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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以前各部落虽然号称几千帐、几万帐,实际上还是各过各的,一旦遭了雪灾、旱灾,也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在尼堪的手下,听说还有专门储存干草的衙门,一年更换一次,更兼盐水不缺,去年察哈尔也跟我们一样天寒地冻,滴雨没下,人家的牲畜却没饿死、渴死多少”
“我们呢,却只能干熬,好了,你负责去联络,就说我奥巴愿意追随阿斯兰大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奥巴长吁短叹之时,在他的南边,紧靠着长城所在,后世建昌县地方,同样一座简陋的城池里,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头也正在与几人说话。
一共有四人,三人都是蒙古服饰打扮,其中两人已经成年,一人身形已成,面相却很稚嫩。
尚有一人,赫然是刚刚从尼堪那里出来的陈启新。
库呼辙尔战役,陈启新全程都跟在尼堪身边,亲眼目睹了发生在草原上的又一次大战,特别是见到了尼堪的板甲骑兵以及满清的巴雅喇骑兵后,他尚存的一点雄心也消磨的干干净净。
“论甲胄、战力,他们要是放到中原,都能以一敌三,真是勇士啊”
原本他还自恃勇武,认为都是朝廷诸公昏聩,以至于上下既不能足食,也不能足兵,最终致使战力一落千丈。
但全程“观摩”了库呼辙尔之战后,他的想法又变了,“就算能足食足兵,我等汉人在战力上还是要差不少啊,可能最精锐的能与他们相差仿佛,不过想要一下聚拢如此多都颇有战力的骑兵完全做不到,也就是九边的精锐夜不收略有些像,就算各大将领的家丁比不上”
关键是,原本中原与草原各部抗衡,拼的就是充足的人力、精良的武器、装备,如今看来,就算在这一节也落了下乘。
“这如何是好?”
于是,他不顾尼堪的挽留,执意要回北京他想着,这么重要的情报,就算自己再一次进到大狱,也必须要向皇上禀告。
尼堪也没有勉强他,放任他离开了。
半途,陈启新很快知道了西拉木伦河北边的科尔沁右翼,也就是大明嘴里的“孩儿趁”的一半投了尼堪!
得知此消息后,他一颗归心更加急迫了,不过在途径刚刚败了一阵的喀喇沁部落时他突然心里一动。
屋子里那老头自然就是满清新近封赐的“和硕忠亲王”、手里还有朵颜三卫都指挥使关防的苏布地了。
那年约三十岁的汉子是他的长子固鲁思奇布,如今掌管着喀喇沁右翼,受封多罗贝勒;
最小的是他的幼子,今年十五岁的色棱,跟着苏布地住在一起。
居中的是他的次子万丹伟征,今年二十岁,掌管着喀喇沁左翼。
陈启新拜见苏布地时,打出了“大明督察院吏科给事中”的旗号,如今苏布地虽然地位超然,哪一方都要拉拢他,不过新败之后,对于“大明来的使节”还是给了几分面子。
以往虎墩兔还在的时候,大明除了拉拢他,另一个拉拢的对象便是这喀喇沁诸部了,其中手里攥着大明御赐的“朵颜三卫都指挥使”的苏布地更是重中之重。
敖汉、奈曼、科尔沁右翼相继投降,岳托大败,满珠习礼战死,加上自己在三座塔的惨败,苏布地如今是愁容满面,不过他还是向陈启新细细打听了来龙去脉。
陈启新为了北上“游历”,新学的蒙古语在苏布地的盘问之下有些招架不住,特别是问封到他为何在尼堪的军中时,陈启新急切之下说道:“都指挥使,那尼堪也是先后受了北海卫指挥使、奴儿干都司都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宁北侯的高位,我是大明督察院的高官,专司纠察百官,那尼堪自然也在纠察之列”
“哈哈”,万丹伟征冷笑道,“那尼堪能听你的,真是笑话!”
前不久在三座塔发生的战役,主要的力量便是他喀喇沁左翼的,惨败之后,他部落里的精壮少了一半,正是窝火的时候,眼见得此人一派胡言,禁不住出声讥笑。
陈启新正欲反驳,苏布地止住了他,“陈大人,好了,无须纠缠这些了,我就问一句,你从尼堪那里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劝降本王?”
“自然不是”,陈启新说道,“您是大明钦赐的朵颜三卫都指挥使,怎能屈居于尼堪麾下”
“那”
陈启新侃侃而谈,“都指挥使,眼下的情形您也明了,尼堪拿下了科尔沁右翼、扎鲁特、敖汉、奈曼,如今在西辽河附近就只剩下科尔沁左翼和您的部落了,左翼新败,尼堪下一步兵锋所指就昭然若揭了”
“你的意思”,苏布地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自然是都指挥使您了,以他的强悍,都指挥使有把握抵挡得住吗?”
