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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蛋!
他的眼中多了些怒色,看了杨德利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忍住了呵斥,“那就查!”
随后仓部就开始了自查。
一番巡查后,年底核算的事儿也被耽误了。向长林怒了,叫来了杨德利,喝骂道:“禄米仓并无半点不妥,你一介小吏纠缠不休,究竟为何?若是不妥回家种地去!”
杨德利却一根筋的觉得有问题,“向郎中,这是大唐的粮仓呢!某不知规矩,但看好粮仓,不浪费粮食,某觉着这就是道理。某去查!”
你一个小吏,谁给你去查的脸?
但向长林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
若非是看在贾平安最近春风得意的份上,他不会给杨德利机会。
杨德利去了禄米仓,马上就成了公敌。
那些小吏和苦力都把他丢在一边,想搬运粮食来查探,你自己干,别寻我们。
杨德利就自己翻查,冬日冷,可他却汗湿背腋。
向长林偶尔想到了,就来看一眼,见杨德利满头大汗,浑身冒热气,那些呵斥就没法出口。
这就是个较真的年轻人,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而且这等人有个好处,就是做事让上官放心。
“要不让他去做亭长?”
户部有数名亭长,负责看大门,以及传达消息。
杨德利这等人较真,想来会如鱼得水吧。
至于辞职,向长林觉得这等事儿虽然闹心,但不至于赶杨德利回家。
杨德利在禄米仓中翻查着,最后没寻到线索。
他坐在那里发呆,几个小吏在边上出言讥讽。
“无事生非,自己寻事!”
“这二十余年都无事,就你事多。”
他们觉得杨德利会沮丧。
可
那是杨德利啊!
那些损耗既然不是被贪腐了,去了哪?
杨德利回到家,苦苦思索着。
贾平安见状就问道:“表兄可是有事?”
杨德利说道:“禄米仓的损耗不对,某说去查,可查来查去查不到。”
“损耗?”这个贾平安真心不懂。
“某觉着不对,这一年要多出三百石的损耗,太多了。”
呃!
三百石不多啊!
大唐承袭了前隋的粮仓,据闻粮食多不胜数,加之最近十多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三百石粮食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贾平安笑道:“此事暂且搁下,等发禄米的时候再去看看就是了。”
杨德利抬头,眼神中多了嗔怪之色,“平安,那些年咱们家穷,记得有一年年底,家里就剩下了一点麦面,你饿的不行,就眼巴巴的看着某,某就把那点麦面弄了一半”
他伸开一只手,大概那点麦面就单手一捧那么多,连一个孩子都吃不饱。
“某煮开水,就把麦面倒进去,一边倒一边搅合再放些盐,你吃的香喷喷的”
杨德利眼中含泪,“那时候某就在想,若是有粮食了,某一粒米都不会浪费,全数煮给你吃。所以某真是见不得谁浪费粮食!”
贾平安心中震动,拍拍杨德利的肩膀,认真的道:“某知道。此事某来”
“不!”杨德利摇头,执拗的道:“某找不出那些损耗去了何处,晚上都睡不安生。你别管,某就这么查。”
杨德利随后就像是走火入魔般的,连吃饭都在琢磨那些损耗去了何处。
回到仓部他也是这个模样,浑然忘我。
连严硕都苦笑道:“遇到这等较真的,某不和他计较。”
某一日,他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账册。
“说是王侍郎家里出了内贼。”
“什么内贼?”
“他家里采买的仆役每日出门采买都扣一些钱下来,积少成多,这些年竟然弄了五六十贯,气得他那自诩精明的娘子都病倒了,说是肝火太旺。”
“那怎么扣?难道少买东西?”
“不是少买,而是虚报价钱。”
“某懂了,王侍郎不去市场,自然不知晓那些东西的价钱,他随口报去,谁也不知道。”
“哎!刁奴啊!”
“现在的仆役得看紧了,否则寻到机会就会贪钱。”
杨德利缓缓抬头。
他想到了
“某有事告假。”他去请假,随后就去了东西市的粮店查探。
“某请教”
伙计打瞌睡,不搭理他。
杨德利摸出了一串铜钱,拨了十钱下来,想想又弄了五,心痛如绞的递过去。
伙计仿佛是有透视眼,竟然睁开了眼睛,“客人何事?”
杨德利按住十五钱,问道:“某问一事,若是你知晓,这十五钱就是你的。”
伙计的眼中多了贪婪之色,瞄了杨德利的钱袋子一眼。
但他显然不知道杨德利的秉性,号称一把米能吃三天的狠角色。
“那些高官的家人每年领禄米的时候,他们可来这里贩卖过粮食?”
伙计皱眉,警惕的道:“你问这个作甚?”
