,要受到株连。朝廷又岂能按照敌人之意行事?”
说罢,又拱手同隆安帝道:“皇上,对于贾蔷今日大举屠刀屠戮无数,臣是有意见的,也会命御史台细细查证,他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为了暗助他小妾那个金沙帮。若是后者,则其心当诛!但若因为此案,就将平日里治政有方的东城官员悉数罢免株连,此绝非仁政。”
元辅韩彬沉吟许久,此刻开口道:“折中一下,且先让东城官员戴罪立功罢。此案绝不能含糊过去,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查个水落石出。还是那句话,不管涉及到哪个,伏杀行刺皇子皇孙,都是十恶不赦之大罪!若连这样的大案都不能有个交代,世人眼中,臣等宰辅难道不是尸位素餐庸碌无能之辈?又谈何报答君恩深重?”
隆安帝颔首道:“善!”
……
布政坊,林府。
忠林堂。
贾蔷自尹家出来后,就至此等候林如海归家。
一直等到戌时将过,方得闻动静,林如海终于回府了……
梅姨娘大着肚子,带人过来服侍了回,就被送回后宅歇息了。
师徒二人坐定后,林如海看着贾蔷,脸色难得一见的严肃非常,缓缓道:“蔷儿,你可知,自古而今,擅杀百姓者,无一善终?”
贾蔷感受到林如海的担忧和怒气,忙站起身来禀道:“先生放心,弟子绝非滥杀无辜之人。今日所诛之辈,皆平日里夜枭和金沙帮累积之势力和江湖帮派,非恶贯满盈者,上不了这个名单。”
林如海摇头道:“未经衙门过堂判罪,那这些人仍就是百姓。蔷儿,非为师揪你错处,而是青史之上,必会如此记载。你啊……大意了!”
顿了顿又道:“罢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益处,蔷儿,莫要小觑此祸!你在清流中几为公敌,文人口诛笔伐的厉害,你还未尝过是何滋味!从前有为师在暗中相护,一些人不敢太过分。但这一次,大为不同。还是想想法子,如何亡羊补牢罢。”
……
第八百六十五章 自毁太阿
所谓清流文人间的口诛笔伐,贾蔷理解,大概和前世全民网暴差不多。
但又有不同之处,前世网暴,多是普通网民被人误导,因激愤而怒骂批判。
而清流士林中的口诛笔伐,其主体之影响力,远高于键盘侠客。
因为他们多有官身,其意见,朝廷和官府也不得不倾听……
其次,网民本性多谈不上坏,除了些拳师会寻找各种奇葩角度死不认账外,其余绝大多数人,在真相曝光大反转后,都会调转枪口对准真凶。
而士林清流又不同,不说旁个,只看前朝狄青这般盖世英雄却为士林之声生生吓死,便可知厉害!
一句“无他,朝廷疑尔”,又比“莫须有”三个字强多少?
今日贾蔷之所为,却要比“莫须有”要命的多!
“先生,绣衣卫办谋逆大案,还需要有司审判么?”
贾蔷略有些不解的问道。
林如海气笑道:“人家是会与你讲道理的人?”
顿了顿又道:“蔷儿,你手里不是掌握了那些人犯有罪责的由子么?寻百姓去告,再由今日被捕之人为证人,一内一外相合,争取让每一个被杀之人,都死有应得!”
