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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西亚乃至波斯风格的黏土城墙,羯师都城就比怛罗斯城,甚至比小勃律的国都也显得低矮寒酸了许多,城墙连同女墙在内都刚刚过两丈,撑杆跳运动员只要一个起跳,就能够轻轻松松地落上去。
几轮的箭雨打击之后,跳荡营开始进攻,唐军弓手引导在前列,继续往城头上抛射箭矢,后面吐火罗兵卒们举着梯子刚搭在城头上,城门竟然突兀地打开了,唐军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主城楼上有许多人已经将武器扔到了楼下。
原来羯师国内部发生了政变,把国王给捆了,在唐军攻城的时候宣布投降。
羯师国根本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他们自认为距离大唐遥远,距离吐蕃较近。即使唐军大动干戈攻来,只要派出使者向吐蕃求援,由吐蕃人帮他们出手,轻轻松松就可赶走唐军。
谁知唐军三路出动长途奔袭,联合吐火罗人短短几日之内便已扑至城下,如今唐军就在眼前,吐蕃人却遥遥不见踪影。
羯师国内部本就分为两派,一部分人主张亲唐,一部分主张亲吐蕃,两派的此消彼长全赖两大国的博弈变化,如果唐军在葱岭以西的动作频繁,亲唐派就会占据上风,但如果唐军退回安西四镇,吐蕃人活跃在葱岭,亲吐派也会占上风。
唐军的攻城使得都城内部产生了分化和政变,亲唐派指挥军队放下了武器,开始迎接唐军进城。
高仙芝裹着白色的狼毛披风骑在白马上,手执马鞭高仰着头朝城中走来。这场战役对他来说赢得太轻松。李嗣业说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役,一场长途奔袭的精彩表演战役,可惜他是猜错了,羯师根本没给他表演战役的机会,直接就开城投降了,让他的胜利没有任何成就感。
羯师王勃特没被绳索捆绑着跪在圆顶皇宫前的土场上,身后跪着几十名官员,其中的亲唐派身上没有捆缚绳索,亲吐派都被捆得像粽子一般严实。
高仙芝勒紧马头停在他们前方,太阳从他的背后打着夕阳化作一个巨大的阴影罩在他们头顶上。
“罪臣勃特没拜见上国大将军,我等罪孽深重,还请将军念在我速降,暂且饶恕我的性命。”
高仙芝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了横刀,握着刀鞘将刀尖搭在了勃特没的后颈上,激得他身体一个哆嗦,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去年冬,吐火罗叶护失里忙伽罗入长安上表,说你举国归附吐蕃,还企图借彼国之境进攻吐火罗,没有冤枉你吧。”
“没有冤枉,确实属实。”
高仙芝又问:“天宝五载,我亲率安西军一万铁骑跋涉千里,翻越葱岭击败连云堡吐蕃军,使小勃律复归我大唐之臣,此事你没有听说过吗?”
勃特没慌忙回答:“听,听说过!”
“既然听说过,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内附吐蕃,反攻我内附臣僚吐火罗!你是想助吐蕃人逆风翻盘?还是觉得就近能和吐蕃抱团取暖,我安西大军够不着你?”
勃特没战战兢兢哪敢作答,高仙芝高声怒喝道:“说话!”
“罪、罪臣以为,安西军在千里之外,中间又阻隔着葱岭群山之险,远征一次耗费钱粮无数。而羯师国与吐蕃近在咫尺,所以才一时糊涂,做了这等蠢事。罪臣想问大将军,听说大唐不杀国君,罪臣似乎也不是罪大恶极吧。”
高仙芝讽刺地笑了笑:“你倒是挺会安慰自己的,没错。像你这种国君级别的罪臣,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圣人会对你们网开一面。我押着你们到了长安,圣人要给你们赐一套宅邸,这辈子就留在长安城好好享乐吧。”
勃特没如释重负,连连俯身下拜:“感谢上国大将军不杀之恩。”
高仙芝把目光投向勃特没的弟弟,他是亲唐派推出来的领袖人物,注定要代替勃特没治理国家。从国王的弟弟脸盘上看起来,瞧上去显得很老实,不像某些人自称比任何人更懂大唐。
他将刀搭在了对方的肩头上,恣意昂扬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勃特没的接班人,不要辜负我的一番美意。”
“素伽感谢中丞恩赐,至死不忘中丞的恩德。”
高仙芝极为受用,心中早已骄傲泛滥,他如今不止是山地战之王,更是葱岭以西诸国的守护神,真正的葱岭上的统治者。
……
高仙芝开始搬师回朝,勃特没从一国之君成为阶下囚,他的两个妃子也陪同在身边,这已经算是高仙芝格外开恩了,让两个女人陪着他免除焦虑,不至于中途想逃。
他们一路回到疏勒镇时,高仙芝在这里开始落脚修整,命人给皇帝写报捷的奏疏,将俘虏们派兵押送往长安。
然而他并没有带大军搬师回龟兹,依然驻扎在疏勒似乎在等着什么。
李嗣业也猜不明白这位机敏过人的武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不止一次领着军队进行短距离的行军训练,最远的时候曾一度跨过天山南脉的山口葛罗岭。
