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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终于轻声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我记住了。”
张怀玉深深地道:“殿下,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
顾郡王迎娶万春公主,在张怀玉的操持下,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出了气势,全城皆知,隆重且华丽。
从承天门开始,顾郡王便骑马来到宫门前等候,万春公主人已经进了王府,顾青却仍然非常隆重地将公主的銮驾迎进府内,没人知道那顶公主仪仗簇拥的豪奢銮驾里其实空无一人,顾郡王迎了个寂寞。
銮驾虽空,但排场却摆得十足。
五千安西军将士披甲入城,高举各色旌旗,兵器上都系上彩带,以示大吉之日不见刀兵,从承天门一直到郡王府,将士们沿街列队,銮驾每走一里,将士们便高吼“威武”。
如此华丽的场面自然引来全城百姓的围观,大婚不久的顾郡王再次迎娶天家公主,顾青在长安城再次上了热搜榜。
百姓们或嫉或羡地盯着安西军将士浩浩荡荡簇拥着公主銮驾,走过冗长的朱雀大街,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议论郡王府以后的日子。
公主嫁入王府顶多只能与王妃平起平坐,这在大唐是闻所未闻的,幸好大唐的风气开明,民风也非常开放,对于一些稀奇的事情,百姓们惊奇一阵后很快便适应接受了。
然后百姓们开始悄悄争论郡王府里究竟是王妃大还是公主大,顾郡王每月在王妃那里过夜多还是在公主那里过夜多,王妃和公主若打起来了,顾郡王会帮谁,以及未来两位若都有了孩子,谁为嫡,谁为庶等等。
过不上郡王的日子,但百姓们却为郡王操碎了心。
争到最后,百姓们越来越激烈,有些脾气暴躁的索性直接动了手,公主銮驾过后居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乱,为了郡王殿下的家事八卦大打出手,显然安史之乱对天下造成的巨大损害,但对长安城的百姓却影响不大,否则不会有人能闲到这种地步。
换个角度来看,或许这也算是盛世气象的缓慢复苏吧。
盛世的一个特征就是,无聊的人特别多,欠揍的人也特别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竟然能躲过战争。
午时后,郡王府大门敞开,公主銮驾抬进了王府内,随着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围观的百姓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万春的身份摆在这里,尽管名义上是妾室,但没人真敢拿她当妾室。
銮驾进府,大门紧闭,宾客已至,礼部尚书房琯这次仍然没能躲过去,顾青派人再次将房琯请了过来主持婚礼事宜。
房琯原本在家中含饴弄孙,一听顾郡王又要成亲,房琯断然拒绝当礼赞,上过一次当后,顾青以后哪怕娶八百个婆娘,房尚书也坚决不掺和了。
无奈派人来请房尚书的人是韩介,韩介是武将,可没那么大的耐心劝说解释,见房琯坚决不同意,韩介横下心索性扛起房琯就往外跑,房琯被扛在韩介肩上气急败坏双腿乱蹬,韩介不理不闻,径自一骑绝尘,画面看起来居然特别甜宠,像极了爱情。
万春有心低调嫁入王府,然而张怀玉作为当家主母,还是决定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公主毕竟是公主,公主成亲必须以正妻之礼,否则万春一辈子也难抬头做人。
时局纷乱,一触即发之际,顾青和张怀玉还是竭尽所能,对万春释放出最大的善意。
以王府大门为界,天下事绝不牵扯进顾家的大门内。
夜深,朝臣们带着满身酒味分别告辞散去。
不得不说,顾青这次迎娶公主的酒宴,盛况竟超出了当初迎娶张怀玉的正婚之礼,一来是公主的身份尊贵,二来,随着顾青屡次与李亨相争,而每次顾青都占尽了上风,朝臣们也渐渐品出味道了。
如今这般时节,不早不晚正是选择站队的时候。站早了风险太高,站晚了诚意不够,今日此时正是时候。
夜阑人静,略有几分醉意的顾青走进了洞房。
屋子外站着几名宫女,见顾青进来,宫女们朝顾青行礼,然后羞怯地一笑,识趣地告退。
顾青跨进屋子的那一刹,脚步突然变得很轻,很慢,怕惊坏了乍现的昙花。
万春孤零零地坐在桌案边,头上蒙着盖头一动不动,一身华丽繁琐的吉服规规矩矩地服帖在身上,桌上的红烛摇摇曳曳,像浮尘里易醒的梦。
顾青静静地注视着她,不言也不动,良久,忽然轻声一叹。
“殿下,你实在不该主动牵扯进是非恩怨中来,你这是作茧自缚。”
第六百六十六章 孽缘良缘
缘分有良缘也有孽缘,顾青与万春公主的缘分实在很难说清是良是孽。
见到顾青的那一天起,万春如同遇到了生命中无法逃脱的劫,一段原本应该非常美好的缘分里掺杂了政治与家族,它就成了孽缘,逃无可逃。
微风入室,红烛摇曳。烛光下的一对新人却毫无喜气,相对无言。
良久,万春打破了难抑的沉默,轻声道:“你……不掀开盖头吗?”
