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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黛玉想了想,又道:“你去南边这两个月,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她们都很担心你。”
贾宝玉道:“那妹妹呢?”
黛玉把头一扭,什么也没说。
贾宝玉又道:“那妹妹可知道,我在金陵的时候,最牵挂谁?”
“谁呀?”
黛玉垂着头,却仍旧故作轻松的问道。
贾宝玉笑了笑,站起来,走到柜子之前,拿过那扁平型的“文具盒”,放到黛玉的书案上,笑问:“这可是姨妈和宝姐姐送给你的?”
黛玉因为贾宝玉没回答她的话而蹙起的眉头,在听到贾宝玉此话的时候蹙的更深了,不过还是点点头。
贾宝玉恍若未觉,走过去,拿起黛玉的手,牵着她走过来,道:“我在乘船回京之时作了一首诗,想写给妹妹瞧,不知道妹妹可能为我研墨?”
“诗,什么诗?”黛玉好奇心大起。
贾宝玉同样未答,将礼盒打开,依次取出笔、墨、纸、砚摆在案上。
黛玉见贾宝玉如此郑重,也十分配合的取了一小勺清水放在烟台中,慢慢研墨。
贾宝玉执笔的手忽然一顿,面上现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尴尬之色,却很快掩下,仍旧提笔,从上至下,从右至左写到:
螃蟹在剥我的壳,酒在饮我。
满天的我洒在阳光上、细雨上。
而你在想我。
黛玉自然在一边注视着,但是当贾宝玉写出第一句的时候,她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意思完全不通就罢了,关键是,怎么短短十多个字,就错了三个?
“我病了一遭之后,记忆失去了一些,连好多字都忘了怎么写了,以后妹妹教我。”贾宝玉笑着解释。
之前他看书,并没有太多字不认识,但是当提起笔之后,才发现,那些繁体字认识是一回事,但是好些他都写不明白,无奈之下,写不出来的字,他便用简体字代替。
黛玉听了,一抹心疼之色闪过,并道:“二哥哥倒不用太担心,只是字忘写了,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嗯。”
“咯咯,不过二哥哥的字也突然变丑了!好丑哦,估计连惜春写的字都比你好看。”
黛玉又娇声笑了起来。
贾宝玉顿时脸黑了。他觉得他的毛笔字写的还不错
“你别管这些,先看诗!”
“这哪能叫做诗嘛,唐以后从没听说过只有三句的诗,难道这是二哥哥自创的格律?”
黛玉显然还是不想看贾宝玉这狗屁不通的诗,一味的要给她纠错。
贾宝玉知道黛玉是被他一系列的“错误”吸引了,根本没细看他写的内容。
“独倚栏杆,吃着蟹肉,兼饮美酒,任由满天的细雨和穿透而来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又有谁知:我在想你。”
贾宝玉用沉着而深情的语调,将这首“三行情诗”,重新念了一遍。然后,黛玉的面色渐渐凝固。
她默默拿起贾宝玉的手稿,真正认真的看起了这首诗。
螃蟹、酒,阳光、细雨。
她仿佛看见了骤雨初晴的午后,贾宝玉独坐饮酒,未散的细雨以及初升的阳光都无法干扰他的心境,因为,他在思念一个远方的人
黛玉忽然捂着自己的心口,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了两拍,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林妹妹,你没事吧?”
贾宝玉看黛玉面色忽然发白,十分紧张的问道。
“没,我没事二哥哥,这是,这是你写给谁的”
黛玉又感觉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了。
“这个嘛,容我想想,好像当时是想写给三妹妹的来着。”
黛玉愕然抬头,望着贾宝玉,眼泪忽然就流出来。
贾宝玉眼皮跳了跳,这林黛玉难道真是水做的,眼泪说来就来。他赶忙替她擦去泪水,轻声道:“今日还是我第一次把它写出来,既然妹妹是第一个看见的人,写给谁的,难道妹妹还不清楚吗。”
他刚才是因为看黛玉面色发白,害怕她太过感性,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故意东拉西扯,叫她分心。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赚了她一波眼泪。
他忽然又笑道:“你说你,三妹妹是我亲妹妹,我怎么可能给她写这样的诗,老爷知道了还不打死我!”
“噗嗤~”
黛玉破涕为笑,骂道:“就该打死你这个惯会花言巧语骗人的人。”
笑过之后,黛玉抬头看了贾宝玉一眼,又低下头,幽幽的道:“就算是我,你也不应该写这样轻薄的东西出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
那娇羞切切,低头弄衣角的模样,当真是美到了极致。
贾宝玉知道黛玉心思灵巧,心智早熟。
这首“三行情诗”的原版就算是在情书满天飞的后代,也能闻名于世人,何况在这个思想保守的时代?今日自己把它写给黛玉,无疑是向黛玉表白。
因此,他轻轻揽过黛玉的肩头,温和的道:“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喜欢林妹妹,从小就喜欢,我不怕别人知道”
他只感觉黛玉的身子一颤,然后猛然挣脱出去,就要逃离贾宝玉。才走两步,又低着头回来,拿过那张手稿,折起来藏在袖子里,然后看也不看贾宝玉,跑出去了。
第19章 游园(一)
对于贾宝玉突然向她表明心意,黛玉显得不知所措,一边将那别出心裁的情诗手稿折起往袖内藏,一边慌慌忙忙的往外闯。
“哎哟,林丫头你做什么慌慌张张?”
