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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鸿渐和李辅国若夺了兵权,难道也打算卖身养军队?
所谓夺兵权之说只是顾青和安西军诸将的猜测,猜测并不一定准确。
下午时分,杜鸿渐再次来到帅帐外求见顾青。
顾青仍然很有礼貌地招待了他,今日的饭菜仍是野菜加肉丝,贵宾级待遇,吃得杜鸿渐欲仙欲死。
顾青也吃得反胃,还好忍住了。但心里却打定主意早点打发他们离开,斗心眼倒是其次,主要是陪他们吃野菜太痛苦了,杜鸿渐多拜访他几次的话,顾青觉得自己可能会营养不良从而影响发育。
用过饭菜后,杜鸿渐的脸色跟野菜一样绿油油的,像中了伽马射线的绿巨人。
顾青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靠一口仙气硬撑着演技,甚至还露出无比回味的微笑。
良久,杜鸿渐忽然一叹,道:“公爷,咱们放过彼此可好?下官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此,实在是没钱也没粮,公爷再哭穷下官也拿不出钱粮来。太子殿下如今在灵州也颇为窘迫,只怕也拿不出钱粮供养安西军。”
顾青面不改色道:“杜侍郎对饭菜不满意?没办法,这就是安西军的日常,无论你在不在,安西军将士吃的都是这些,并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杜鸿渐冷眼看着他:“公爷莫装了,昨夜下官的随从在将士营帐里都看见了,他们吃的可不是野菜,而是香软的饭团和肉羹……”
幽幽一叹,杜鸿渐补充道:“……他们吃得可香了。”
顾青抿紧了唇:“…………”
帅帐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顾青轻声道:“杜侍郎还能吃吗?”
杜鸿渐捋须淡然道:“如果不是野菜,下官还能吃。”
顾青将面前的碗碟一推,朝帅帐外大声道:“韩介,上烤羊腿,多洒孜然。”
没多久,滋滋冒油的烤羊腿端上来,顾青和杜鸿渐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一人一把匕首,顾青和杜鸿渐相对而坐,小心地用匕首割着羊腿,割下一条肉便塞进嘴里,烫得倒吸凉气,却甘之如饴。
沉默中,不知不觉二人吃光了整条羊腿,这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肚皮,打着饱嗝儿。
杜鸿渐擦了擦胡须上的油渍,叹道:“昨日来此,直到此刻才吃了一顿像样的饭,多谢公爷款待了。”
顾青仍然面不改色,只要自己不尴尬,装穷吃野菜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杜侍郎,虽然咱们吃上羊腿了,但安西军确实还是很穷,向太子殿下要钱要粮的初衷仍旧不改。”
杜鸿渐盯着顾青的眼睛,缓缓地道:“顾公爷为何不问杜某奉何命而来?”
顾青笑了:“要安西军北上灵州?”
杜鸿渐目光一闪:“公爷能从命吗?”
“杜侍郎觉得我会从命吗?”
杜鸿渐也笑了:“下官昨日一直在猜测公爷的决定,直到今日此刻,下官忽然明白了,安西军不可能北上灵州。”
“为何?”
“从战略上来说,安西军驻守襄州,阻挡叛军南下,不可稍离,否则安禄山再无顾忌,叛军若占领南方,从此有了产粮之地,又有了广袤的城池和人丁,叛乱之祸将会越来越严重,安西军驻守襄州意义重大,不可轻离。”
“从朝堂权谋来说,顾公爷如今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都非常重视的领军主帅,而陛下与太子殿下这些年的恩怨牵扯,想必顾公爷多少也知道一些,叛乱未平,天子与储君之间明争暗斗未息,顾公爷不可能轻易选择站队,手握精兵,虎踞一方才是最好的选择,顾公爷,下官说得对吗?”
话既然挑明了,顾青也就不再遮掩,于是痛快利落地道:“杜侍郎好一双慧眼,看得非常精准,没错,安西军不可能北上灵州,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杜鸿渐又笑道:“太子殿下没失望,因为他根本没指望你会从命,不妨坦白告诉顾公爷,下官从灵州来之前,元帅府内太子殿下召集众多谋臣,商议了三天三夜,不但分析了天下局势,也详细琢磨了顾公爷的性情脾气……”
“大家一致认为,顾公爷不可能率军北上,而且从大唐战局来说,太子殿下也不希望安西军北上,安西军若离开襄州,叛军马上会席卷大唐的南方各地,朝廷的损失就更大了。”
顾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么,太子殿下的意思呢?”
杜鸿渐笑道:“下官奉太子谕令,来安西军大营别无他意,顾公爷放心,下官其实并没有夺取兵权的意思,安西军从上到下只认顾公爷一人,下官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太子殿下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有节制诸军之权,从大唐整个战局来看,叛军虽然占据关中,但已时日无多,朔方节府和太子麾下的兵马合计近五万,安西军合计八万,一南一北对关中形成钳制之势,若两军同时向关中发起战事,叛军南北难以两顾,退出关中是必然的结果,下官来安西军就是为了此事。”
顾青明白了:“所以,杜侍郎此来是为了督促安西军的攻势,达到南北统一出兵夹击的战略目的?”
