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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除履进前堂,急忙朝二人行礼。
张九章摆手笑道:“罢了,落座吧,今日除了我们三人外还有一位故人,请侄孙来主要是为了认门,知道张家府邸了,往后没事多走动,老夫早已吩咐了管家,侄孙是自家人,任何时候需要任何东西,只管去取,账房也打过了招呼,侄孙若有手头短缺之处,径自找账房要钱,张家倾尽所有,随便支取。”
顾青不由十分感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用脸刷卡了,张家对他的情义委实真切,也是他父母用命换来的回报。
李十二娘冷冷道:“你父亲可不像你这般没头没脑,当年他出手都是三思之后,从来没错过,而顾青你,纯粹是少年冲动,不计后果。”
顾青笑道:“少年郎讲究的是快意恩仇,三十岁以后才会慢慢懂得计较后果权衡利弊,李姨娘,我敢保证我父亲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一样冲动。”
李十二娘哼道:“你父亲天生沉稳冷静,任何年纪都一样,他这辈子没做错过事。”
顾青笑了笑,不与她争辩,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跟女人吵架是最脑残的行为,无论吵输吵赢都没好下场。
显然顾青他爹是李十二娘的逆鳞,她对他的迷恋已然到了粉丝对爱豆的狂热程度,以后关于他爹的话题最好谨慎。
气氛稍微有些尴尬时,前堂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粗犷声音。
“张世叔,愚侄来也!府上可有好酒?若无好酒愚侄可转身就走了啊!”
前堂内三人同时露出了笑容。
张九章笑骂道:“你这酒鬼,多少年改不了的德行!放心,我张家美酒管够,喝不死你!”
话音落,李光弼大摇大摆出现在前堂外,顾青笑着上前行礼,李光弼指了指他:“好个小子,这一劫居然被你躲过去了,稍停与我痛饮三百杯!”
顾青躬身笑道:“多谢李叔叔为小侄奔走。”
李光弼指了指张九章和李十二娘,笑道:“莫光谢我,他们也没少为你出力,你入狱的当天他们便去拜会左卫大将军郭子仪,请了郭大将军的军令,你小子在牢里才逃过一劫,否则只凭我的亲卫恐怕也顶不了多久。你小子闯了祸,害我们这些长辈跑断了腿,你说该不该罚?”
顾青颇觉意外地看着二人,然后诚挚行礼道:“多谢二位长辈奔走,小子不才,害二位长辈担心了。”
张九章笑道:“小事,算不得什么,倒是因为你这件事,我们当年的几位故人重新聚在一起,说来倒是要谢你了。”
三人重新落座,顾青是晚辈,在前堂忝陪末座,府内侍女们端上酒菜,张九章作为主人端杯示意,四人饮尽一杯后,从堂后屏风处袅然走出一队身着艳丽宫装的舞伎,在前堂中央排成队列,屏风后面乐工悠悠的丝竹乐声响起,舞伎们动作整齐划一,伸展宫袖舞了起来。
顾青目瞪口呆,这是他来到大唐后第一次参加权贵的家宴,看着眼前这群美丽的舞伎在他面前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那么撩拨人心,顾青不由感叹,时代文明果然不见得是在进步,这个年代就连风尘女子和权贵豢养的家妓歌舞伎都各自有一身不凡的艺技,而一千多年以后的风尘女子呢,顶多只会冷冷说一句“大哥,不摸也是要给钱的。”
此时此刻,顾青第一次对传统文化艺术的消失表示痛心疾首。
一曲舞罢,舞伎们行礼后鱼贯退下,估摸换装准备第二场去了。
作为主人的张九章再次端杯,与众人饮了一杯后,捋着胡须盯住顾青,缓缓道:“侄孙此劫虽说已解,但可能已埋下了更大的祸患,你这次将卢家父子得罪了,老夫以为最好还是化干戈为玉帛……”
话没说完,李光弼摇头打断道:“张世叔,已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了。”
“哦?为何?”
