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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体质的差距啊。
顾青决定从明日开始,要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做点什么,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唯一的资本就是他的身体。
断绝一切娱乐活动和夜生活甚至连生存都有危机的日子里,还有什么动力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
当然是一颗想吃肉的心。
…………
山村之所以叫山村,自然是有山又有村。
第二天一大早,顾青便爬上了村子旁边的一座无名矮山,在山腰一颗槐树下挖坑,不停的挖坑。
宋根生站在他身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顾青埋头干活,在一块地势相对平坦的杂草丛中,徒手挖出一个半径一尺的坑,坑底一如既往地布置上削尖的木枝,再小心翼翼做好伪装。
看着面前那个完美的大坑,宋根生小心翼翼地道:“你……似乎很擅长挖坑?”
顾青头也不抬道:“我还擅长抬棺,擅长埋人,擅长布置灵堂,总之我多才多艺,你那声爸爸没白叫。”
“是。”宋根生立马毕恭毕敬,瞬间入戏到那个神秘而高端的仪式里。
顾青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这么怕我吗?”
宋根生犹豫了一下,道:“以前不怕,现在怕。”
“怕我揍你?像揍丁家鼠辈一样?”
少年郎终归有点血性的,宋根生顿时想否认,再露出一个“我不怕你”或者“我很扛揍”之类不怂的表情,然而看到顾青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以后,宋根生还是很不争气地道:“是。……我不会惹怒你的。”
乖巧得让人心疼。
顾青笑了:“我也不会揍你的。”
宋根生松了口气,这两天面对顾青时惴惴不安的心理终于稍有舒缓,胆子大了一点的同时,话也多了些。
“我能问问……你又挖坑做什么吗?”
顾青叹道:“做陷阱,我在等某只倒霉的小动物一脚踩空,小兔兔,小鹿鹿,小熊熊,小鸡……咳,总之任何动物都行。”
宋根生恍然:“原来你想打猎。”
犹豫了一下,宋根生又道:“可你挖的这个坑……太浅,洞壁也不光滑,就算有猎物掉进去,它也会很快逃出去的。”
顾青脸色一僵,挖坑他擅长,但打猎……真的不擅长,两辈子都没干过。
“这里的猎物如此聪明吗?我昨日在家门前挖的坑,连人都上了当,难道还困不住猎物?”
宋根生解释道:“那是丁家兄弟不察,他们根本没想到你居然如此……”
“如此卑鄙?”
“不,如此机智。”宋根生显然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顾青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功的坑,心里充满了挫败感,然后……不知为何又发起了呆。
宋根生也不说话,二人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良久,顾青喃喃自语:“猎物不上当,人却上当了,也就是说,丁家兄弟连畜生都不如?”
宋根生呆滞,然后苦笑道:“你……太犀利了,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青一惊:“我刚才说话了么?”
宋根生给了他一记肯定的眼神。顾青顿时有些迷惑,为什么发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出口?记得自己前世没这毛病,难道自己的灵魂还没适应现在的身体?
顾青叹了口气,埋头将坑里倒插的木枝拔了出来,继续往深挖坑。
“想吃口肉为何这么难?”顾青黯然叹息。
宋根生道:“村子后面有个山谷,那里有个石潭,如今正是鱼肥虾壮的季节,为何不去那里试试?”
顾青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越来越发觉宋根生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如果“朋友”二字像游戏一样能升级的话,在他心里已悄悄将宋根生从陌生人升级为狐朋狗友,离真正的朋友尚有差距,努力攒攒经验值,年底以前大约还能再升一级。
“稍停便去,这个坑还是要挖的,做事不能半途而废。”顾青埋头挖坑,挖得很认真。
宋根生也上前帮忙,二人合力挖了很久,约莫挖了三尺左右的深度才停下。
他们不得不停下,因为挖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顾青抬起双手,手上一片漆黑,惊讶地道:“这是什么?”
宋根生看了一眼,神情颇为淡然:“石墨,也叫石炭,早年间听村里的老人说,青城山附近有石墨,不过无甚大用。”
顾青神情古怪地盯着漆黑的手,缓缓道:“你读过书吗?”
宋根生露出傲然之色:“我祖父在世时教过我一些,他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人。”
“我读过书吗?”
“你当然没读过,村里读过书的只有我祖父和我,我爹都没读过,他说他不是读书的料。”
顾青语气愈发缓慢,指着大坑中间那块黑漆漆的物事,一字一字地道:“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这东西你们管它叫‘石墨’?它难道不叫‘煤’吗?”
