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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厚苍劲的声音,越过数丈高的城墙,落入守城士兵的耳中,激起阵阵涟漪。
神武将军乃是高级将军封号,神武将军冯唐之名,在军中也是颇为响亮的。
被这样的人物兵锋所指,怒骂叛逆,他们自然忍不住有些心惊。
不过,靖王是谁?
城楼上,一时噤若寒蝉。又过了一会,方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南大营都统陈乔,见过冯老将军。”
听见自家将军的声音,士兵们心中那种心虚感终于消散。也是,他们南大营中,也就都统大人身份能比得上冯唐了。
“原来是东平伯,怎么,东平伯也要助纣为虐,襄助叛逆窃据京师么?”
“老将军德高望重,如何也说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话?倒是我要劝老将军一句,速速将大军散去,切莫跟随河间王谋逆自误。”
冯唐知道二皇子想要控制京城,必然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诈骗”以夺取大义民心。
所以他并不奇怪东平伯会说他跟随河间王谋逆。
他反而很高兴。
如此看来,二皇子等人,对山上的局势也并不是很清楚。
“河间王?河间王爷前几日为保护太上皇深受重伤,至今尚且卧榻不起,老夫跟随他谋逆?简直是笑话!
你们就算想要攀诬别人谋逆,也请不要说出这般幼稚可笑的言论。
如今太上皇已经苏醒,听闻二皇子聚众谋反十分震怒,不日就将要在靖王以及众位大臣的护卫下返京,到时候,尔等帮助、纵容叛逆窃据京师之人,都将与叛逆同罪!”
城楼之上,陈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太上皇醒了?
就算太上皇真的醒了,冯唐等人不是应该设法隐瞒,甚至谋害么,他为何敢直说?
另外,他口中的靖王是谁?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大玄立国百年,从来没有听说过靖王这一封号?老将军说奉靖王之命,却也不知道是奉何人之命?难道是将天下人当做傻子愚弄?”
“靖王乃是太上皇嫡亲皇孙,只是自幼流落民间。前日晚太上皇苏醒之后,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亲自颁发圣旨准其认祖归宗,赐尊讳桓,并封靖王!
此事在铁网山上上至太师、首辅,下至兵丁仆役,人尽皆知。
唯有尔等受二皇子蛊惑叛乱,封闭了京城消息,方才不知此事!
这是太上皇圣旨的内容,你若是不信不防自己看看。”
冯唐说着,在城楼上的人的戒备当中,从侍从手中取过早准备好的绑缚着圣旨内容的箭矢,张弓准确的射上城楼。
城楼上,东平伯面目严峻。
待亲卫将箭矢从城楼垛子上取下来,他看了内容之后,心内巨震。
这一道圣旨,乍一看离奇荒诞无比,但是待回头一想,却又令他觉得,这多半是真的……
首先,对方若是为了骗他,没必要造如此“复杂”,令人觉得不可置信的谣。
其次,冯唐等人的出现,一开始就令他觉得情况有变。
毕竟就算河间王再有本事,也不大可能这么快就令冯唐这等太上皇一朝的老将臣服,而且还敢调拨大军给他用……
但是铁网山上发生巨变是早已肯定的了,若不是河间王谋反,那又是为何?
真是二皇子谋反?那也说不通,二皇子从始至终都在京城,就算前几日率军前往铁网山,他也是跟随的,二皇子毫无谋反的迹象!
而且,二皇子并没有谋反的动机……
看着身边的将领都睁大眼睛,好奇又紧张的看着他,东平伯将布帛一收,没有给他们观看的意思,然后大声向下道:
“休想要巧舌如簧诓骗我等,分明是尔等谋害了陛下,挟持了朝中大臣与太上皇,欲图谋逆篡位。
我等皆是奉齐王殿下之命,守卫京师。
待时机一到,必叫尔等逆臣尽数伏诛!”
说完不再理会底下,对左右吩咐:“全力防备他们偷袭,我去找齐王殿下!”
“是。”
……
城下,冯唐见没有了东平伯的声音,也不作无谓的纠缠,策马回了营地。
陈大良、卫璇二人迎上,问道:“如何?”
冯唐叹道:“京城一时可能是没有办法打开的了,二皇子果然好手段,连陈乔这等人物都已经被他收为己用。”
“他不相信你说的?”
冯唐摇摇头:“他相信不相信已经不太重要了,已经上了贼船,又如何轻易能够抽身?至少我们是不可能劝开城门的了。”
卫璇却道:“不然,我们也并非毫无收获。方才除非陈乔当场射杀于你,否则,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乔听了你的一番话,二皇子定然会怀疑陈乔的忠心。
若是能够令其互相猜忌,也为一大功。”
冯唐瞪了卫璇一眼,你这老小子很想老夫被人射杀?
