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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忠双眼放光面露喜色:“殿下蛰伏多年,今日总算有转机了。”
“不过让我给谏止了。”
太监的笑容逐渐敛起,低头恭顺地说道:“说起来也是,圣人亲征让殿下监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殿下都应该尽量推拒,免得圣人生疑。如果圣意坚定,他老人家明日自然还会提起,殿下你到时候就不必再谏了。”
李亨恍惚地摇摇头道:“阿爷若亲征,这个时候监国不是好事,应该再等等看。”
……
皇帝下达的第一道旨意到达凉州,已经是十一月底。
李嗣业接到使者的宣旨之后,各种念头在脑袋中萦绕了良久。李隆基命令陇右朔方两镇只留下守城兵马,其余全部限期二十日内到达关中。却让他按兵不动留在河西。
这是君臣之间的信任出现了问题,因为他与安禄山的势力相似,都是身兼三镇节度使,都获封郡王,所拥有的军事实力都对朝廷具有威胁。如今安禄山反了,李隆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只能暂时搁置观望。
这中间恐怕也有杨国忠从中作梗,他们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估计除了安禄山外,最想弄死杨的就是他了。姓杨的一日不死,他就算带兵东进平叛,背后还不知有多少谗言佞语。
几日之后,朝廷的第二封旨意到达,依然让李嗣业按兵不动,却下令让他命李光弼率赤水军大部持节入河东平叛。
他从案几前站起来,在书房中踱步沉思。李光弼此人与其他将领不同,也与他安西北庭的心腹有差别,无论他如何赏赐拉拢,他都保持着礼敬有加的态度。看上去比任何人对他都恭敬,但感觉总隔着这么一层距离。
他突然明白了,皇帝这是一种试探,试他是不是拥兵自重怀有异心,如果拒绝派兵那就等于公开跟皇帝闹掰,情况可能会恶化。他执掌河西不过四年,麾下各军军使的心思都不同,就算不是如此,为大局着想,为天下百姓计,也应该与朝廷保持步调一致。
李嗣业挥手对门外的亲卫下令:“去把李光弼将军请来。”
亲卫叉手应喏而去。
等了有一盏茶功夫,李光弼身披铁甲走进堂中站定,对李嗣业叉手道:“大夫唤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李嗣业双手撑着膝盖从案几前站起,一言不发走下台阶,绕李光弼审视着转了一圈,直盯得他心中发毛,却依旧坦然直视前方。
他绕到李光弼面前询问:“陛下今日下旨,命我派一军前往河东平定安贼叛乱。光弼你说说看,我应该派谁率哪一军前往?”
“既然是奉旨平乱,自然要派最精锐的兵马前去,末将愿自荐率赤水军前往河东。”
李嗣业点了点头,从案几上抄起黄绸圣旨,递到李光弼手中笑着说道:“恭喜你了,李将军,从今日起你便可以持节率军前往河东,独立担当一方重任。”
李光弼将那圣旨细细看了一遍,隐去脸上的喜色疑惑道:“大夫统帅之能胜光弼百倍,如今安贼起兵叛乱,陛下为何不下旨意令大将军率河西之众东进,平叛安贼岂不更胜一筹?”
李嗣业对他摆了摆手:“此事你不必深究,从明日起你就在赤水军中挑选你的心腹,我允许你带走两万五千人,但要把两支骑兵营和臧希液给我留下。”
“喏!末将告退。”李光弼叉手行礼后,退出了正堂。
他坐回到案几前细细盘算,李光弼带走赤水军七成的人马,就把凉州城的营盘腾空了出来。他在凉州经营四年,扩充了不少的兵力,其中以骑兵最多。他们暂时归编在各军之中,现在该把这些骑兵营整编在一起,组成一支全部为骑兵的新军。
这要感谢他从大食连缴获带讹诈弄来的两万匹阿拉伯马,使得李光弼带走赤水军两万多人后依然家底丰厚。
李嗣业立刻命岑参撰写军令,分别命疏勒镇使赵崇玼派一千大食马骑营,封常清调派三千骑,段秀实调派归降的阿布思部众四千余骑,连同河西各军抽调出来的轻骑,与剩下的赤水军骑兵组成两万六千人的飞虎骑,由臧希液暂代军使,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奏报朝廷获得正式编制。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三十一章 贵妃衔土陈情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六日,紫宸殿日常朝参。
自叛乱发生算起,李隆基召开御前会议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几年召开时间的总和。霓裳羽衣舞也不跳了,梨园也不去了,商讨对策可以从清晨一直熬到下午。但临时抱佛脚的勤政,怎么能换得回十几年的懈怠。
老皇帝的白发增添了许多,憔悴地靠坐在胡床上,身后的掌扇和屏风也挡不住他的衰朽。
今日朝参他没有召唤太子,却要给他安排一个天大的重任,他面向两位宰相说道:“我在位已经四十三年了,身体精力也一日不如一日,厌倦了政事。本来去年就想传位给太子,只因水旱灾祸频繁,我不愿意留给儿孙一个烂摊子,想等灾情好转再传位。但没想到逆胡安禄山叛乱。我应当御驾亲征,让太子监国,等平乱之后,就传位于太子。”
皇帝话语刚落,杨国忠的喉咙中便发出沙哑的哽咽声跪倒在地上:“请陛下三思……”
“杨国忠,你不必再劝。”皇帝颤抖着嘴唇摇头,眼眸深邃晶莹望向远处,似在回忆往昔:“想我承袭社稷之初,韦氏母女乱政,朝纲虽然败坏糜烂,但大唐治下州郡皆政通人和,百姓无离乱之苦,社稷无倾覆之危,我从吾伯中宗、吾父睿宗手中接来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大唐呐!”
