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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副罕见的场面出现了。
天主教、道教、儒家、萨满教济济一堂,还共坐一桌。
“此人能抵三千骑”,“瀚海大学校长位置与巡抚差不多”
想起尼堪所说的话,林茂春还是让毕方济坐在他的左侧,右侧自然是罗秀的位置,毕方济的左边是韩承影,右边是冲虚子。
海参崴州的知州、同知恰好去伯力了,如今官场上倒没有比林茂春还大的,官府只剩下一个海关分署的正八品经历,林茂春自然无须太过小心。
余者工坊的、船坊的、炮坊的主事多半是未入流的吏员,林茂春更加不用在乎他们。
不过孙家在海参崴的商馆掌柜林茂春还是得小心应付着。
按照此时的规矩,在正式开席之前,林茂春将儿子抱了出来,准备让这四位“德高望重”之人说几句,按照林茂春的意思,无非是借借他们的“吉言”,抑或都是得道的“高僧”、“宿儒”,或者自身的“煌煌之气”多少也能给儿子加持,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的。
“镇守使大人,我之前与您所说的话”
林茂春一愣,半晌才想到他说的是让潘国光做自己儿子“教父”的事情,他这几日也在左思右想,权衡此事的利弊,他不知道的是,所谓做“教父”,实际上是潘国光今后要担负起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基督徒的使命,他还以为仅仅是收为义子而已。
而那潘国光是大汗最器重的瀚海国最高学府瀚海大学的教授,一身学问是不用说了,按照吏部孙秀节的说法,那可是国子监的教授,可以到宫里给皇帝上课的人,这样的人物虽然是一个不类中华人士的“西夷”,终究不是一般的人。
何况潘国光此人身材高大,平素都是黑色的长衫加白色的褂子、裤子,一头黑发乌黑油亮,面相英俊,听说还出身于那甚罗马教廷所办的神学院,这样的人物能做自己儿子的义父当然求之不得。
大汗说毕方济一人就相当于三千骑或者巡抚,那潘国光大小也能与镇守使相比吧。
“毕大人费心了,末将岂有不同意的,还请大人赐名”
“哦?”,毕方济心里高兴,这可是他在海参崴发展的第一个高官的子弟,与潘国光不同的是,他自从来到大明以后便是一身标准士子的打扮,头上戴的也是唐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茂春。
“保禄?”
林茂春见了,原本以为眼前这位精通中华、西洋两大学问的“祭酒”能给他儿子取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没想到是这个,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多谢大人赐名”
其实,此“保禄”实乃“保罗”也,毕方济在大明收的众多教徒多半也是这个名字。
为了入乡随俗,毕方济多半以“保禄”名之。
林茂春将儿子抱到罗秀面前,恭恭敬敬说道:“请大师过目”
让伯力省巡抚罗承志的叔叔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他是不敢的。
罗秀虽是汉人,却醉心于萨满教,他仔细研究过道教,又精通儒家典籍,平素放荡不羁,最后认为萨满教最适合自己。
罗秀虽然放荡不羁,不过对于罗家在瀚海国的地位那是门清的,不知不觉也站在尼堪这边说话,像林茂春这种镇守一方的大将自然要站在“皇亲国戚”一方进行抚慰。
“此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炯炯有神,遇人落落大方,与寻常孩童颇有不同,这是跟随我十多年的一串河珠,如今就便宜此子了”
林茂春赶紧谢过,恭恭敬敬接过串珠,这可是索伦人最有智慧的萨满身上的东西,别的不说,这串珠上面附带的灵气就不一般。
等走到冲虚子面前,等林茂春将自己儿子的生辰八字、出身的地方等细节说了他最信任的还是这位,老道长闭上眼睛默默盘算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眼里露出的精光让林茂春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此子五行缺土,不宜长期待在海边,他的辈分是泽字,又姓林,水、木本来就不缺,加上这两字,尚有过溢之虞,更需厚土压制”
说到这里他凑近林茂春轻声说道:“林将军,贫道跟你说实话,此子虽不怕人,不过眼神游离,人中短平,恐非福厚之人,取名若是中正平和的话势不能久持”
林茂春闻言一惊,几人中,实际上他最在乎的便是此道,以前在归服堡三清观时,此人虽不是主持,不过主持对他还以弟子礼相待,相传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如何化解?”,他赶紧问道,声音也很小,还略微有些颤抖。
“就叫林泽垢吧,污垢的垢,有此字压着,当无大碍”
林茂春给他鞠了一躬,“多谢道长”
他最后来到韩承影面前是有些心不在焉,此时韩承影心里有些恼火,自己堂堂一个辽东大儒,竟然位居西夷、蛮夷、牛鼻子之后,是可忍孰不可忍,幸亏他平素很是在意养气,强自压住了。
