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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有些感动,在这个世界上,他本是孑然一身,只是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这个世界给予了他太多的善意和感情,有时候扪心自问,如果此时突然要离开这个世界,他还会像从前那般毫无留恋地离开吗?
铁石般冷硬的心,不知何时起已渐渐融化。这个世界他已有了太多无法割舍的人,越有牵挂便越害怕死去,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放不下,舍不得。
“李姨娘,余生还很长,你要开心的活着,若你这辈子不打算嫁人,我给你养老送终。”顾青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十二娘一愣,接着眼泪扑簌而下,抚着他的头顶哽咽笑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一定不要骗我。”
顾青笑了:“不会骗你。”
李十二娘吸了吸鼻子,平复了情绪,笑道:“莫作儿女惺惺之态,昨夜酒宴,可为长安盛事,可惜若吴道子和张旭两位在就更好了,此二人亦有惊世之才,又都是好酒之人,定能与你一见如故,引为忘年知己。有了诗画书剑和酒,盛事方才名不虚传。”
“不过昨夜你一枝独秀,对扬你诗名亦有好处,想必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声便能天下皆闻了,人在朝堂官场,文采方面高调一点不是坏事,或许对你的仕途更有利。”
“顾青,朝堂凶险,我能帮你的地方不多,往后还是要自己小心,你选择的路与你父母不同,作为长辈,我实在无法给你什么建议。”
顾青笑道:“李姨娘放心,我终归也有几分本事的。”
正说着话,门外窜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未见着相貌,便听到一道充满了仪式感的声音。
“二哥!”
“三弟!”顾青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后,感到深深的羞耻,太中二了。
“二哥!”
“……”顾青抿着嘴不肯继续了。
“二哥!”
“……”
张怀锦没等到期待中的反应,神情不悦地走进来,嘟着嘴不满地瞪着他。
“二哥你变了!你有了名气后就变了!”
李十二娘看着二人乱七八糟的称呼,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顾青揉着额头道:“我宿醉刚醒,人很难受,今日便免了你我兄弟见面的仪式如何?”
张怀锦委实是个率性爽朗的女子,见顾青确实很难受的样子,便不再计较刚才兄弟见面仪式未完成的遗憾,走过来揪过顾青头顶的发髻,将脑袋揪到自己面前,然后双手轻柔地为顾青揉按太阳穴。
顾青感受她难得温柔的手法,像一只被主人撸来撸去的猫,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
“二哥,你今日可出名了,刚才我进李姨娘府门,门前围了好多好多人,都在等着要见一见顾大才子呢,哼,人群里还有好多小姑娘,皆是慕你才名而来……”
顾青赫然睁眼,豪迈笑道:“当真?呵,老夫这便去会会她们!”
刚起身便被张怀锦重新拍了回去,双手继续揉按他的太阳穴,哼道:“会什么会!都是一些丑八怪,没一个比我美,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顾青呵呵一笑:“逗你的,这世上的女子无人能激起我的热情……”
“我呢?”
顾青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恢复正常的表情:“三弟莫闹,你我之间只有基情,不要玷污了这份沉甸甸的基情。”
张怀锦不懂何谓“基情”,但也听得出不是好话,哼了一声道:“那大哥呢?”
“你都称她为大哥了,你觉得呢?”
张怀锦气得将他的脑袋一推:“不按了,你疼死吧。”
顾青叹气,只好自己按太阳穴。心中不由暗暗思忖,这姑娘最近几日对自己的感情似乎有点变味儿了,也不知哪里变了味儿,总觉得不对。
怎样才能把这株刚冒出头的小萌芽掐死在摇篮中呢?有点伤脑筋呀。
张怀锦毕竟是小女孩,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见顾青宿醉痛苦的模样,心中一软,还是上前为他轻按太阳穴和后颈。
“二哥,你昨夜那首诗作得真妙,一大早长安的士子们便都听说了,连我二祖翁都夸赞你这首诗很不错,又是一首能够传世的绝妙佳作,二祖翁还说,你若不当官,专心写诗的话,或许世上就会多一个不逊李白的大诗人了。”
顾青笑道:“诗才不过是小道,消遣而已。”
张怀锦嘟嘴道:“而我却连这小道之才都没有,今早出门前还被二祖翁念叨了好久,说我若有你一半之才,定是张家祖上幸事……二祖翁还不停拿你昨夜作的诗考我,问我这句是啥意思,那句又表达了怎样的忧思,我都快被烦死了,这才偷摸出门来寻你……”
顾青哦了一声,道:“说起这个,我倒真想问问你了……”
“问什么?”张怀锦俯下身看着他,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脸上的肌肤都能感受到她香若兰芷的呼吸,顾青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后仰,拉开了一点二人之间的距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往事重提
男女距离太近了不妥,孔夫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句话的意思若让顾青来理解,那就是别跟女人靠得太近,太近了女人就会很无礼,或者会非礼。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顶住张怀锦的额头,用傲娇的姿态缓缓将她推开。
“我耳朵不背,不用凑那么近。”
张怀锦哼了一声,道:“快说,要问我什么?”
