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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淡淡的道:“少年爱财,这是必然。他出身贫寒,少时父母亲人都去了,和表兄相依为命,穷的令人发指!如今有了一万贯,那就是心愿得偿,那等快活让老夫想到了当年二郎登基之时,老夫便是国舅的快活。”
褚遂良点头,“是了,他有钱就快活,而我辈要的快活却是辅佐君王,成就盛世。”
那边的李勣在进言,“陛下,马蹄铁之事不可外传,特别是要防着外藩人。”
李治点头,“李卿之言甚是,朕在想,若是大战之时,大唐马军策马冲阵,马蹄铁无惧一切那是何等的快意!哈哈哈哈!”
帝王的心情一好,大伙儿都跟着欢喜。
“随后军中会分批打造,首要是长安诸军,一旦打造好了”梁建方憧憬的道:“陛下,不管是吐蕃还是突厥,大唐又多了许多胜算。”
贾平安在那边等着结算一万贯,李治突然笑道:“少年人有了一万贯会去做什么?修建宅子?还是买了奴仆,每日享受。”
众人不禁微笑。
有了钱就变坏,这个可不是后世才有的事儿。
人生的诱惑很多:金钱、美色、权利
在这些诱惑里,有人浅尝辄止,有人沉迷于其中
皇帝的问话还有试探贾平安志向的意思。
众人都在等待着。
贾平安觉得脑袋有些晕沉,看着皇帝都像是电视机里的模样,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些,说道:“陛下,臣那日在平康坊看到了一个胡商欺凌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大的也就七八岁,小的四五岁。兄长进去想寻些残羹剩饭,让弟弟果腹,可那胡商却污蔑他偷盗钱财,暴打了他一顿,臣当时见了,就只有一个念头”
头越发的晕沉了,还有些发烫的感觉,他认真的道:“承蒙陛下的赏赐,臣家中不缺钱,吃穿不愁,可在看到那两个孩子时,臣就在想在自家有钱之余,为何不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是的!
这便是他目睹了那两个孩子的遭遇后的想法。
他的钱财再多,可能传承几代?
绝大部分财富能传承两代就算是不错了,更多的是在第二代,那些钱财就成了祸根,让那些孩子在中无法自拔
李治一怔,目光复杂的看着贾平安,觉得自己怕是听错了,“你想做什么?”
人做事有动机,每一件事都是如此,这是帝王之学。
长孙无忌皱眉,他觉得气氛不大好。
唐旭却身体一震,知道自己终究是低看了贾平安。百骑里许多人在猜测贾平安为何要一万贯赏赐,而不是爵位,什么缘故都想了,就是没想到贾平安压根就不是为了钱。
“陛下,大唐的孤老不少,却寻不到收养的地方。”贾平安摸了一下额头,觉得越发的昏沉了。
一个官员说道:“不是有病坊吗?”
瞬间贾平安就怒了,“病坊何用?收养病人之用。那很好,但寺庙那么多田地,那么多净人养什么?”
病坊,有些寺庙设立的一个机构,专门收养那些患病无力医治的病人。
净人就是奴隶!另外一个称呼叫做:寺奴!
他是真的怒了!
“但凡帝王喜欢的寺庙,皆送给奴婢田地。玄奘取经归来,先帝赏赐了田地百顷,奴婢百房各处寺庙买的奴婢也不少,那些香客布施”
贾平安面色涨红,身体在摇晃,“布施财物吃食也就罢了,竟然还布施奴婢。那些方外人伺候佛祖之余,难道还得要有人去伺候他们?凭什么?”
“朝中和那些有钱人宁可布施奴隶和田地给寺庙,却忘记了那些孤老,任由他们在哀嚎,任由他们死去,这是耻辱!”
“贾平安!”李勣面色铁青。
这是满朝武当面啊!
而且奴婢那不是畜生吗?
你贾平安竟然为了一群畜生说话,你疯了?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
褚遂良目瞪口呆。
程知节眸色微黯。
一个身影扑了出来,一把扑倒了还准备咆哮的贾平安。
“陛下,是唐旭。”
唐旭扑倒了贾平安,一巴掌扇的他茫然,然后回身堆笑道:“陛下,他怕是病了。”
他的手无意间停顿在贾平安的额头。
“咦!”
唐旭摸着贾平安的额头,“陛下,他发烧了,这是在说胡话!”
贾平安真的烧了。
李治面色铁青。
那些话是对先帝和大唐统治的否定!
梁建方跪下,“陛下,臣等到了火星湾之后,贾平安就冒雨赶来长安这一路他就淋着雨陛下,少年发热妄语,恳请陛下恕罪。”
苏定方犹豫了一下,也跪下了。
长孙无忌想说话,但感受到了一道寒芒,他偏头看去,却是李勣。
李治的脸颊颤抖了一下。
这时,贾平安喊道:“建造无数座养济院,让天下孤老俱开颜!”
唐旭挥拳。
呯!
