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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夫蒙灵察很是惶恐,他能够接受高仙芝疯狂报复,冷面相向,也能够接受他高声辱骂,奚落嘲讽,可就是不能忍受此人假惺惺地在他面前表演对旧上级的尊重,这种学习古君子之风的行为,真让他害怕,往往想要维持这种人设的家伙,通常是城府颇深,内心冷酷。
这样的煎熬一直到十一月初,夫蒙灵察终于离开长安要上路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难得的解脱。
但很快没多久,高仙芝也带着李嗣业边令诚二人上路了,与夫蒙灵察前后就相隔了十五天,这十五天的距离,也就阻隔了许多的尴尬。
队伍将要接近长安的时候,李嗣业身边装扮成小厮的婢女道柔,不知不觉地脱离了队伍,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而来。
李嗣业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跟着他们进入了长安城。高仙芝在长安没有府邸,只好住在平康坊的安西留后院中。李嗣业在城中有一座宅邸,连高仙芝这领导都没有宅邸,他太露就太过分了,所以只能隐藏起来,假装没有房子。
他在长安城的这座房,知道的人没有几个,安西的人只有燕小四和家人知道,戴望也知道。
他们住进留后院就开始分散,边令诚自然是去翊善坊去拜见他的干爹了。高仙芝则想带领着李嗣业到右相府上去拜访。
高仙芝只有真正主动地去过一次李林甫李府邸,真正地得到李林甫的承认和肯定,这样他这个安西四镇节度使才能够做长,不会昙花一现。他就算再不懂政治,也不会玩弄权术,但这种玩意儿他就是掌控人生掌控一切的东西。
他这次把李嗣业给拉上了要一起进去右相府拜访,同时真心地希望自己的朋友也能进入相府,也能获得相府的重视。
只是他的想法是好的,但右相府邸是个暗中深藏的地方,终其一生也不乏在其中有深谙道理的人作弄权力。
两人来到相府的侧门,高仙芝将拜帖递了上去,相府管事接了拜帖之后,送进去没过多长时间,相府的大管家来到了侧门口,对着高仙芝叉了一下手说道:“高中丞,敬请见谅,今日要见我家阿郎,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高仙芝扭头看了李嗣业,神情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你暂且先在门外等我,等我进去后说服中丞让他见你一面。”
李嗣业感觉到了一种拒绝,显然这种拒绝并不明显,这对他来说并未多大意外。也许高仙芝进去之后,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改变,但对他来说不是。
……
终南山的山路上,一名身穿青色衣衫女子往竹林深处走去,她的步姿轻盈,双脚走路如落叶随风轻飘飘地向前。
她来到了一处竹楼的前面,楼顶上的茅草发青发白,下面是竹木墙,有冉冉的炊烟向上飘起,宛如一处高人隐居的场所。
这名青衣女子就是道柔,她来到终南山便是为了面前此间的主人,一个面色白皙的博学少年,一个面如冠玉的道长。
她走到竹楼的台阶下,看到了道长李泌和另外一名男子在楼中对弈,这男子头戴远游三梁冠,身穿黑如重墨的袍子。
道柔见到此人之后,单膝跪地躬身叉手:“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地淡淡的点了点头,感觉他的神情依然如往日那般沉重,他盘起膝盖面朝道柔开口说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能不能给我讲一遍。“
太子所问的正是安西节度使的事情,她虽然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在李嗣业的身边,她却能时常留意周围发生的事情,安西节度使的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她也和李嗣业一样,看得清楚,自然将其中的内容全部讲了出来。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一十三章 长安近日事
李亨和李泌盘膝坐在竹舍草庐中,茶水散出的清香在他们头顶缭绕,两人低着头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道柔在旁边讲述时,太子都悠闲地喝着茶,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也就无法在他脸上去看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讲述完后立在一旁,太子李亨才抬起头,赫然能看见他发丝的根部,明显出现一缕缕的白丝,使得他的样貌仿佛比一年前老了十岁。
道柔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太子李亨遭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坎坷地震,险恶程度远超天宝三载恩师贺监退隐前。没有师父庇护的太子确实是不行,根本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皇甫惟明正月初入长安叙功,圣人命他以陇右节度使兼任了河西节度使。这两个节度使的份量可不是一般藩镇能相提并论的,从战斗力方面算起来,也只有范阳和平卢两个节度使加起来才有这个份量。
惟明当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虽然进攻石城堡打了败仗,但依然得到了圣人的嘉奖。因为石城堡这个地方,正常人根本不敢碰,没见夫蒙灵察担任河西节度使三年,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吗?
