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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讶然地看了李嗣业一眼,才又叉手回道:“外客请稍等,我这就去问一问。”
她搭着拂尘往宫观方向走去,李嗣业站在门口向内探望,道观内的布局竟不是中轴线排列,右侧是道姑们居住的院落,有月洞门相隔。三清殿位于左侧的土台上,殿前生长着一颗流苏树,枝干虬结壮硕,树冠顶端结满了细碎的白花。在这样晴朗澄蓝的天日里,白色代表了洁净和肃穆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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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一旁的女道士都看呆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上前叉手,伸手朝李嗣业这边指了指。
李十二娘点了点头,把长剑收入鞘中,双手负于身后轻快朝李嗣业走来,转瞬间高人风范全无,尽是小女儿姿态。
刚才那一刻,李十二娘宛若风中的仙子,美得让人心悸。
李嗣业在心里说服自己,那只是艺术形象,艺术家和武夫,本来就不搭调么。
他抬起双手鼓了鼓掌,笑着说道:“舞得真漂亮。”
李十二娘来到他面前,她头上用白巾扎出一个矮髻,其余长发均垂在肩后,白色遥坌蕹ねΠ危加幸恢种行悦馈�
她翘起酒窝莞尔一笑,想起自己几个月来的辛苦等待总算有了成果,索性抛弃寒暄,直接入题问道:“我的八字你记得了没有。”
“我忘了。”李嗣业回答得坦荡荡。
十二娘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低头说道:“我的生辰是辛酉年九月初六巳交午时,你既然忘了,肯定没有找人帮我们合。把你的生辰给我,我让我师父帮我们合一下。”
“我的生辰……我也忘了。”没错,这可是真忘了,自从他魂穿了过来的那一天,就没记得过。
“你,”李十二娘怨念深重地看了他一眼,压抑不快抿嘴笑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京兆府有户籍注色,用案牍术就可以轻松查出。我师父与京兆府尹李岘关系不错,这点儿小事他定会帮忙的。”
人脉强很了不起吗?李嗣业碎碎念地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看搭在肩上的拂尘,伸手取下来,双手架着递出说道:“昨天想着今日前来拜访,特地给你师父寻了一件礼物。”
十二娘伸手接过拂尘,低头笑着说道:“我师父最近潜心修行,一般不会见外客,如果是你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你跟我来。”
她伸手牵住了李嗣业的袖子,引着他往前走,李嗣业四处张望,左右都有道姑在清扫地面,她们都低着头,不曾往这边看一眼。他松下一口气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女子还要难为情。
她把他引到流苏树下,低声叮嘱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说完她颔首含笑,飘然转身,身后负剑,手执拂尘,拖着遥鄣南掳谄欢ァ�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感情非儿戏
三清塑像前摆放着供案,桌上摆放着黄铜三足香炉,檀塔香在其中吐出一丝丝缭绕的细烟。公孙观主背朝供案,盘膝端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她身披黄色褐帔,头戴绛色莲花冠,以铜簪用子午簪法从后向前贯穿固定,双手交叠放在麻履上。
公孙观主俗家时的弟子李十二娘跪坐在她面前,双手将一柄拂尘送上。
“师父,弟子的友人今日前来拜访,特地送上一柄拂尘,请师父笑纳。”
公孙观主睁开眼睛,伸手从李十二娘手中取过拂尘,握在手中低头一看,这拂尘玉石与手柄的镶嵌缝隙中有残垢,麈尾上也多有残断,此人竟然用他人用过的旧物来当作礼物。
她的目光穿过隔扇门的格子,望向殿外站在流苏树下的男子,这人双手抱胸悠闲地左右踱步,闲适得像一个随性前来串门的游客,也许,他就是来串门的。
她收回目光,又看着眼前神情颇为紧张的十二娘,颦起眉头说:“十二娘,这个男人不喜欢你,他也不想娶你。”
“师父,“十二娘突然被人戳破了心事,脸上显现出绯红的娇羞,矢口否认道:“师父,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她又抬头偷瞧,看到了师父无奈嗔怪的神情,只好执拗地摇摇头说:“师父,如果他不想娶我,不喜欢我,为何要跨过大半个长安城来找我,为何要特意费心送你礼物?”
“大半个长安很远吗?”公孙观主叹了口气,手提着拂尘说道:“这东西虽是旧物,却是可以用的,倒是可以留在身边打扫一下。”
“人和物件一样,只要喜欢了,也就不在乎它从哪儿来的,经历过什么。可人又和物件儿不一样,物件儿无心,人有心,外面树下的那个人,心不在你这里,你强求又有什么用?”