李光弼叹了口气,道:“刚才愚侄来您府上之前已得知,陛下下旨,将卢承平下狱三日,并斥责卢铉教子无方,责令卢家父子闭门思过。这回可是得罪得死死的,不可能化解了。”
张九章颇为吃惊地睁大了眼,顾青也惊呆了。
不过是送了一坛酒给李隆基,所以收礼的人办事这么卖力的吗?李隆基是不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张家有女
顾青只是个八品小官,虽说是官儿,但他其实连大唐朝堂的边都没挨上,顶多算是个外围男。
所以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送了一坛酒进宫,李隆基便那么痛快地给自己报了仇,卢承平不多不少也是三日牢狱,恰好与他一样。
顾青当然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李隆基看他顺眼,把他当成优乐美捧在手心里呵护他。
顾青不懂,但在座的有人懂。
张九章和李光弼都是官场老鸟了,细细一咂摸,顿时便品出了味道。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张九章沉声道:“陛下责罚卢承平,恐怕与顾青无关……”
李光弼点头:“卢铉近两年有点张扬,天子或许不满了。”
张九章接着道:“更有可能是敲打卢铉背后的李相,李相与东宫两派如今在朝堂左右失衡,李相对东宫步步紧逼,陛下看不过去了……”
李光弼露出玩味的笑:“两个年轻人不过打了一架,却引出了这么一串事,连李相都卷进去了,那个卢承平三日后从左卫大牢出来,恐怕他爹会把他的腿都打断。”
张九章笑道:“看明日李相会如何反应,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李相不可能不知。”
李光弼笑得很恶劣:“或许李相的病情又会加重了……更有可能会辞相,哪怕装模作样辞相。”
张九章道:“病情加重也算是个办法,李相若没老糊涂的话,应知进退。辞相不大可能,李相若离了权力,太子将来即位可不会放过他,再说,陛下也不愿见到李相辞相,朝堂势力会失衡,重新扶植别的势力非短期能见作用。”
“所以陛下只是敲打李相,但不会让他伤筋动骨?”
张九章叹道:“陛下高明啊,分寸轻重拿捏得正好,既让臣子警醒,又不至于打压过甚动摇朝堂根本,拿卢铉开刀恰到好处。”
李光弼转头看着顾青,笑道:“好消息是,卢家父子最近怕是不敢找你麻烦了,他们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过死仇仍是死仇,待风声过去,他们还是会报仇的。”
顾青笑道:“不怕,大不了我便辞官归乡,临走前写一封陈情书满长安张贴,痛哭流涕说是被卢家父子迫害,看他们如何自处。”
堂内三人大笑,张九章指着他笑骂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阴损性子?天生适合官场的料,当个小小的录事参军倒是屈才了。”
李光弼瞥了顾青一眼,道:“你小子刚躲过一劫,最近安分点,莫被人抓了把柄,无论官大官小,太过张扬终是取祸之道。”
“是,小侄明白,小侄还是那句话,我是老实人,从来不主动惹事,但有时候偏偏事会主动惹我,我能怎么办?”
“老实人”三字顿时引来堂内三人鄙夷的目光,才见了顾青不过两面,这三人大抵已看清了顾青的本质。
顾青不由一阵心慌,看来老实人的人设崩了一次后,人与人之间已失去信任了,难道要换一种人设?
张九章叹道:“可惜你没有正经读过书,若能从科考入仕,升官便堂堂正正,往后在朝堂的路更好走。”
顾青笑道:“晚辈早年家里穷,读不起书。幸好运气不错,走了一段捷径,也算顺利当上官了。”
“不一样,科考做官才是正途,从县令当起,攒够资历后入省入台,位极人臣,方为正道。”
顾青目光闪动,试探地道:“若是不科考的话,便没有可能当县令了么?”
张九章沉吟片刻,道:“不一定,还有一个法子,但比较困难。”
“请二叔公赐教。”
张九章看了他一眼,似乎对顾青提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道:“另有一法,便是‘举孝廉’,始于汉朝,后来几兴几废,到隋朝时又兴,我朝在高宗先帝之后,各地仍有举孝廉的名额,但如今科考已兴,举孝廉者越来越少了。”
顾青知道举孝廉,说来是一种举荐当官的方式,汉朝时没有科考,当官的皆是当地门阀宗族子弟,三国以后还有寒门子弟,没有科考的话,要当官必须有个名目,那便是“孝廉”的名头,说你孝廉你便是孝廉了,你就可以当官了。
始自汉武帝时期的察举制,举孝廉便是察举制的其中一种方式,公平吗?当然不公平,里面的水分和弹性太大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是行之千年的入仕方式,从古至今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我朝也有举孝廉吗?”顾青再次问道。
张九章道:“当然有,但大多是每州才有一个名额,自高宗先帝推行科考以后,朝廷对举孝廉之成法已控制得越来越紧,这些年甚少有听说因举孝廉而入仕者了。”
李光弼笑道:“眼前正有一个例子,你的三叔公,九章叔的亲弟弟张九皋,便是举孝廉而入仕的,最初被举为南海郡司户参军,后来明经及第,升为赣县令,如今已官至广州刺史,授银青光禄大夫。”
顾青恍然,眼神里跃跃欲试的样子。
张九章看了他一眼,道:“你已是录事参军,又简在帝心,没必要再经历科考了,只要不出大错,好生处置与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关系,再加上老夫等这些故人的推波助澜,过不了几年会升官的。”
顾青摇头:“晚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有一位同乡好友,自小一起长大,他有造福一方的志向,晚辈想帮帮他。”
张九章笑道:“说难也不难,若你的同乡能经蜀州刺史的举荐,刺史府和当地县令发动一些豪族世家上一道万民表,递到剑南道节度使府,事成的几率不小。”
顾青试探着道:“若晚辈认识剑南道节度使,与他的关系……还不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