皇甫惟明进入长安后,以为自己可以代替太子与李林甫一较高下了,便在进宫面圣之时,向李隆基进奏李林甫专权误国,说他一人独掌三司大印。右相在宫中有自己的暗线,他上午告状,下午李林甫就知道了。右相并未声张,而是暗中命令户部侍郎,御史中丞,京畿道采访使杨慎矜联合王鉷暗中调查皇甫惟明的行踪。
杨慎矜这个人虽然是清廉能吏,但立场很不坚定,他畏惧李林甫的权势,却又时常保持中立。使得太子党对他并未提防,甚至一度想把他拉入阵营中。但他终究还是投入了李林甫的怀抱。皇甫惟明当时对他并不提防,结果让他知道了他们两次与韦坚相会,元月十五日共同游灯会还与太子李亨私会景龙观。
杨慎矜立刻把此事告知了李林甫,狡诈狠辣的李林甫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连同太子都能扳倒的良机,立即进宫向李隆基告了刁状。
刁状的内容和用词十分火辣,说这两个人是密谋废立,想扶着太子登位获从龙之功。
皇帝刹那间被戳中了心中的那个点,因为被告两人身份特殊,韦坚是太子的大舅哥,皇甫惟明是太子的密友,他们一旦在一起密谋,密谋的内容根本不用去怀疑,定然是要颠覆他让太子上位。
但圣人当时毕竟没有得到明确的证据,李林甫将杨慎矜和王鉷,吉温、罗希姡Ы泄垂餐髦ぃ实劬透菁溉说牟斗缱接埃盐ぜ岜嵛绥圃铺兀纸矢ξ┟鞅嵛瞬ゴㄌ亍U庋共凰悖盍指绦瓜荩扇税鸦矢ξ┟魃彼溃纸ぜ岜嵛脑蓖獗鸺荩捎仿尴'前往江夏和岭南,接连不断杀死韦坚和亲眷数十人。就连左相李适之也受到牵连,先贬为太子少保,后贬为宜春太守,等到罗希姡У酱镆舜菏保蔷宥陨薄V链耍拥吃诔锍獾乃械秤鸨簧绷烁鲆桓啥唬皇O铝肆毂谒贩胶佣耐踔宜谩�
王忠嗣不受此次风波影响只是因为他虽与太子亲密,却与其余几人不相往来,更重要的一点在于王忠嗣份量太重,深受皇帝信任。李林甫想要搞他,只能等待机会。
李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信被一点一点剪除,他心中忧虑恐惧,为了避祸只能上表圣人要求休掉太子妃韦氏,皇帝批准后又上表到终南山修道祈福远离了漩涡中心。
他在终南山的竹林中见到了自己的密友李泌,两人悲从心来,抱头痛哭。
道柔见到了憔悴的太子,正是他刚刚哭过不久,在草庐中饮茶静心。
李亨声音儒雅中带着几分悲凉:“今明两年,都不要来终南山了,也不要叫李嗣业来找我。道柔,你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给李嗣业做妾,这是我希望你得到的机会。”
道柔肩头哆嗦了一下,低下了额头轻声道:“奴婢遵命。”
“不,”太子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给你下的命令,只是一种期许。”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吧。”
道柔转身牵着马离去,竹舍草庐离她的身后越来越远。
……
李嗣业被拒绝在右相府门外,他并未听从高仙芝的吩咐留在那里等候召唤,他知道高仙芝是做不到将他引见进去的。而今年的右相府也愈发显得炙手可热,车水马龙,守卫森严。
他跑到了西市上米查干所开的米记商铺里,如今正是秋冬淡季,店铺中并没有什么人。店东米查干也得到闲暇,向他讲述今年长安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得知了这严重的大唐官场地震。
李林甫把太子剥成了孤家寡人,连右相李适之也被贬到了远地,许多官员被杀或自杀的消息从外面传到了长安,罗钳吉网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造成了万马齐喑一片死气沉沉的态势。
怪不得刚才他在李林甫府邸外感觉气场不对劲,行人路过时望而生畏,右相府的家仆们趾高气扬,眼高于顶。原来是李林甫的权势到达了最顶峰,整个天下再无人能够威胁到他。
如此沉重的话题不适合在西市这样喧嚣热闹的场所来讲,大唐的官场地震对于西市的繁荣一点也不影响,商贾们依然来来往往,牵着骆驼的粟特商队在从楼下经过,叮当的驼铃声从窗口传进来。
李嗣业朝楼下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心不在焉地听着米查干讲他这两年的商业经历。
米查干今年才真正闯入了长安的富贾圈子,结识了大唐首富王元宝,扶风小儿窦义和邸店大王何明远,津津有味地谈论这三位的创业经历,都颇具传奇色彩。其中窦义的经历还被诗人温庭筠写成了传奇小说,这估计也是较早的商人传记了。
李嗣业对这些并不陌生,不就是盛唐版的马云、王建林和许家印吗,即使没有互联网络,这些人也被社会各界所熟知,最牛气的是向唐玄宗炫富的王元宝。这人垄断了琉璃制造和贩运业,每个大唐富户官僚的家中都有他的琉璃产品,这些给他带来的巨额财富,是干房地产的窦义和开连锁邸店的何明远所不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