李十二娘撅起嘴角,绞着眉头开口道:“师父,弟子相信他还是喜欢我的,那怕必然有一丝丝的喜欢,他只要有一点儿心动,弟子就愿意跟着他一起过日子。”
公孙观主骤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大殿的右侧,打开窗扇朝外眺望,可能是觉得在这脱离世俗的宫观中,谈论儿女情长太过不妥。
“十二娘,我们这种女人,如浮萍一般无根无基,就算登堂入室成为大家,在他们的眼里,也如同庙宇中的菩萨塑像,只可远远观望,不可出入厅堂。”
“师父,”十二娘低头,撅着嘴巴说道:“这个男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弟子和他相处,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他不会把我当作舞剑艺女,他会把我当作普普通通的女子。他可能说出的话很奇怪,但弟子就能认定,弟子跟着他,这辈子才能够精彩、圆满。”
公孙突然回头,看见了李十二娘眼里流露出来的光彩,她竟然用了精彩、圆满这两个词,男儿皆世间俗物,何来的精彩可言?
“好,你把他叫进来。”
李嗣业蹲在流苏树下,树根处有两窝蚂蚁杀得热火朝天,他也看得津津有味,想象这是两个世俗王朝,正在争夺流苏树的这片天下。
李十二娘走出来他都没有察觉,直到这位女子弯下腰,看到自己的意中人手拿着棍子逗引蚂蚁大军。
“嗣业郎,等会儿再看,我师父请你进去。”
他撑着膝盖回头,看到公孙观主站在窗口朝这边观看,遇到他的目光后,又迅速离开了窗口处。
李嗣业捅着袖子走进殿内,抬手轻捋了一下从幞头中挤出的那丝乱发,身体前倾叉手道:“安西都护府昭武校尉李嗣业见过公孙观主。”
公孙冷眼观瞧了眼前的男子一眼,此人肩宽背阔,神貌虽俊朗,却落拓不羁,长安城中通宵在胡姬酒肆中饮酒的酒鬼中,这样的武夫就占了一大半儿。
她侧头对自己的弟子说道:“十二娘,你去隔壁院儿给新来的杨道长奉茶去。”
十二娘忧虑地看了李嗣业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李嗣业在心底暗暗盘算,安西兵将伤亡率是非常之高的。公孙大娘如果为自己的徒弟考虑,就应该能想到,李十二娘一不小心有可能成为寡妇,这场姻缘她应该反对才对。
“你刚刚在树下看什么?”
李嗣业愣了一瞬,没想到公孙大娘会提这样的问题,超出他的预想范围,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能说明她内心是个什么态度?
“我,只是,看蚂蚁而已。”
“蚂蚁很好看吗?”
“当然,不是好看,是有意思。它们跟我们人一样,会聚集,会争斗,一起捕猎。两个蚂蚁窝就像两个国家在打仗。争夺天下,横尸遍野,但我这个巨人要是过去随便踩一脚,就会改变战争的结局。如果这是国战的话,其中一个国家会被灭掉,另一个国家会获得流苏树下的统治权,我想,它们也会繁衍生息,它们也会有盛世……”
李嗣业看到公孙大娘的眼眸里有种荒谬的错觉,她随即粲然一笑,盘膝坐回到蒲团上,又问他:“你觉得十二娘怎么样?”
“很好啊,”李嗣业双手捅着袖子放在小腹上,挺着肚皮表现出油腻男的招牌站姿,组织着语句说道:“她很聪明,也很单纯,更好骗。”
他觉得话不用说得太过分了,仅仅这样,就足以公孙大娘对自己这个浮浪军汉产生厌恶。”
公孙观主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将拂尘搭上袖子,点点头说道:“十二娘自打从西域归来后,我就感觉到了她与平日不同,做师父的也能够感受到她的欢乐。她不是那种胆怯的人,他觉得她选对了人,我也觉得是。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她,也请给她个机会让她尝试。”
李嗣业愣住了,情况与他的预想完全相反,公孙大娘不按套路出牌呐。难道是自己做的太过明显,让她给看穿了?
“我的女……我的弟子她虽然继承了我的衣钵,但这项技艺是否传下去都由她,你如果厌恶她做剑姬,那就让她留在内室中相夫教子,做女人应该做的事情。”
这扯远了吧,都相夫教子了,难道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了?
李嗣业看着公孙观主的目光,真挚而又恳切,在这样恳切的神情关注下,他几乎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我,我其实今天来是敷衍一下,她是个好娘子,但跟我这种人不合适,我就是效死的武夫,她应该嫁一个能给她安稳的人。”
公孙大娘侧头看看他的腰侧,轻声问道:“你今天来,随身没有带兵器吧?”
李嗣业不明其意,笑了一下:”没,我带那玩意儿干啥,长安城中治安很好,不用担心遇到歹人。”
公孙大娘已经从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