“我想问的是,昨夜我作的诗,为何要用前八句特意形容李姨娘的剑舞之姿?后面几句为何突然转了笔锋感怀昔年?这里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最后,请你背诵全文。”
张怀锦傻眼了:“啊?”
“啊什么啊,快回答。”
张怀锦呆滞半晌,接着大怒:“你,你你……你不是人!”
“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怎么你了?怎么就不是人了?”
“你你……你是故意的!二祖翁问得我受不了,我才偷跑出来,你比他更过分,还要我背诵……”张怀锦气坏了。
顾青摇头,这位也是个学渣啊。
所以顾青以前对她的“蠢萌”评价是实至名归了?尤其是“蠢”,可能比“萌”还要多一点。
见顾青一副傲娇的样子,张怀锦气道:“作诗作得好又如何?你为何不跟我比字呢?看谁的字写得好,敢比吗?”
顾青扭头朝门外大声道:“来人,送客!”
张怀锦咯咯笑了起来,推了他一把,道:“好了,咱们不要互相伤害了,行吧?”
“好,不准互相伤害了,不然绝交,割袍断义。”
张怀锦盯着他的脸,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才情,昨夜你作的那首诗真的很妙,今早我听说作那首诗的人是你,我很自豪,满府到处跟人说,作此诗的人是我二哥,好多人都特别羡慕我。”
顾青笑道:“以后去酒楼饮酒,结账时报我的名号可以打骨折。”
“二哥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二祖翁天天跟我念叨,说女子应足不出户,不论有没有出阁都不应该到处乱跑,会坏名声的,你似乎并不介意女子抛头露面?”
顾青失笑:“这有什么介意的,一千多年以后的女子不仅到处乱跑,穿的裙子更是短得不行,抛头露面算什么,抛头露屁股了解一下……”
张怀锦大笑捶他:“又骗我!你是个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上次你说一千多年以后男子娶亲会倾家荡产,我回去后问二祖翁,二祖翁说一派胡言,还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要我学会分辨,不要听信鬼话。”
顾青摇头,这就没法争了,除非召唤神雷把张九章劈到现代去,让他亲身体会一下触目所及皆是伤风败俗,以张九章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会自抠双目。
“女子多见见世面不是坏事,从出生便被关在家里,长大后又要学什么《女诫》,出嫁后相夫教子还是不准出门,一辈子从这个家到那个家,根本出过门,这个属于非法囚禁,要坐牢的。以后你二祖翁再把你关在家里,你就去大理寺告他……”顾青不怀好意地撺掇道。
张怀锦大笑狠狠捶他:“你是个坏人!哈哈!回家我就把你的话转告二祖翁,他非得拎着扫帚追杀你……”
笑得太激烈,张怀锦有点喘,软软地瘫坐在顾青身旁,螓首不知不觉靠向顾青的肩膀。
顾青反应多快呀,眼疾手快疾若惊雷,一手将她推远。
“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空气不够用。”
张怀锦被推得一趔趄,气鼓鼓地瞪着他:“还是兄弟吗?为何距我千里之外?”
眨了眨眼,张怀锦凑近他,一双秋水般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你害怕女子?你不喜欢与女子太亲近?”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为何我一靠近你,你便把我推开,而且表情那么不自在?你在害羞?”
顾青冷笑:“我在替你害羞,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你二祖翁的话很有道理,女子确实应该足不出户……”
扭头朝门外大声道:“来人,送客!”
张怀锦又笑,推了他一下:“莫闹,二哥,兄弟之间应该无话不谈吧?我对你可从来没有任何隐瞒,你跟我说说,为何那么不喜欢与女子亲近?”
“我怕女子靠我太近会情不自禁爱上我,我肩膀瘦弱,担不起那么多的责任。”
“呸!不要脸!”张怀锦啐了一口,不悦道:“你还是不说实话。”
顾青叹道:“好吧,说实话,不喜欢与女子接近是因为我害怕发生点什么,而我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男婚女嫁需要做什么准备?”
“与一位女子共度一生的准备。习惯了孤独,不愿意改变孤独的现状,一个人吃,一个人睡,某一天生命里忽然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