“可若是降了那尼堪,左近的大清国绝对不会放过我等!”,还是万丹伟征,他的牧地靠近靠近科尔沁左翼,还紧邻着新近落到清国手里的锦州城,若是降了尼堪,第一个受到报复的不用想就是他喀喇沁左翼了。
“所以,本官有一个万全之策”
“快快请讲”
“迁到大明去”
“啊?!”
“呵呵,诸位,你等想啊,你等北面有尼堪,右边有科尔沁左翼,南面有锦州的多铎,怎能保全部族?”
“西辽河战役本官全程参与了,尼堪虽然大获全胜,不过折损也不少,故此,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会打过来的,再者”
见几人都向他靠近了,他信心大增,“青城老河一带尼堪已经许给了苏尼特部落,不过其部落也刚刚参与了西辽河之役,正在乌兰哈达附近休整,尚没有抵达青城一带”
苏布地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等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南下,可朝廷能将我等安置在哪里呢?”
陈启新笑道:“这一节本官都想好了。宣大一带多的是草场,特别是大同附近,近几年由于干旱、鼠疫,百姓走了不少,应该接纳得下你们”
“不过,具体细节尚需本官飞奔京城禀报皇上再做定夺”
第六章 南匈奴之辩
春寒料峭,北京,武英殿,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上演。
“朵颜三十六部原本就是大明的藩属,长期居于边墙附近,实乃遮护京畿一带的第一道屏障”
这是工部尚书刘遵宪在陈词。
“荒谬!”
督察院右佥都御史郑二阳毫不犹豫打断了他。
“可恨这朵颜三十六部,先皇时还许以厚利,除了边关互市,每年还有十几万两白银,可自从辽东事起,这苏布地可曾有一次主动出兵协助大明官军作战?”
“非但如此,还不时破关墙而入,四处抄掠不止,陛下,上一次建奴入寇,其中便有苏布地的人马!”
刘遵宪怒道:“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
郑二阳没有理会他,而是向皇帝施了一礼,“陛下,微臣的意思不止如此”
“卿且讲来”
“是,陛下。昔匈奴猖獗于北境,危害两汉长达几百年,汉宣帝仍接纳南匈奴呼韩邪单于于边境”
“至光武中兴,南匈奴迁至河套一带”
“曹魏时,武帝分匈奴为五部,迁至并州,此后,至晋朝八王之乱后国力衰微,匈奴渠酋刘渊起事,由此事起,中原一带动乱几百年,遍地腥膻,山河动摇,实乃华夏不堪回首一段往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喀喇沁虽不如南匈奴远矣,但依旧有近两万帐,陛下,这几年京畿附近灾害频仍,边墙内外都不能幸免,按照那陈启新的说法,关外诸部也是大受损害”
“饶是如此,喀喇沁诸部依旧有六七万人,可出动精骑上万”
“上万的精骑,陛下,微臣恳求千万要三思啊,如今我大明九边,精锐骑兵加起来也就是这个数,还多在山海关,一旦进入关内,何以制之?”
“如今陕西三边的精锐兵力都在西安以南、潼关、虎牢一线,山海关一线又要抵御建奴,北境几乎空虚,若不是如今占据河套一带的是奴儿干都司都指挥使,北境一带危矣”
“不然!”
只见兵部尚书陈新甲站了出来,他向皇帝深施一礼。
“陛下,以微臣愚见,此事需要深思熟虑,千万莫要操切了”
“微臣不妨推演一下,若是按照刘部堂之意,接纳苏布地两万帐,大明仿效汉朝、曹魏,设置护匈奴中郎将,何人可以担此重任?若是苏布地狼子野心,见我边地颓废,起了异心又何以制之?”
“若是接纳彼等于宣大一带,还要一支兵马在侧时时警惕,以大明如今的形势还不如不接纳,何也?非不为,实不能也”
“不过”
刘遵宪正要反驳,一听到他这个“不过”顿时又止住了。
“陛下,此一节微臣说过了,尚有一节。”
“若是不接纳彼等,便须思量几个后果”
“其一,彼等与大明彻底决裂,原本就若即若离,但毕竟有朵颜三卫都指挥使羁縻之,多少能联络一二,彻底决裂之后彼等能去何处?
“无非是瀚,咳咳,尼堪,或者贼酋皇太极,无论去向那一处都不是大明所想要的,去了尼堪处,其焰更炙!”
“若是继续做他的建奴王爷,平白增添贼酋实力!”
高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今年还比尼堪小一岁,一张愁苦、惨淡的憔悴面孔依旧,听了陈新甲的话不由得大怒。
“好你个陈新甲,说了等于没说!”
陈新甲涨红了脸,原本想忍着,最终还是弓着腰继续说道:“陛下,非微臣偷奸耍滑,确实是因为兹事体大,非一言而决,须得细细商议”
“陛下”
出列的是礼部左侍郎蒋德璟。
“刚才陈部堂所言,微臣也颇为赞同”
说着也不管皇帝抓着龙椅扶手的双手青筋直冒的模样,低着头继续说道:“这朵颜三十六部,大明若是不接纳,必定投入另外两家,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按照陈部堂的思路,容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