世界安静了。
皇帝的面色不大好看。
先帝对佛家颇为青睐,赏赐的手笔也不小,这些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儿,可在贾平安的口中,却是一个错误。
只顾着方外,却忘记了百姓,这对于先帝的明君名声是一个削弱。
“回宫!”
皇帝打马回去,武百官紧紧跟随。
回到宫中后,李治撇开了所有人,一人待在殿内。殿内有功臣画像,他无视了那些装饰,只是一幅幅的看下去。
殿名:凌烟阁!
什么装饰都是假的。
这是先帝在确定自己活不长了之后的话。
“雉奴,那些雕栏玉彻都是假的,你看看阿房宫,你看看秦汉的宫殿去了何处?”
“都被一把火烧了。国家强盛,一株草也能繁衍生息。君王无道,漫天的金银也只是罪孽你要记住,抓住军队。”
“”
李治在踱步。
外面很冷,可王忠良却汗湿背腋。
皇帝出来了,“去禁苑走走。”
禁苑这个时候万物凋零,去干啥?
随后他跟着皇帝进了禁苑。
当看到感业寺时,王忠良跑了进去。
苏荷被叫了来,一脸懵逼
“让明空来。”
王忠良的神色严肃到了极点,让苏荷确信,若是慢一瞬,皇帝都有可能发飙。
这是什么意思
晚些武媚来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这里闷,出去走走。”
闷?
苏荷看看天空,觉得上位者的烦恼来的莫名其妙。
感业寺的上空又没加盖子,呼吸很顺畅啊!
但若是贾参军来了就更顺畅了。
武媚跟了出去,亦步亦趋。
李治负手走在前方,突然问道:“今日朕看到了一场很出色的赛马,那个少年用解决马蹄损耗来求朕赏赐一万贯”
武媚眼前一亮,“陛下,这是好事呀!”
她原先在家时也曾骑马出行,知道马蹄损耗的坏处。
“是好事。”禁苑里看着很冷清,“朕原先以为那个少年是喜爱钱财,可今日他却告诉朕,他想用那一万贯去建造养济院,庇护天下的孤老”
武媚心中一凛,“陛下觉着他并不是出于忠心而献出了解决马蹄损耗的法子,所以恼怒吗?”
李治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身,眯眼看着那些枯黄,“朕只是”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一个少年,他想着弄养济院来接济孤老,但却不敢说你可知为何?”
武媚觉得那个少年的形象越发的熟悉了,“满朝武都在说大唐盛世,可那少年却说路有饿殍,这是何等的讥讽,何等的蔑视!”
李治叹息道:“你果然敏锐。”
武媚向前一步,几乎和皇帝并肩,“他至少有敬畏心,但为何今日说了出来?莫不是喝多了?”
“他发烧了。”李治嘴角翘起,“朕的臣子要发烧才敢说出实话,这是何等的虚假!”
武媚皱眉,“陛下,大唐承接了前隋,立国时民生凋零,外面突厥为祸,兵临渭水这才过了多久?
可如今的大唐如何?”
李治回身。
武媚一双长眉微挑,神色坚毅,“如今的大唐,突厥俯首,吐蕃低头,如此便是大有为之时,当内修德政,让百姓休养生息,如此再过二十载,可为盛世!”
她不解的看着李治,“这等大有为之时,陛下为何沮丧?”
李治只觉得精神一振,微笑道:“是啊!这才过了没多久,大唐就让异族低头。今日贾平安一番话,让朕知道,原来这个大唐还有些不堪之处你可愿与朕前去一观?”
武媚低头。
一身尼姑的衣裳。
李治哈哈一笑,“去换了来!”
武媚的眼中骤然迸发了光彩。
晚些,她换了一身妇人衣裳,戴着粒С隼础�
李治看了一看,“不错。”
王忠良在后面看的眼珠子差点崩裂,可却不敢说一句话。
晚些他们出现在了东市。
“这是”武媚恍惚记着自己入宫前来过几次东市,但那时的东市没这么繁华。
“这是东市。”
东市繁茂,商人和孤苦络绎不绝。
“大减价,大减价,大姐不嫁二姐嫁!”
一家竹器店里传来了吆喝。
武媚含笑道:“很有趣呢!”
李治神色古怪,“是那少年的手笔。”
武媚想到了贾平安。
“那里有乞儿!”
李治看到了几个孩子蹲在墙边,一边吸鼻子,一边看着来往行人。
武媚看了一眼,“陛下,当年在老家时,贫尼也见到好些乞儿。”
李治摇头,一行人缓缓走过去。
乞儿不少。
“寻一个人说话。”李治面色严肃,王忠良打个哆嗦,可想来想去,只能寻了百骑的人来。
唐旭在后面保护,被带过来时有些忐忑。
“长安城中的孤老有多少?”
呃!
这个问题唐旭拿不出精准的答案,“陛下,各个坊都有,那些孤老在坊内”
他没明说,但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