此时的读书人,除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对于医道、佛经、道家经典都有些研究,他若无其事地瞧过小儿后心里也耸然一惊,面上却淡淡如水。
“次子骨骼清奇,天庭饱满,不过五行缺土,金火虽不缺,不过木水过多,也有掩映之虞,不如叫匀,林泽匀,总能保持上下冲和”
此时林茂春已经心不在焉了,口里还是说道:“多谢先生”
当晚,当教堂的钟声敲响,三清观的鼓声响起,林家却在一片慌乱中开始了晚宴,当晚宴匆匆结束后,林茂春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书房磨蹭了很久,终于写就了一份书信。
没多久,远在赤塔的尼堪接到了这封信,他也陷入了沉思。
第七章 大马哈鱼季,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秋初,远东,凉风习习。
从遥远的勘察加半岛上的堪察加河,到中间的黑龙江、乌苏里江,再到发源于锡霍特山的大河图姆宁河、野猪河、卡亚河,乃至西边发源于长白山的绥芬河、图们江,以及库页岛上最大的河流多罗河,一场人类与熊类的盛宴开始了。
大量的大马哈鱼从大海开始向内河洄游了,它们的目的很简单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去产卵,繁殖下一代。
诸民。
如今的诸民已经是一座专门出产煤矿和铁矿石的城市,产出的黑煤与矿石经过简单清洗和挑选后在诸民码头通过船只运到伯力,在伯力煤块再制成煤球,铁矿石进行再一步的挑选后才进入冶炼环节。
由于瀚海国工坊的诞生,以往山清水秀,除了岸边的那座小小的木城以外,几乎是一派原始状态的黑龙江两岸已经开始有些变样了。
瑚图礼端坐在岸边,冷冷地看着在诸民码头往来穿梭、似乎永远没有停下时候的船只,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今日是一年一度祭江神的大日子,岸边已经搭起了高台,高台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诸民附近好几个村落的黑金、鄂伦春、费亚喀人都聚在岸边,各部落的萨满都已经准备好了,等祭江神的仪式结束后,各部落便可以尽情地享受江神给他们一年一度的馈赠了。
对于逆流而上,几乎铺满了整个江面的大马哈鱼,各部落里的人是打心底感谢江神的,不过,由于索伦人的进驻,将这一段江面弄得黑乎乎的、脏兮兮的,是否会触怒江神,不再将肥美多汁的大马哈鱼送到眼前?
整整花了半日的功夫,祭拜江神的活动才结束,各部落的独木舟、桦皮船纷纷下水了,船只稍大的纷纷撒出用乌拉草编制的、上面吊着石坠的渔网。
稍小一些的船只则将柳条筐放入江里,船只拖着柳条筐顺流如下,不多时便可将柳条筐提起,口小腹大的柳条筐多半有几条大马哈鱼落入框中。
没有船只的,一手提溜一根棍棒,一手拿着一个用乌拉草编制的网兜,就站在岸边也有机会捕获到大马哈鱼这个时代,以各部落原始、简单的捕鱼手段,对于大马哈鱼的影响微乎其微。
“棒打狍子瓢舀鱼”,是这个时代真实的写照。
索伦人的到来也不光是坏消息。
以往黑龙江下游的各部落捕鱼后,约莫一半的鱼皮都会悉心保留起来,族里的女人将鱼皮经过处置后,用鱼刺、草绳缝制成鱼皮衣服,衣服的外形其实与当下林中各部落的皮衣差不多,不过依旧从建州人那里得来了“鱼皮鞑子”的蔑称。
索伦人进驻后,各部落的人纷纷利用东珠、兽皮、鱼肉、人参等物与他们交换食盐、布匹,如今除了萨满在进行各类仪式时还穿这些衣服,大多数情形下已经见不到鱼皮衣服的踪影了。
“没了鱼皮衣服,还能叫黑斤人吗?”,作为部落的哈拉达,年岁已高的瑚图礼自然不用亲自下水捕鱼,不过他依旧坐在岸边关注着族人的一举一动。
顺手摸了摸身上舒适的棉料,以及从索伦人那里得来的用动物油脂、草木灰、烧酒、牛奶制成的“香皂”洗过后留下来的味道,又有些不舍。
江水、天空是变坏了,不过自己却变舒服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瑚图礼一时也有些捉摸不定,不过一想到正在瀚海军水师里担任要职的大孙子苏纳,以及他源源不断给自己捎回来的各类稀奇物件儿,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在自己儿子的扶持下回家去了。
不过,江面上开过来的一条大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条典型的索伦人建造的平底大船,船只分为两层,首层甲板面除了一面纵帆,两侧还各有七八只船桨,甲板面除了那高高的桅杆,两侧还各立着两根粗大的柱子。
柱子靠近顶端处又横放着一根木头,木头的一侧短一些,用粗大的绳子绑在船上,另一端长一些,已经伸出船身很远了,远远地伸到了江上。
渔网!
瑚图礼很快就明白那长一些伸到江面的柱子上连着的是一张大网,大网的绳子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