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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方朔,李承乾上前几步扶何寿,道:“何县令怎可如此轻贱自己,孤可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何寿并没有起身,惭愧道:“殿下宅心仁厚,不因庶民愚蠢而怒,还在蝗灾兴起第一天就放粮接济百姓,跟您相比,我等的所为,能活活羞死人!”
何寿背后的荆条,在士兵小心翼翼中取下了。接过方朔递来的伤药,也不管何寿的阻拦,李承乾就亲自给他处理伤口。
单一的伤口并不严重,但是后背上有这么多的伤口,那就是重伤了。
当李承乾给何寿上完药后,何寿已经是泪流满面。
把方朔背后骚包的披风扯下来,搭到何寿的身上,李承乾便朝着放粮处走去。
何寿站起身,紧紧跟在身后。
刚开始的时候,换粮食的百姓还力求让天平两边打平,可是现在,都是随便一堆就算完事儿。蝗虫很多,粮食也有很多,与其抠抠搜搜的,还不如赶紧换完给下一家腾地方。
不管是在天平上占了点便宜的,还是吃了亏的,背着粮食离开的时候都是笑意盈盈。
看着眼前的笑脸,李承乾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何寿,你的罪过,孤不打算追究,但是,孤这里缺人,就得委托你主持了。长安城里有一出大戏,孤很想去看看。所以,养殖场这边的事儿,孤就交到你手里,廖忠会帮你的。另外太子亲率和一千禁军,也暂时归你统领,没有问题吧!”
不顾垂落的披风,何寿立刻拱手弯腰道:“愿为殿下分忧!”
他听出来了,太子明显是要帮他一把,主持这件事,可比他当县令能获得的功绩高出太多。更何况,三千士卒归他统领,这已经不是欣赏了,而是宠信级别的嘱托。
伸手把何寿扶起来,李承乾立刻就吩咐侍卫送自己回长安。
五姓七望家主秘密进入长安的消息,也被耿不曲写到了情报里面。如此蹑手蹑脚的行为,可不是世家大族族长该干的事儿。可以猜想,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石破天惊一般的出现,然后直接给皇帝施压。大灾之前,就算皇帝再怎么有理,也驳辩不过他们。
途径城内的粮店,还能看到粮商们得意无比的嘴脸。
这群蠢蛋啊,灾难财拿着也不觉得烫手?想想渭水北岸的大粮仓,李承乾就对他们充满了同情。
只要那些粮食开始散发,或者投入市场,这些准备囤货居奇的家伙,立刻就会破产。
五百侍卫,在把太子送到皇宫后,就返回了万年县。如今蝗灾刚来,百姓们捕捉蝗虫轻而易举,遇到蝗虫扎堆的地方,基本只要展开口袋一收,就满了。这么多的蝗虫,需要的粮食也很多。运粮的马车一遍遍的驱赶,只能勉强跟上换粮的速度。
太极门后,太极殿前,就是官员们的办公区。左面是中书省,右面是门下省。不管是中书还是门下,都忙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红翎急使往来络绎不绝,带来各个州府的奏报,通篇都是一个“惨”字可以概括的。
在人还没有彻底征服环境的时候,虫患不是一次两次,可是像这次噩梦一般的蝗灾,还真是没有经历过。
莫说农田里的秧苗,就是树叶,都没有逃脱蝗虫的嘴,人们除了家里的粮食外,出了门,除了野菜根,根本找不到一点吃的。
也不换回太子的袍服,就穿着一身脏乱的麻衣,走向立政殿。
不出所料,此时的立政殿完全没有平日朝会时的安静,明明站在殿外,都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争吵声。
看样子五姓七望已经展开行动了啊!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李承乾就要进去。
在查看唐朝历史的时候,他就对这七个超然的家族很好奇,如今既然有机会亲自见到,哪能不看看。
殿门是打开着的,李承乾刚要进去,迎面走出来的人就扯住了他的胳膊,拽着往外走。
出来的是长孙无忌。
边擦着脸,长孙无忌边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如果是平日的朝堂,就算你还小,进来看看、学学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今天,还是不要往前凑合了。”
长孙无忌脸上的唾沫星子很多,甚至还有一团大的。看样子,五姓派出来的都是大人物啊,否则,以长孙无忌的身份,怎么可能被人吐口水,还只能拿脸接着。
不动声色的把胳膊抽出来,李承乾疑惑的问道:“舅舅,既然里面吵得这么凶,您怎么出来了?难道难道要找李师出马?”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五姓七望能够在朝堂上胡来,估计是动用了家里的老人。大唐律令规定,人过八十,便溺无忌也。就是说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不管在哪儿拉粑粑都是可以的,哪怕是朝堂。
如果五姓真的出动了八十岁以上的大人物,恐怕也只有李纲够资格应对了。
不过,李承乾可不打算把老先生带过来,相骂无好口,真的把老先生气出个好歹来,绝对是得不偿失。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陛下说了,五姓这一次对朝堂问诘,各家不得向外求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老夫出来不是去求援的。”
“那您出来干什么?”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如果说朝堂上对付五姓最中坚的力量,绝对少不了长孙无忌的。
松开手,长孙无忌捂住了肚子,顺着风走了几步,才返回来。
“刨根问底干什么!老夫去一趟茅房而已!”