不过随即他还是笑道:“然也。”
这也是他一驻扎下来就去“叫阵”的原因。
二皇子窃据京城不过一时之势,等到铁网山上之事完毕,太上皇也回过气来,到时候以太上皇之威,大军压境破城不过是顷刻之事。
只是能在这之前捞到多少功劳,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却见卫璇面上又现愁容道:“只是,我等三家家眷皆在城内,若是……”
这话说的冯唐和陈大良都脸色一变。
冯唐想了想,道:“应该不会,二皇子一向以仁人君子著称,否则似杜安樘、北静王等人必不能为他所用。若无这些人,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的掌控京师。
所以,就算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也不敢做出太暴虐之事。”
“话虽如此,若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却又如何?”卫璇却不以为应该将希望落在敌人的仁慈上。
在率大军赶来的路上,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冯唐长长一叹,遥望了京师内一眼,道:“若真到了无可避免之时,也只能舍小家为大家了!”
说着,他以警告的眼神看着二人:“我们,总不能辜负靖王对我等的信任!”
二人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沉默的点点头。
身为带军之将,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选择,他们早已做过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
第561章 贾府危机
清晨,宝钗刚起床梳洗,就见其母亲身边的婆子过来,说是薛姨妈病了,叫她快回去。
宝钗吃惊,立马收整一下往家里赶。
出得大观园,看着比以往冷清太多的街道,她忽然想到什么,问婆子:“太太究竟因何病的?”
“具体什么病因奴婢也不知道,太太昨晚就说身子不舒服,今早起来越发连床都下不来……”
宝钗闻言默不作声。及至到了家中,看见果真卧榻在床的薛姨妈,宝钗方乱了些分寸,赶忙上前关心询问。
薛姨妈虚弱道:“我没什么事,估计就是昨晚吃差了东西,又受了点风寒所致……人老了,身子就不中用,越发的娇气了。”
宝钗道:“如今天儿寒了,母亲还该多注重穿衣保暖。对了,我那儿还有两包前儿大夫开的风寒感冒的药,我吃了倒觉得那药效果好,我这就回去替母亲拿来。”
薛姨妈连忙摆手,拉着宝钗,笑道:“不用不用,那种药家里也是常备的,我方才也吃了,觉得好了不少。现在我就想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好好说说话。”
宝钗度其面色,见薛姨妈紧张一下,方才的“病容”就全部消失了,心中已明白分。
沉默了片刻,她侧身道:“不是说好了的吗,妈怎么又反悔了,还使出这样的法子骗我出来。”
神色有点不高兴。
薛姨妈见漏了陷,也就不再掩饰,她坐起来,扳过宝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傻丫头,我还能害你不成?你年纪小,是不知道那些事的厉害,那是沾上就要出人命的事啊!
你还这么小,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待在那等危险的地方?
你这几日就在家里陪着我,等风声过去了,再回园子里住也是一样的。”
一样,怎么能一样?
心若是远了,如何弥补?
“妈,前儿不是说了吗,以咱们几家的关系,他们家若当真糟了祸事,我们家又怎么躲得过去?
难道妈已经准备好明儿就回南京去?
别说回南京能不能躲得过,就说现在城也封了,咱们想走也是走不了的。”
宝钗说的真切,薛姨妈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她叹了叹,道:“你说的这些我如何不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昨晚,已经有几家府邸被官兵给围了……”
宝钗面色微微一变,动容道:“是哪几家?妈是如何知道的?”
“夜里才发生的事,都是带兵的将军家,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你哥哥已经带人去打听了,估计等会就该回来了。”
正说这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些骚乱起来,然后就见丫鬟跑进来道:“太太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薛姨妈母女两个皆是大吃一惊,薛姨妈连忙追问怎么了。
丫鬟说不清楚,还是后面婆子来才道:“街上来了好多骑马的官兵,他们将贾家两府全给围起来了。”
“有没有往我们家来的?”
“好像没有……”
一听说不是朝着她们来的,薛姨妈脸上稍微好看些。
却见宝钗面色沉俊之极,忽然起身往外走。
薛姨妈大惊,连忙喝止。
宝钗道:“妈放心,我只是去门口看看……”
薛家大门处,聚集了许多薛家的丫鬟小厮们。
见宝钗过来,纷纷行礼,并让开路。
宝钗放慢脚步,透过那半掩的房门往外一瞧。
一色披着金甲的兵士整齐的陈列在宁荣后街以南,将占地偌大的贾家两府密不透风的包围起来。
大观园后门早已紧闭,偶尔还可以从那围墙边上,看见几个偷摸的脑袋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