“今日我下制御驾亲征,命太子监国,不为自己,也要为先祖,更要为子孙平复叛乱,给太子留下一个完整的社稷,不然朕有什么面目去见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兴业之主!”
皇帝语调悲伤却又神经质,杨国忠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李隆基,自然不敢上前去劝谏。
散朝之后韦见素心中痛快,皇帝幡然悔悟,愿意亲征平叛,三军士气定然会高涨,安禄山以逆悖顺,安有不败之理?
但杨国忠却如芒在背,心中惊慌恐惧,且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凭昔日他依附李林甫参与构陷太子这一条,李亨登基后就饶不了他。现在那个悔啊,当初为何不能脑子清醒一点,不顺着李林甫指哪儿打哪儿,哪来今日的忧虑。
他只好去找两位堂姐去商议对策,希望她们能出力,共同劝说皇帝收回旨意。
谁知他的话刚一出口,虢国夫人杨玉瑶便坐在美人靠上妖娆地刺道:“朝堂上的事情是你们男人的矛盾,不要牵涉我们女人。你和太子之间的嫌隙那是你们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韩国夫人紧跟着说道:“我的女儿嫁给了太子殿下的儿子,我们好歹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他当国能有什么坏处,怕是只对你有坏处吧?”
“我的两位堂姐!你们真糊涂!”杨国忠焦急地辩驳道:“你们不姓杨吗?我们姓杨的不是一大家吗?我们能有今日富贵,不是全赖贵妃娘娘受圣人独宠吗?一旦圣人退位,太子李亨当家,你们往日的富贵还能延续么?昔日你我在长安城内骄横放纵,被多少人视为眼中钉。没有了圣人和贵妃娘娘的庇护,这些人恨不得在新皇面前将我们问罪。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我们?”
两位夫人静声缄默,片刻之后才问:“说吧,准备让我们怎么帮你?”
杨国忠凑到她俩跟前,压低声音:“此事就着落在娘娘身上,你我三人去哭求娘娘,再使她去乞求陛下,如此这般……”
……
李隆基端坐在紫宸殿内殿中,身旁站着高力士替他磨墨蘸笔,双手摊开了一张黄绸。皇帝很少亲自起草制书,几乎多数圣旨都是中书省代为发下,但这封制书非同寻常,关系到政权更替的稳定。
他提笔在绢上刷刷地写下正文的全部内容和签发日期,高力士将玉玺取出,蘸了红泥递给了他,双手捧着稳稳地落在了绢布上,盖章之后似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六名阉人依次捧着甲胄的各个部分进入殿中,皇帝扶着膝盖站起,走过去触摸它们金色的甲片,兜鍪上的两侧也有精致的龙纹,连冠缨也是黄绸所制。李隆基望着它们呢喃道:“这是昔日少府监为高宗皇帝打造的明光铠,但他老人家并没有披挂过一日,今日我这个不肖子孙便要披挂着它,去平叛胡逆,夺回河山。”
殿内不知何处传来了缥缈沙哑的歌声,李隆基抬起头仔细聆听,却见一袭素白中单的玉环站在殿中,她的身躯从未像现在这样消瘦,苍白的脸上也没有涂抹一点妆痕,却比平时更显得我见犹怜。
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流出,沿着脸颊拉出了两条泪痕,她口中含着泥土来到皇帝面前,双腿嘭一声跪在了地面上。
“玉环!”
这一跪让皇帝多心疼,杨玉环柔弱的膝盖碰到冰凉的地砖一定是痛楚难当,她口中的泥土都扑簌簌掉落下来,将痛楚硬生生地憋到了喉咙中。
他连忙俯身下去把她搀扶,然而杨玉环却坚挺地跪在地上:“三郎,你这是要弃玉环而去了吗?”
高力士感觉自己不适合呆在这儿,连忙悄么几地溜走,连脚步都没有发出一声。
李隆基亲手抠去她口中的泥土,摇摇头道:“玉环,你为何要这么问,我怎么会离你而去?”
“可你不但要御驾亲征,还要让太子监国代政。”
李隆基双手托着膝盖伤感地说道:“可我有罪啊,有罪于先祖,有罪于社稷。如今我只有去御驾亲征,亲手料理逆胡,才能稍稍抚平我心中的愧疚。我已经理政四十三载,身心俱疲,也该是歇息的时刻了,到时候你我二人独居兴庆宫中,不再受外人干扰,享受二人世界,岂不其乐融融?”
杨玉环低头垂目,豆大的泪珠从她的两腮不断向下滴落:“三郎的罪过难道不是玉环的罪过?如今三郎尚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