说完,长孙无忌就踏着小碎步走了。
这一次,他是逆着风走的。一股有点怪异的味道,就顺着风飘进了李承乾的鼻子。
额
来不及感慨,立刻跑到一边。
看了看大开着的殿门,李承乾很自然的忘记了长孙无忌的嘱咐,还是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洪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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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宫侍卫,除了需要过人的武艺外,还需要足够的眼力。
尽管李承乾身穿一身麻衣,殿门前的侍卫依旧认出了太子的身份,躬身行礼。
打量着两边的侍卫,李承乾不由得啧了一声。
如果是以往的朝会,殿外站立的士兵只会带着仪刀仪剑,就是象征性的几个。然而今天不同,侍卫们带着的武器都是真刀真剑,人数也增长到了二十几个。由此可见,皇帝老爹是真的打算砍死几个啊!
只是从殿内依旧持续着的争吵声来看,他的这个愿望并没能成真。
真正走进殿才算看清楚了场景,清一色的朝服里混进一些穿着常服的人,特别的打眼,不消说,这些就是五姓七望的人了。
今日的朝堂没人跪坐,都是站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发展成群殴的架势。
站立着的年轻人前面,还有七位皓首老者,这七个老头儿屁股底下还有座位,不得不说豪横的很。估计就算杀伐果断的皇帝老爹,也不得不对这几个展现出尊敬之意。
如今在场间互相驳斥的是房玄龄和一个中年男子。往日高高在上、智计频出的宰相,在这一位面前连话都说不全。
没办法啊,老房虽然也是人,可是对历史上的典籍之类拜读的不多。而五姓家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引经据典”,用不着说自己的话,只要寻章摘句、断章取义,不管说的是不是对的,被驳斥的人只能闭上嘴听着。这一段你知不知道不是问题,但你只要敢反驳,立刻就扣你一顶“藐视先贤”的大帽子。而这顶帽子,只要是人、臣,就不敢顶上。
悄无声息的凑到魏征身边,伸手扯了扯。
魏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精蓄锐还是避战中。
低下头,魏征就看到了一身麻衣的太子。
跟长孙无忌一样的反应,魏征扯过一个下属挡在太子前面,焦急道:“你来干什么!看热闹也不往这地方凑啊!”
李承乾并不理会,而是指指正在大谈特谈的中年人,问道:“郑公,这家伙是谁?讲的是什么鬼东西?”
魏征砸吧了一下嘴,叹息道:“这是清河崔氏当代家主崔焙,他讲的是尚书的洪范篇,士林间对洪范的看法很多,论及起源,有说是两汉时期的,有说是春秋时期的,甚至还有人认为是商朝的。但不管是哪一个,这篇章在典籍里的地位都很尊崇。”
李承乾点了点头,打算好好听听这所谓地位尊崇的章。
得益于李纲的教导,一些话虽然听起来艰难,但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洪范讲第五畴“皇极”是全部统治大法的中心,其它各畴大都是为了建立好这一“皇极”所施的各种统治手段与方法。它的中心思想是,倡导一种基于上天意志的神权政治论,强调按照神的旨意建立最高统治准则“皇极”,以保障“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这一段听起来很正常,甚至还巩固了皇帝的地位,但是,接下来讲的,却把奉承一般的发言给全面破坏了。
在这种神意政治前提下,君主要注意自己的貌、言、视、听、思等“五事”第二畴,以引起“休徵”,而避免“咎徵”第八畴;并遵循岁、月、日、星辰、历数的“五纪”常理,以处理政纪第四畴;君主向上请示神意的手段是“卜、筮”第七畴,向下统治臣民的手段是“刚克”、“柔克”、“作威”、“作福”第六畴,也就是利用“六极”作威,利用“五福”作福第九畴
就这么一段,全面停下来没什么毛病,但是崔焙却话锋一转,抓住第八畴“咎徵”这两个字大讲特讲起来。在他看来,天地间灾祸的产生都是有缘由的。先祖之所以制定了繁杂的祭天礼仪,就是因为天才是真正的主宰。地动即为后土发怒,山崩即为山神发狂。而席卷了整个关中范围的巨大灾难蝗灾,只能是因为君主德行不修,上天发怒,才会降下这等规模的灾难。
“陛下,草民敢问,太上皇如今在何处?息王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