杜鸿渐点头道:“没错,顾公爷,太子殿下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顾青将后背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悠悠地道:“当然不过分,为社稷平叛是臣子的本分,不过我好奇的是,太子与谋臣在元帅府商议了三天三夜,除了制定这个战略目标,还说了什么?”
杜鸿渐目光闪动,微笑道:“自然还有一些别的琐事。”
顾青也微笑道:“两军夹击,将叛军赶出关中以后呢?太子殿下如何安排安西军?”
“当然是乘胜追击,完全消灭叛军为止。”
顾青眯着眼道:“太子殿下难道不想将安西军并入麾下?”
杜鸿渐迟疑了一下,坦然道:“当然想过,但太子殿下也明白此乃痴心妄想,安西军的兵权不是那么容易拿走的,如今一切以平叛为重,很多事情可以等到平叛以后再说。”
从杜鸿渐的这番话里,顾青渐渐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和底线。
什么忠诚什么君臣,都是空话,实力决定话语权。
太子李亨显然很有理智,他其实也想要兵权,但又不敢付诸于行动,害怕在这平叛的节骨眼上惹出麻烦来,于是先平叛再说。
同时顾青也听出了杜鸿渐话里隐含的意思,叛乱平定的那天起,太子可能就要重点对付他了,蜀州郡公拥兵甚重,这是任何统治者都无法接受的,当然,平叛之后朝廷虚弱,对顾青必然以安抚为主,至于往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么,杜鸿渐来安西军的目的既然不是夺权,又是为了什么呢?
很简单,太子不敢夺安西军兵权,怕惹出大麻烦,同时又怕安西军主动惹出什么大麻烦,南北夹击叛军是平叛战略,战略既定,就需要南北两军配合默契,杜鸿渐来安西军就是为了盯着顾青,让李亨定下的战略顺利地进展下去。
杜鸿渐来安西军的目的顾青已经清楚了,同时又有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为了盯着安西军,顺利执行李亨的战略意图,仅需杜鸿渐一人足矣,那么李辅国来安西军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五百三十章 绝色双娇
太子李亨派出使臣,那么派出去的每一个人选都需要仔细斟酌商议的,使臣里面不可能有纯粹的陪客,如此重大的事宜,也不适宜出现陪客而增加不可测的风险。
所以顾青不得不猜测李辅国来安西军大营的目的,按他的想法,李辅国很可能怀有别的目的。
对李辅国这个人,顾青的防备心理很重,遗臭千年的权宦能有什么坏心思?当然一肚子的坏心思。顾青行事向来谨慎,眼看翅膀越来越硬,若在这个未来的大唐权宦身上栽了跟头,那就可笑了。
答应配合李亨的南北夹击战略后,杜鸿渐起身告辞,顾青送走他后没回帅帐,独自在大营内散步思考。
随着太子李亨被李隆基封为兵马大元帅后,最近的局势有些复杂了。李隆基下的这手棋虽说不怎么高明,可无疑还是给顾青带来了一些麻烦。
最大的不同便是,安西军莫名其妙多了一位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这位上司还是太子,太子兼任兵马大元帅,手中的权力基本等同于皇帝,无论顾青听不听从他的命令,处境都有些不大妙。
独自走在大营内,顾青边走边思考,沿途遇到将士向他行礼,顾青带着笑容点头示意,从将士们的身边经过,顾青能清晰地感受他们身上的勃勃生气,那是一股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气息,像春天里复苏的青芽,迎着朝阳伸展懒腰。
顾青很清楚,这些希望的来源都在他身上。
每一次战事,每一个决策,都影响着八万将士的人生。
不知不觉从中军走到后军,顾青赫然发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幸好是在自己的大营里,没有安全上的问题。
刚准备转身往回走,却见后军辎重堆积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女子的声音。
顾青好奇地走过去,转过一堆堆积如山的粮草,发现皇甫思思和万春正凑在一起,皇甫思思手中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而万春则在一辆辆辎重马车上清点货物。
有意思的是,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边令诚也在万春旁边,此时的边令诚表情谄媚得像一条摇着尾巴的京巴串串儿,正满脸堆笑地在万春左右说着什么,而万春却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实在忍不住了,万春抬腿便踹了边令诚一脚,边令诚也不识趣离开,仍然厚着脸皮在万春左右说着话。
顾青失笑,缓步上前。
皇甫思思先发现了他,不由欣喜地道:“公爷为何来后军了?妾身正在整理货物,明日打算送到隋州,马车上都是瓷器丝绸,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万春看见他后也露出了喜色,然后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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