直到石国国王贺莫咄吐屯写来了一封相当长的求饶信,严格来说是一封求和信,这才揭露了高仙芝的意图。
贺莫咄吐屯为何要给高仙芝写求和信呢。这件事还要从突骑施黑黄二姓争斗而起,这贺莫国王本来就是突骑施人,曾经是顶抵公牛苏禄的心腹,后来成为了石国的国王,乃是突骑施的附庸。
后来黑黄二姓纷争,咄吐屯公开支持黄姓可汗,也派军队帮助唐军战胜了黑姓吐火仙。可惜时过境迁,局势也悄悄发生了变化,黄姓的贺莫野心上涨的太快,杀死了十姓可汗史昕引起唐朝廷的注意,被夫蒙灵察派兵击杀。从此活跃在天山以北的范围内,已经全部是黑姓势力。
石国国王身为黄姓一员,这下可就不大乐意,心中也尤为惶恐。不过他选择的方法不是与安西军联络谈判,而是散播许多不利于团结的言论,比如谁谁不当突骑施可汗,我就不跟你大唐混了。
不过咄吐屯只是把这种言论当成了筹码,并未当真。天宝年间数次入京朝贡,还曾派出王子到长安给玄宗贺寿。直到今年高仙芝主动提及了此事,认为咄吐屯“无蕃臣礼”先给予严正警告,然后就要带兵讨伐。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与高仙芝辩
疏勒城外的唐军营地呈现出喧嚣的气象,各军各营都在加紧制作干粮,拆卸营帐,军卒们将马匹牵到河边,蘸着河水清洗马鬃里的污浊和跳蚤,马儿们舒爽地打着响鼻,任由主人把马鞍马镫架在背上。
一些行动迅速的人已经将羊毡,甲胄和干粮袋捆缚在马背上,坐在河边在一块页岩上呲嚓地磨刀。
李嗣业从城中走出,见到这幅场面后大吃一惊,走过去对一名正在卷着旆旗的队正询问:“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拆掉营帐整军备战?”
这位队正背朝他坐着,口中不耐烦地咕哝道:“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去,你问这些当官儿的去!”
他握着旗杆扭过身来,见到李嗣业后吓了一吓,连忙拄着旗杆站立笔直:“李都护!那个,我不知道是您。”
李嗣业略过此节,又问他:“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启禀大夫,是高中丞的节度押衙毕思深来宣布的命令,其他的卑职就不知道了。”
李嗣业转过身去,队正心中打着鼓点儿问道:“李都护,还需要我们继续收拾行装吗?”
他回过头点了点头:“你继续。”
高仙芝已经清洗了羯师国的国都,活捉了羯师国的国王,把王宫内的财宝全部搜刮了一遍,虽然这国家穷得没有多少油水,但也应该消停满足了吧。如今突然要去进攻石国——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干的,不过这样争对一个国家的军事行动,他自然是要事先禀报朝廷,不然发生什么意外只能由他自己负责。
所以进攻石国的计划不是高仙芝独断而行,而是得了朝中某些人的许可,可能是李林甫,有可能是玄宗,不过根据这两年玄宗皇帝对胜利的狂热程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得到了皇帝的批准。但是李隆基坐于万里之外的大明宫中,自然不了解西域的情形,他不知道石国是否该灭,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宣扬武功耀武扬威而已。
不过这事还是他亲自问问高仙芝为好。
安西节度使的行辕在设在疏勒镇使府邸上,李嗣业对旧居自然轻车熟路,不过却需要人通报。高仙芝的亲卫出来禀报,他最终在外院的正堂里,见到了正在披挂甲胄的高仙芝。
高仙芝转身抬起臂甲,对他说道:“李大夫,我现在甲胄在身,请恕我不能向你行礼。”
李嗣业问他:“听闻你要出征讨伐石国,我记得十几天前,石国国王亲自给你写了一封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封求和投效的书信。既然他已经投降,为何还要兴兵进攻,难道就因为宁远国君的一面之词?”
“当然,也不只是因为这个。首先那俱车鼻施是黄姓突骑施,昔日夫蒙中丞在时,曾经杀死了贺莫达干,所以他这些年来一直仇恨我安西都护府,也多次出言不逊,辱我大唐国威。他又一次次暗中与突骑施部串联,居心叵测。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降服,一旦大食东来,他必然第一个反。”
李嗣业又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做,是要除掉他?”
高仙芝扭过头来看了看他,笑道:“我记得你在北庭时曾给我写信说,不会对我的决策指手画脚。”
“我指手画脚了?”李嗣业抿紧了嘴唇,又说道:“我是否可以向你建言献策,听不听是你的事情。”
亲随给高仙芝系上了袍带,他抖擞身体耸肩震得肩甲喀嚓作响,回头说:“请说。”
“你决定要除掉某个人之前,是不是应该想好找谁来替代他,替代者能不能替其稳定石国的局势?”
高仙芝摇头笑了:“小小石国弹丸之地,何须如此大费周张。”
“即使弹丸之地,也需要有人来填补空白,要么你能找到妥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