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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无双觉得贾平安会生气,然后呵斥此人。
呵呵!
贾师傅只是笑了笑,说道:“每到一地,首要查探,何为查探?官员要亲自下去,下到最偏僻的村子里去,去查问百姓的日子,去询问他们的苦处”
这个
有点意思啊!
众人倾听。
“许多官员,一到地方不是说查探民情,而是询问官吏,官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个在此时是常事。
“你等可想做这样的官员?”贾平安指着工地说道:“譬如说,你等下去为官,当地水患严重,要筑堤坝可你知道造价几何?你可知道一车泥,一块石料的价钱?”
“你不知道,下面的官吏就会上下其手,把一个一千贯的水坝修出两千贯,甚至是三千贯来,你等依旧洋洋自得,觉着自己为百姓做了大好事”
“退一万步,你说某不做官,可你家业庞大,下面的管事领着大小事,你可知道一只鸡的价钱?你可知道一餐饭的价钱?不知道,你就是被人蒙蔽的傻子!”
贾平安走向工地,“今日某就来给你等上一课,叫做社会实践。”
“谁来和某一起抬?”
有学生上前,和贾平安一起抬起木料。
马丹!
好重!
贾平安有些吃力。
木料抬到了地头,工匠开始加工
“你等来看看。”贾平安指着工匠说道:“一根木料,从山中被砍伐而来,那砍伐的人工就是钱,随后运送到地方也是钱,商人贩卖要挣钱,这是第三笔钱”
“他说这些作甚?”有人不耐烦了。
“在这里,工匠加工,这是一笔钱,随后安装到位,这是一笔钱最后还得加上工头要挣的钱,至此,一根木料完结。”
“咱们以此类推,一支箭矢需要多少材料?每一种材料从何而来?价钱多少,如何加工”
他说这个做什么?
卫无双不解。
但
“这是抽丝剥茧!”一个学生惊呼。
贾平安继续说道:“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当你遇到了问题,不管大小,都可以照此从源头拆解,一一解开,一一分析”
这便是追溯的手法。
把一个东西,一件事,顺着往源头追溯。
这也是机械修理中的一种重要思路。
这更是一种做事的思路。
为官,你每天会遇到许多事。
怎么解决?
这就是一种重要的方法。
把事情拆开,从源头开始追溯,一一分析。
“可你等若是高高在上,不知道一个宅子的构造,不知道一座堤坝的构造,不知道一件事的经过这等法子也是无用。”
这是世家门阀的时代。
这等思路说大些,就是做事的法子。
那些世家门阀都有自家为人处世的妙法,但都秘而不宣,只是传授给子弟。
但贾平安却随口就把这等法子告诉了这些学生。
这份胸襟!
这恩情
卫无双骇然发现这些学生都齐齐整理衣冠,郑重拱手,“多谢贾参军教诲。”
这一刻,连房梁上的工匠都在拱手,“多谢贾参军教诲。”
后世人尽皆知的道理,在此刻却是秘籍般的存在。
贾平安就随手扔了一个秘籍出去。
宛如扔了一枚炸弹!
为白银大盟烟灰黯然跌落加更:4、5。
第172章 没问题
卫无双看着那些学生在拱手,在感谢,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贾平安。
身边的助教在叹息:“从晋以来,中原板荡,随后衣冠南渡,世家门阀主宰朝政再后来就乱了,这一乱就乱到了前隋,可前隋的好日子也没几年,又乱了,那些学问都散落不见”
从汉末开始,中原就是一团糟。
“不,那些学识就在世家门阀的手中,为何连皇家都想和山东门阀结亲?难道他们的势力这般庞大?”
另一个助教也开口道:“不,如今山东门阀就在蛰伏,但他们传承多年,门风严谨,子弟大多都能成材?可门风如何严谨?如何把子弟教导成材?这才是山东门阀最厉害的地方。”
“是啊!可那些法子他们都秘而不宣,外人不得而知。”
“贾参军说的就是一个做事的法子,不只是做事,做人都能用得上。”
“贾参军大才,这些学生有福了。”
“何止是他们,某也觉着受益匪浅。”
卫无双在仔细琢磨着贾平安的那一番话。
譬如说有人说我的坏话,那么我就该把事情分解了,一一分析,我得罪了谁,这件事对谁有利
这是做事,也是做人的法子!
“要想知晓这些,就得躬身,别整日坐在高处指手画脚不懂这些,不懂百姓疾苦,你做的决断依据何在?这叫做拍脑袋决策,事情搞砸了,拍屁股走人!”
“妙啊!”那助教赞道:“不懂装懂,瞎决策,叫做拍脑袋妙极了。”
“来!”贾平安指指工地,“都去做,不做你等如何知晓那些劳力要值多少钱?”