王熙凤突然掀帘子进来,黛玉正好撞在她怀里,还没踹入袖兜的手稿也掉了出来,黛玉动作十分敏捷的捡起藏好……
王熙凤就这么瞧着她,又看了看站在房间里面的贾宝玉,忽然展颜笑道:“你们两个又在玩什么把戏?还有,你袖子里刚才藏的什么,拿出来我瞧瞧!”
王熙凤说着走上来抓黛玉。黛玉如何能给她瞧,自然跑了。王熙凤见状越发起了好奇心,也追上来。
“你走开,没什么东西给你瞧!”
黛玉站在茶桌一边,喝止王熙凤。王熙凤却也不惧,不得已,黛玉只好往贾宝玉这边躲。
贾宝玉笑着拉住王熙凤,道:“凤姐姐就饶了她吧。”
王熙凤顺势就站住了,笑道:“你们两个神神秘秘,不知道搞什么。罢了,不给我看就算了,我过来是有正事的。
东府里珍大嫂和蓉儿媳妇在荟芳园内置了酒席小戏,请老祖宗和你们姐妹们过去散散闷,老祖宗叫我来请你们呢。”
“过东府去?”贾宝玉看向了黛玉。
黛玉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王熙凤立马道:“这可不行,老祖宗说了,今儿天色正好,也不算太热,那园子里景色又好,正是逛园子的时候。老是待在屋里,人也发霉了,所以老祖宗特意交代,定要把你带过去。”
贾宝玉想起宁国府的荟芳园确实是一处美景,是以后大观园的一部分,过去玩赏一番也是好的。况且黛玉这屋里虽然香气袅袅,实则待久了对身子不大好,应该要出去透透气,因此贾宝玉便也劝黛玉道:“既然老祖宗叫我们去,那我们就去看看吧。老是待在这屋里,容易生病。”
黛玉想了想,也就没再反对。
倒是旁边的王熙凤看这情景,又轻声笑了起来,然后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老祖宗还等着呢,外头车马都齐备了。”
“你们先走,我收拾一下就来。”
贾宝玉和林黛玉本来就挨着贾母住,出门不过几步就到了。
确定黛玉要去,王熙凤倒也不催了,笑道:“好,容你收拾,不过你可把东西给藏好了,仔细被贼瞧见偷了去,那你们损失可就大了,诃诃。”
王熙凤何等人,只从之前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的神色便能猜出黛玉藏的大概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她们之间的什么私密话,要么就是诗呀词的。
她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并不妨碍她因此取笑贾宝玉二人。特别是贾宝玉昨日还拿她开涮过,她记着仇呢。
贾宝玉跟着王熙凤回到荣庆堂之时,三春姐妹也过来了,另外还有李纨、邢夫人。
王夫人身子不适,派人来给贾母告了罪,贾母体谅她少出远门,叫她好生在屋里静养。
两刻钟之后,人全部到齐,贾母一声令下,众人便从荣庆堂出发,坐马车到宁国府。
贾母是贾家的老祖宗,也是爵位(诰命)最高的人,她老人家一动,两府尽知。
尤氏和秦氏亲自到宁国府大门前迎接贾母,然后一行人穿过宁国府前院,进入占了整个宁国府三分之一还要多地盘的荟芳园。
一进园内,只见黄花满地,绿柳横坡。小桥若通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枝头柳絮飘飘,梳林如画。
时值孟夏与仲夏交接,暖风袭人,莺啼初罢,又添蝉鸣。
从入园处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贾母站在最前面,站着看了一会儿,点头赞道:“这园子景致果真不错。”
尤氏便笑说:“老祖宗既然觉得不错,以后就经常过来逛逛,也让我们多尽尽孝心。”
贾母笑回:“我老了,偶尔来一回还行,要是经常来,就算你们不嫌我,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住这般折腾了。”
一面说,一面往前走。
“瞧老祖宗说的,老祖宗这般健朗,就是一天来几趟也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没那本事,没有能够吸引老祖宗赏光的好玩意儿。就这么个小园子,老祖宗逛两次就腻烦了,再往后,我们也请不动了。”尤氏道。
王熙凤便凑到贾母身边道:“她既这么说,老祖宗不妨给她个尽孝心的机会,干脆搬到这园子里住几日好了。每天叫她们把世上好吃的好玩的通通献上来,什么龙肉凤肝,东海夜明珠之类的东西,她们要是献不上来,就是假的孝顺,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