杨德利摇头,“某想做粮食买卖,可不懂这些,有官员的家人说能卖给某,可某不大敢收。”
伙计只是看着他的钱袋。
这是觉得钱不够?
太贪心了!
杨德利本不想给,可最终还是又摸了五钱出来,咬牙切齿的道:“再没有了。”
伙计这才说道:“那些多了去。每年领禄米的时候,就有不少官员的家仆来卖粮食,多多少少不一定,价钱也能比市价低一些。”
杨德利心中一喜,再问道:“加起来能有多少?”
伙计想了想,“一年某这里大概能收三十石吧。”
杨德利算了一下,东西市的粮铺不少,若都和这家一般,那少说每年有四五百石的出入。
他稍后回到了仓部,请见向长林。
值房里有炭盆,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向长林刚打了个盹,被吵醒了不大高兴。
见到是杨德利是,他的脸都拉长了。
这货一来,多半没好事。
“何事?”他小心翼翼的捋捋自己下巴那一小束胡须,打了个哈欠。
“啊”
他顺带伸个懒腰。
杨德利兴奋的道:“向郎中,某知道那些损耗哪去了!”
伸懒腰最好别半途终止,否则容易岔气。
向长林的身体僵住了,觉得腋下腰侧那里痛的不行。
“岔气了!”
他的手就这么举着,一尝试放下就难受。
“这好办。”杨德利过去,一巴掌拍在向长林的背上。
“嘶”向长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那股子气竟然就这么散去了。
“你说什么?”
杨德利说道:“某知道那些损耗哪去了。”
“哪去了?”向长林活动着手臂,觉得很是舒坦。
“咱们的人多发出去了。”
啥?
向长林觉得腰肋处隐隐作痛。
第161章 自己的路
向长林觉得自己怕是听岔了。
“去了哪?”
杨德利欢喜的道:“是咱们的人多发了出去。”
向长林的脑海里转动了一下,就拉出了一条线,“你是说咱们的人多发了禄米出去?”
“对?”
“为何?”向长林觉得室内有些闷,就起身过去打开了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杨德利已经揣测过了动机:“那一年某去城里买东西,路过一家酒肆,眼馋,就蹲在外面吃自己带的干饼。一边吃一边看着里面的人在煮馎饦”
“你想说什么?”向长林皱眉回身。
“那家酒肆的馎饦在郑县最有名气,有点钱的都喜欢去吃。”杨德利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的馎饦里放羊肉,平常人去,他就放五片,可官吏去,他会多放些,官越大,他放的越多”
向长林皱眉,“你是说,咱们仓部发放禄米的人为了讨好高官,就多发了三百石给他们?”
这个动机是存在的,但也只是推算。
“对!”杨德利兴奋的道:“定然是如此。”
向长林吩咐道:“来人。”
晚些仓部负责发放禄米的几个小吏被弄了来,向长林一番威胁,可他们都大声喊冤。
这事儿没法查啊!
杨德利却坚定的认为有戏,他干脆就跑去求见老许。
“啥?卖禄米?”老许一听就炸了,狐疑的道:“可真是其事?”
杨德利说道:“许公,他们就是多领了禄米,随后偷偷弄到东西市的粮铺卖了。你家的说不定,兴许没有。”
许敬宗皱眉想了想,“那王冲最近这几年好似花钱不少,难道等老夫去探探。”
老许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挖墙脚,顿时就坐不住了,当即带着人回家,把负责领禄米的家仆王冲抓了起来,还有家里赶车的车夫也别弄到别处去询问。
只是一刻钟,王冲和车夫就吐实了。
“每年领禄米,只要说几句好话,仓部的小吏都会令人多发些”
“那些多发的禄米在何处?”许敬宗面色铁青。
“都卖给了东市的粮铺!”
“贱狗奴!”
杨德利回到了仓部。
严硕寻他,一见面就板着脸道:“有人把此事告诉了发禄米的那几个人,他们说要寻你的晦气,回头你小心些。”
杨德利一听就炸了。
“寻某的晦气?某当年在杨家坞可是拳脚无敌”
严硕见他面色发白,知道这是色厉内荏,就去寻了向长林。
“那些人怕是会动手。”
“传某的话,谁敢私下动手不许下狠手。”
这等事儿就是内部矛盾,这股子怨气不消散,那几个小吏就会不断在背后弄杨德利。
到时候仓部乌烟瘴气的,向长林受不了。所以不如打一顿完事,没后患。
杨纂不喜欢冬天,每到冬天他就觉得浑身僵硬发冷,就算是烤火,也只是表面温暖,肉和骨头里依旧发寒。
他就站在炭盆边上转悠,手中拿着一份书琢磨着。
“杨尚书,许使君求见。”
“许敬宗?”杨纂不喜欢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