学生们一拥而上。
数百人的规模,一旦齐心做事
工匠们开始忙乱了。
“慢一些!”
“稳住!”
工头都冲了进去,在声嘶力竭的指挥着。
工匠们成了指挥,学生们成了苦力
“午时了,开饭!”
众人惊讶,心想怎地还有午饭?
就见几个大汉挑着大木桶来了。
“都来。”贾平安招手。
“先去洗手!”
不远处有水渠,众人去把手洗了,回来一看,傻眼
大木桶里热气腾腾的装着饭菜。
主食是粗饼子,看着还掺杂了别的东西。而菜
“这是何物?”有学生上前问道。
大汉说道:“这饼是掺了各等杂粮做的,这汤加了两只鸡子做出来的。”
主食是杂粮饼,菜是两只鸡子打了一桶的汤
这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如何吃得?”
有人苦着脸道:“某在家,少说得有胡饼,或是馎饦,菜得有羊肉。”
贾平安不说话,直至对工头说道:“让你的人也来吃。”
工头讶然道:“也有咱们的?”
“多谢贾参军。”
工匠们欢喜的寻了碗来,一人一碗蛋汤,两个杂粮饼。
咬一口杂粮饼,再喝一口蛋花很散的蛋汤,美滋滋啊!
工匠们吃的眉开眼笑,狼吞虎咽。
这
学生们都呆住了。
“难道好吃?”一个学生觉得不对劲,就给自己弄了一份。
一口杂粮饼
他吃的和服毒差不多。
一口蛋汤
两个鸡蛋弄了一大桶的蛋汤,那鸡蛋的含量可想而知。
寡淡无味。
“可好吃?”有人问道。
学生摇头,“不堪下咽!”
众人不禁沉默了。
“晚些咱们出去吃。”有人在嘀咕。
大伙儿都不差钱,晚些去寻个地方喝酒也不错。
“看,贾参军。”
贾平安走了过去,“给某来一份。”
一口杂粮饼,贾平安吃出了乡愁。
前世,因为父母工作忙碌,在读书前,他在乡下待了几年。
杂粮饼那时候算得上是美味,蛋汤鸡蛋是家里的战略物资,除非谁生病了,否则只能等赶集时拿去换钱
他一口一口的吃着,觉得这杂粮饼的味道比当时的还美味。
而当他刚到大唐时,和表兄二人吃的饭菜那真不是人吃的。可杨德利却吃的津津有味。
“好吃。”他认真的说道。
学生们默然上前。
一人一份,取了之后就蹲在地上吃。
一个工匠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看着大木桶,说道:“这等饭食,若是顿顿都有就好了。”
这样的饭食他竟然希望顿顿如此?
学生们更沉默了。
下午,养济院已经能看到雏形了。
学生们带着水泡或是疲惫回到家中。
孟召的父亲孟密是五品官,母亲王氏出身也不凡,从小他就是蜜罐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
“大郎,你怎地这般狼狈?”
母亲王氏见他灰头土脸的,赶紧叫人伺候他沐浴,随后发现了手心有水泡,王氏更是心痛的不行。
等孟密回家时,见到这样的儿子也有些惊讶,“今日不是去了养济院,为何这般?”
孟召说道:“今日孩儿在养济院干活了。”
王氏心痛,可孟密瞪了她一眼,随后吩咐道:“吃饭。”
一家三口用饭。
羊肉是必需品,外加一些菜,主食是饼。
往日孟召都会剩下不少饭菜,今日他吃饱了,可却依旧在吃。
“夫君。”王氏觉得儿子有些古怪。
孟密摇头。
吃完后,孟召说道:“阿耶,以后孩儿的饭菜莫要做那么多”
王氏笑道:“我的儿,就怕你不够吃呢!”
父母总是这样,担心孩子不够吃,所以宁可多,不可少。
孟召想到了今日那些工匠面对杂粮饼的垂涎欲滴,心中不禁有些难受。
“阿娘,这世间还有许多人吃不饱,咱们不该这般靡费。”
他想到了贾平安吃杂粮饼时的怀念模样,就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孩儿如今能每顿都有羊肉,已经很好了。还有,孩儿以后若是为官,治下的百姓每日吃着杂粮饼,吃着寡淡无味的菜,孩儿却在吃着羊肉,甚至剩下不少,这样的官,如何能知晓百姓的疾苦?”
孟密的眼中多了欢喜之色。
他的孩儿啊!
这怎么就突然变成熟了呢?
可王氏却不满的道:“这是自家花钱弄的饭食,与别人有何关系?”
孟召一怔,看向母亲的目光中多了些不同的意义,“阿娘,这是农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吃了就吃了,可却不该浪费。”
王氏依旧不能理解儿子的想法。
孟召起身道:“阿娘,今日孩儿吃的是杂粮饼,喝的是清水汤,没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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