第四章 风水宝地
《山海经》称煤为“石涅”,魏晋时称煤为“石墨”“石炭”。
“煤”这个称谓首次被提出是在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
两人的说法都没错,宋根生不知后世,顾青不懂前史,于是围绕着“煤”究竟该如何称谓,两人进行了一番彬彬有礼的君子之争。
争论不算太激烈,顾青只觉得手疼。
宋根生捂着疼痛的肚子,欣然附和了顾青的决定,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煤”这个称呼简直就是天赐之名,与它本体漆黑乌亮的冷酷气质完美契合,拒而不用,必受天疚。
“没错,它就叫煤。”宋根生蹲在地上,表情有点小委屈。
顾青很欣赏宋根生能屈不能伸的性格,这种人很随和,两人如果下饭馆,不管谁请客,他一定是主动把菜单递给别人做主的那类人,特别懂事。
只不过挖了一个三尺来深的坑,意外地挖到了煤。顾青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座山。
山不高,海拔不到一百丈的样子,山上林木茂密,灌木丛生,与别的山头并无区别,可偏偏他们却在这里挖到了煤,很显然这是一个露天的产煤矿带,目前看不出多少储量,估计储量不大,毕竟这座山并不大。
不知算不算好运气,从宋根生的态度来看,唐朝人早已知道什么是煤,只是称谓不同,但他们对煤似乎并不太重视。
顾青初来乍到,他仍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仍在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解,所以顾青如今的习惯是遇事先问,多问一问终归不会犯大错的。
“你知道煤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吗?”顾青试探着问道。
“用来烧啊。”宋根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很好,至少知道用途。
“烧来做甚?”
“官府常有采买,用来炼铁,我们农户若能弄到,倒是也能用,但用处不大,通常在冬日用来取暖,煮饭亦可,但不能在屋子里用,听说早年有几户人家在屋子里烧石……煤,第二天一早全家都死了,中了炭毒没法救。所以我们还是习惯用柴火,煤这东西一来不好弄,二来容易出人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青疑惑地问道:“你们为何不用来炼铁呢?”
宋根生吃惊道:“你疯了吗?民间谁家敢私自炼铁?被官府查到便是流放千里的大罪,城里的铁匠铺都是官府办的。”
顾青懂了,唐朝知道煤炭是用来烧的,但其作用仅限于炼铁和取暖,而且这里的法律很严苛,民间不准随便炼铁,估摸是怕民间炼铁铸造兵器。
这就有意思了。
顾青前世很少跟煤炭有过接触,但再怎么废材,至少还是知道一些关于煤炭的其他用途。
而顾青知道的那些用途若实践出来,恐怕这世上很多人便知道煤这个东西的珍贵了,那时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来争抢这个露天的煤矿,流血拼命怕是免不了的,没准会有更大的麻烦,比如被官府觊觎……
所以此处产煤的秘密要死死瞒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罪恶的目光淡淡地朝宋根生一瞥,顾青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根生啊,你觉得此处风景如何?”顾青和颜悦色地问道。
宋根生莫名其妙的环视一圈,道:“你我从小便生在此处,山啊水啊看都看腻了,哪里来的风景?”
顾青深情地注视着面前刚挖的大坑,喃喃道:“躺在里面一定很舒服吧……你要不要躺进去试试?”
“我为何要躺里面?”宋根生一脸莫名其妙。
看着宋根生懵懵懂懂的样子,顾青叹了口气。
算了,实在是不忍心对一个傻得可爱的家伙下毒手,尽管他对这家伙并不太熟悉。
“先把这个坑填上,然后下山,你带我捉鱼去。”顾青意兴阑珊地起身。
二人填好坑,走到山脚下时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快到石潭边时,宋根生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把使劲拽住了前面的顾青,顾青回头看着他,见他脸色苍白,嘴唇直哆嗦,神情布满惊怒之色。
“你刚才在山上是不是想埋我?”宋根生颤声问道。
这孩子的反射弧好感人。
顾青断然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你你你,为了那个叫煤的东西,居然要埋我?”宋根生的身躯跟三观一样摇摇欲坠。
顾青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这个煤真的很重要啊……”
宋根生虎躯一震:“所以你真要灭我的口?!”
一把掐住宋根生的后脖颈,顾青将他摁在地上,宋根生惨叫出声,琼瑶附身的戏精顿时魂飞魄散。
“我说,你闭嘴,不听话就揍你,听懂了吗?”
宋根生乖巧地点头,此时的他终于回到了现实,立马想到眼前这位已不是他的发小兄弟,而是冉冉升起的新一代村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