顾青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亲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庞映入眼帘,今日的万春特意打扮过,薄施脂粉,唇艳欲滴,一双含着轻愁的眼眸顾盼流转,宛如青雀掠过湖面,留下点点涟漪。
顾青屏住呼吸,怦然心动。
无论各自怎样的身份立场,此刻仅仅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是姿色倾城,不逊于杨玉环。
顾青不是圣人,他知道此刻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属于自己,天谕为凭,红烛为媒,一双夫妻一世人。
昏暗的烛光下,万春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女儿家该有的羞怯。
眼前人是心上人,但这桩婚事却并非她所愿。此生仅有的终生大事,却潦草地成为了别人的工具和棋子,让这桩婚事蒙上了许多腌臜的本质。
当年信誓旦旦说,若然遇不到意中人,情愿孤独终老一生,可见万春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多么完美的期许,而今日的婚事,却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见万春毫无喜色,顾青叹了口气。
这是个心结,如果解不开,她今生都不会快乐了。
转身走到桌边,顾青取过桌上的卺器,斟满了酒,递给万春一只卺,道:“公主殿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你我且共饮合卺酒。”
万春沉默地接过卺器,双手举过眉顶,与顾青互敬之后,万春将酒一饮而尽。
顾青搁下卺器,看着摇曳的烛光发愁。
接下来怎么办?
这种心情和气氛下,洞房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恐怕愈发会破坏心情,若是不洞房,女人的心思向来敏感,恐怕她又会胡思乱想,毕竟男女成亲而不圆房,对女人来说其实是一种侮辱。
仔细斟酌了许久,顾青迟疑地道:“殿下,今日你我已是夫妻,既是夫妻,有些话不妨敞开了说……”
万春垂睑低眉道:“夫君请说。”
乍听她唤自己“夫君”,顾青只觉头皮发麻,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别扭,感觉很奇怪。
定了定神,顾青继续道:“殿下,我知这桩婚事非你所愿,其实也非我所愿,与你我的情意无关,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让人心里不舒服,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天家退无可退,我也回不了头……”
万春对顾青的话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道:“夫君的意思,将来有一天,你还是会率军攻进太极宫,将父皇和皇兄杀了,最后取而代之?”
顾青摇头:“别把我想得太坏,你既已是我的妻子,你的父皇和皇兄也是我的亲人,虽然我与这两位亲人关系敌对,但是为了你,我不会杀他们……”
万春抬眼看着他,暗淡的眼眸里仿佛突然点亮了一线光明。
“真的吗?”
顾青点头:“真的,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不妨说句难听点的实话,兵戎相见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一旦兵戎相见,便是决定天下社稷的大举动,如此大的举动下,我要的是鼎定大局,相比之下,你父皇和皇兄的生死其实对我并不重要,他们无论是生是死,大局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们活着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了。”
万春抿唇,神情终于有了一丝释然。
“只要他们能活着,别的……我都不在乎。”万春认真地道。
顾青深深地道:“夫妻一世,不论是良缘还是孽缘,终归是此生的缘分,我不希望你我夫妻变成仇人,否则我的人生未免也太失败了,这辈子我都在尽量避免失败,好让此生不留遗憾,殿下,你已参与了我的人生,希望我们今生有始有终。”
万春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好的,愿你我有始有终。”
夜已深沉,两人之间的气氛却突然陷入了尴尬。
该洞房了,但心结未解,洞房未免有些勉强,这样的气氛下,顾青也没有洞房的兴致。
沉默良久,顾青和万春突然同时开口:“今夜……”
然后两人又同时停顿,顾青等了片刻,继续道:“今夜我已有些醉意,不宜同房,不如我去书房睡,你也早些歇息。”
万春俏脸顿时闪过失落之色,乖巧地点头。
顾青又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万春脸蛋浮起一抹潮红,轻声道:“我……也想说不宜同房,我今日累得很。”
顾青点头:“看来果真是夫妻心有灵犀,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你早些歇息吧,你的宫女们就在屋外,有任何需要叫她们便是。”
说完顾青起身便走了。
屋子里只剩了万春独自一人,摇曳昏黄的烛光下,万春的脸颊被烛光照映得或明或暗,听到外面已没了动静,万春咬了咬唇,喃喃道:“其实刚才我想说的是,今夜……留下来。”
恨恨地踹了矮桌一脚,万春咬牙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根呆木头,一点儿没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