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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相所言不差。”
门外来了王忠良。
“陛下令咱来通报。”
宰相们端坐好。
王忠良说道:“赵国公令吐蕃商人采买布匹之事于大唐有莫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四个宰相眼巴巴的看着王忠良。
咱竟然也有这一日?
王忠良乐的不行,“赵国公的意思,吐蕃人买的越多越好,买的越多,吐蕃国中的布匹生产就越少,一旦断掉”
李勣眸色一冷,“一旦断掉,吐蕃人从何处去重新获取织布的原料?”
李义府心中一凛,“好狠辣的手段!”
许敬宗笑的见眉不见眼的,“老夫就知晓小贾做事稳妥,就凭禄东赞也想坑他?老夫看禄东赞最后得吐血。”
许相说的极是,咱都在担心自己哪日会被赵国公给坑了王忠良说道:“陛下吩咐咱来传个话。”
“陛下说了,府兵从军须得自备粮草被服,殊为不易,如今银山在手,朝中的用度也宽裕了许多。如此,从今日起,府兵的军服就由朝中供给”
李勣赞道:“陛下英明!”
许敬宗说道:“这便是惠及天下的仁慈。”
李义府微笑,“将士们怕是会高呼万岁了。”
“万岁!”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欢呼声。
大唐府兵平日里能免除赋税,作为代价,他们在农闲时操练,在家时也得操练。他们轮番被抽调到长安来戍守,叫做番上;遇到征战,一旦被征调,他们必须自备干粮和被服,以及驮马等物资。
一套装备下来不少钱,所以府兵取的是财力丰厚的人家,若是财力均等,那么就选力气大的,也就是武艺高强的;若是再均等,就选家中儿子多的
而免税就是报酬。家中田地多的从军优势太大了,否则每个府兵需要自备的一套行头都买不起。
实际上此刻大唐的数十万府兵,完全可以和西方后来的所谓骑士相提并论。数十万骑士后来的西方人大概会发狂。
那得多少钱啊!
所以当军服便服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府兵都在欢呼。
每减少一样必须自己采买的装备,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家中能多一些储蓄。
李勣温言道:“那些买来的布匹就有了用武之地”
皇帝和贾平安联手把那些上等人坑惨了
王忠良说道:“那些人放话了,让赵国公小心子孙。”
李勣霍然起身。
王忠良不禁退后了一步。
“贱人!”
李勣冷笑道:“他们但凡敢如此死!”
帝后也在为了此事怒不可遏。
“说是君子,实则还是害虫。”
皇后讥讽道:“一群人为了自家的那点钱财,竟然敢威胁大唐重臣。”
她看着皇帝,“陛下,此事当有应对,否则那些人会得意!”
李治说道:“朕之后便是太子”
贾平安和太子出了东市。
李弘觉得自己今日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不见血,却动人心魄。
“舅舅,那些人会偃旗息鼓吗?”
贾平安说道:“他们还能做什么?”
太子想了想,“卖都卖了,好像不能。”
“郎君!”
徐小鱼策马从后面上来,盯住了前方的十余人。
这十余人穿着打扮很时髦,衣裳的料子都是上等货。
这些都是年轻人,为首的穿着锦袍,张开双手,“贾平安!”
李弘低声道:“舅舅,好像是来寻你的麻烦。”
贾平安说道:“昨日和今日一战,那些人家损失惨重,痛彻心扉。有人坐不住了,来寻我的晦气。”
李弘问道:“他们为何不去寻阿耶的晦气。”
贾平安:“”
曾相林大声干咳,“咳咳咳!”
李弘看着曾相林,“可是病了?”
太子身边的内侍宫女一旦病了就必须移开,在确定彻底好了之前,在确定不会传染之前,此人不可能再回到太子的身边。
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离开了太子的身边,太子自然不可能等你归来。随后一个新的内侍就会出现在太子的身边,使劲各种手段,只求留下。
而你就失业了,待岗了。
曾相林赶紧说道:“奴婢无碍。”
李弘说道:“阿耶说帝王要有担当!”
贾平安干咳一声。
你老爹就是个滑头,最擅长的就是隐忍,随后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对手。
至于担当,国事中他有担当,但在私事中你老爹就是一根墙头草。
贾平安真心想吐个槽,可看看太子一脸求认同的模样,就违心的道:“是啊!”
太子策马上前,“孤去问问。”
王老二近前道:“郎君你方才说话言不由衷。”
贾平安说道:“子不言父过。”
在外人眼中不堪的父母,在孩子的眼中却是一座山岳。
不要去摧毁孩子们心中的山岳,让他们保留着这座山岳。这座山岳将会让他们生出安全感,让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始终保持着勇气。
王老二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眸色温柔,“是。”
李弘上前。
那个年轻人斜睨着他,“你何人?”