林如海思量稍许后,给出建议来。
贾蔷闻言吃了一惊,道:“先生,数千人……”
不等他说完,林如海摆手道:“不要怕麻烦,这种事,弄的越明白越好!每一桩案子,都要诉诸民口,让其在百姓间流传。你名下不是有戏班子和说书先生么?让人选几个典型的故事写成戏本,四处传唱。就讲一恶贯满盈之贼子,如何害人欺人,却偏偏用巧记伪装成好人,却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死于你手。”
见贾蔷面色隐隐有些古怪,林如海沉声叮嘱道:“莫要大意!莫要轻敌!民声之要紧,之厉害,甚么时候都不可小瞧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
贾蔷颔首道:“原本觉得有些大题小做,但经先生教诲,弟子也开始察觉到此事的后患。先生放心,此事我会当成大事来办。”
林如海叹息一声,道:“平地起风波呐。不过也不能怪你,到了那个地步,原也由不得你不杀。可惜……”
贾蔷自然听得明白林如海在可惜甚么,可惜李暄和李景的两个儿子都活了下来,但凡死上一个,贾蔷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因为,人未死,天子的心意就会转变……
“先生,有一事想同你说一下,或许对此事也有影响……”
贾蔷沉吟稍许,见林如海如此担忧,便开口说道。
“甚么事?”
林如海微微皱眉问道。
贾蔷道:“今日刺杀案后,东城兵马司第一时间到了现场,控制了局面。等恪和郡王和宝郡王的两位王子被紧急送往皇城后,夜枭将马车残余拢了起来,带回了兵马司衙门,并且重新将碎片组装了一遍。最后发现,恪和郡王府的马车,一半是由精钢打造,另一半,则由寻常木板铺就。另外,精钢打造的一半马车内,设有点心甜水,而今日街道两侧,靠近精钢车厢的那一半最热闹,各种杂耍猴戏皆有。而对面那条街,却是出奇的安静。且根据马车废墟里的零碎发现,对面一侧的车窗窗户是封死的,多半打不开!”
听完这番话后,林如海的眼眸登时一凝,脸色也愈发肃穆。
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眸光也渐渐锋利起来。
“过分了……”
……
大明宫,养心殿。
隆安帝看着跪在地上恨不能卑微到金砖底的戴权,冷哼一声,问道:“你那位族侄又是怎么回事?豢养邪教,不知死活!”
戴权磕头叫屈道:“哎哟主子爷,提起此事,奴婢的心都要碎了!戴缑弄的那个劳什子教派,原是奴婢吩咐他去弄的,为的就是和宁王府那边的焚香教搭上干系。除了宁王府那边外,还有几家王府也各有家庙道观,奴婢费了多少精力心思,才叫戴缑弄出一个来,方便打入他们内部,结果倒好,让宁国公一声令下屠了个干净!奴婢想死的心都有了!”
隆安帝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此事你没有同他说?”
戴权哭丧着脸道:“宁国公年岁虽不高,却是老奸巨猾,故意调奴婢和中车府去清剿那些硬茬子。等奴婢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主子爷,他分明是借主子爷和朝廷之力,替金沙帮开路。”
隆安帝喝道:“眼下没有证据的事少说!”
戴权急道:“主子爷,如今整个京畿之地的江湖,坐拥两千众以上的帮派,独金沙帮一家!这一回空出多少地盘来,宁国公又执掌通天大权,一手遮天。金沙帮躺在那睡觉都能接收一大片,这可不是顽笑的事。多少中车府辛苦多年埋下的暗子,都让他或杀或抓了个精光!”
隆安帝沉声道:“你这狗才能想到的事,宰辅们想不到?林如海想不到?此事勿要多言,果真贾蔷如此做派时,自有他的好下场。至于被他杀的抓的中车府卫士,问他要人,给不了人就给银子,此事到此为止。你且说说看,今日查案可有眉目没有?李景、李暄身边皆有中车府卫士护卫,怎会教这等事发生?”
戴权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如此了。他迟疑稍许,摇头道:“主子爷,奴婢觉着,今日事隐隐透着些古怪……”
“甚么古怪?”
隆安帝问道。
戴权轻声道:“奴婢亲自去现场查看过,东四街东西走向,事发时贼子于街北望月楼三楼投下石锁,砸中了马车南半边。可是,就奴婢所查,当时两位皇孙正趴在窗户边,看着北街上的猴戏杂耍。贼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