太子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出宫也是便服,被众人簇拥着,这伙年轻人不认识他。
李弘说道:“你等为何在此堵路?”
年轻人笑道:“贾平安的子侄?你问问那贱狗奴,本来皆大欢喜的局面,却被他为了一己之私活生生的弄的无法收拾。”
李弘问道:“哪有不可收拾?”
你们的损失活该,什么不可收拾?孤看好收拾的很!
年轻人冷笑道:“本来降价两成就能默契售卖了手中的布匹,可贾平安却进了谗言,随后一路下跌到了四成,这不是一己之私是什么?”
李弘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舅舅,他们认为自己就是神灵!
他深吸一口气,“百姓呢?”
年轻人诧异的看着他,“百姓?百姓与我等何干?”
李弘突然生出了些悲哀的情绪,“百姓耕地,百姓织布,百姓从军,百姓做工匠,这个天下都是百姓在支撑着。”
“哈哈哈哈!”
那些年轻人捧腹大笑,就像是看傻子般的看着李弘。
徐小鱼怒了,“郎君,我去呵斥他们。”
王老二等人面色铁青。
我们也是百姓,可我们在你们的眼中却只是猪狗。
贾平安摇头,“让他自己去面对,自己去看看这个世间是什么样的。”
这个世间不是非黑即白,这个世间的元素很多,有人安守本分,有人野心勃勃,有人觉着自己就是神灵,有人觉着自己不是凡胎。
贾平安的嘴角微微翘起。
一堆渣渣罢了。
“我刚到长安时,对士族抱着敬畏心,我以为他们是这个时代最令人赞叹的群体。可随着时光流逝,我发现自己错了。”
窦德玄有些尴尬的听着贾平安的话。
“他们令人赞叹的是本事,可本事再大,方向一旦错了,那便是祸害。”
后来的那人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当方向错了时,本事越大,为祸越烈!
年轻人笑的前仰后合,喘息道:“你想说什么?你为谁说话?贾平安当年也是泥腿子,如今侥幸爬了上来,他难道还会为了那些泥腿子说话?”
李弘看着他,说道:“对,我为他们说话。”
年轻人冷笑道:“黄口小儿,你可知今日贾平安得罪了多少人?今日之后多少人会恨他入骨?他如今位高权重我等奈何不得,可他的儿孙如何?这等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家族,第二代大多会凋零,到了那时,他的儿孙谁来护着?”
这是一种很现实的威胁,但很罕见,数十年,上百年都不会发生一次的威胁。
但上等人今日却发出了这个威胁。
李弘知晓,因为他们痛彻心扉。
他们的如意算盘被舅舅击破了,本来想把自己的危机转嫁给百姓,可最终却是自作自受。他们不是反思自己的举措,而是把挡住了他们肆虐的舅舅视为仇敌。
原来这便是士族吗?
李弘从未这般清醒过。
他认真的道:“孤护着。”
“孤”
年轻人楞了一下。
他身后的年轻人们都楞了一下。
“是太子!”
没有人敢自称孤,就如同自称朕一样,那是自寻死路。
惊呼声中,李弘说道:“孤记住了。”
他记住了士族的模样,也记住了这些上等人的模样。
贾平安策马上来。
年轻人本来茫然,见到他后就狞笑道:“贾平安,你定然不得好死!”
“我从未想过什么死活。”贾平安百感交集,“我只是想士族好歹保留着风骨,他们足够有钱了,不会与民争利,不会从百姓的碗里抢食。但我错了,你们不但从百姓的碗里抢食,更是把手伸进了百姓家中,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为数不多的钱财掠走。你们不该叫士族。”
贾平安想了想,“你们该叫做吸血鬼!这数百年来,你们一直在吸血,什么祖辈是名臣,什么祖上是名士,可你们的行径只会让我知晓一件事那些名臣名士养育出了一群吸血鬼!”
他小时候读书,教科书和他所能接触到了史书中,对于那些名臣的描述很正面。
无数名臣组成了这个王朝的脊梁。
可他后来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只是一个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虎父无犬子只是一种神经病般的梦呓。
只是一种奢望。
更多情况下,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身后,是一群靠着这个忠心耿耿名气吃饭的儿孙。
随后这些儿孙借着他的名头不断扩张,最后成为了吸血鬼。
罕有例外!
“九品中正制让你等如鱼得水,从此上品无寒门,靠着这个名头,你等一代代的富贵了下去,一直延续至今。”
贾平安觉得世间最可笑的制度就是九品中正制。
“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