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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断勇敢才不负少年,你终于向前迈进了一步。”十工护按下了一枚琴键,音符在寂静的白羽厅环绕成悠远的回响。他不该如此苍老,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楚青望着十工护杂乱灰白的头发,去想象若自己到了他这般年纪,为青春四溢的美少女擦亮她圣妆礼上的钢琴,听不知天地厚的少年对自己展现他稚嫩的勇气,那时的心境能如十先生一样平和吗。
布满划痕的地板上倒映出均衡的光与暗,十工护从阴影里朝少年走去,并在阴影即将过渡到光亮的地方停下脚步。“不错的一把剑,殿下总是赠与你最好的东西,你也应更加成熟,不要令她失望。”男人说道,“我曾得罪过不少人,许多尊贵的朋友都因我偏激的个性而逐渐将我疏远,所以我也不配教你处世为人的学问,唯有一点……”
第723章 敬意
楚青从门槛上站起,对十工护投以敬重的眼神。“万不可轻易拔剑,不得已出鞘时,就一定要赢。”男人抬起下巴,送给少年劝谏,“这世界恐怖至极,害怕时可以稍微闭上眼睛,去进入你自己的内心。”
“心。”少年垂下头,眼前映出地却是宫月含泪欢笑的情形,“所谓的心,到底是……”
“我也还不明白。”两人一起坐在宽阔地门槛上,凝望空无一人的白羽厅。
“曾对你提起过吧,我爱慕一位出生高贵的少女,啧!到底该怎么形容她的地位呢?”楚青注意到,十工护的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的白羽王座上。“但事实却还更曲折,那少女在我恋上她前,便与我存在婚约,父亲为我订下的婚事。那时我桀骜不驯;错误的认为娶妻只会阻挡我前进的脚步,若我不那么任性,去遵从父亲的决定,人生大致会天翻地覆。”从十工护的语气里不难感受到他强烈的遗憾,连楚青也忍不住惋惜,“你要怎么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到了我的确一见钟情地爱上她时,发现她竟是原本与我订婚的女子,可我先已拒绝过她,而她也另嫁旁人。”
“这简直是像命运在捉弄人啊!”楚青不忿地叫道。
“也许是,可你相信命运吗?”
少年颇感迟疑,他低声说,“我不愿相信,若真有命运存在,那努力也岂不是徒劳,如果未来是一成不变的定局……”
“你先站起来。”十工护从门槛上拽起少年的胳膊,解开他腰带上的环扣,将曦语剑调转位置,重新别在他的右腰上。“过去的种种织成了网,我是捆缚其中无法逃生的可怜虫,而你则是新生的乌鸦,飞离地面去天空撕咬吧。”
告别十工护以后,楚青回到东城门口的库房,盲武者号机车的遮布堆叠在地上,一些维修工具则陈列在库房角落。仓库弥漫着锈垢沉积的刺鼻异味,有许多不堪使用的旧物应当丢弃,地面也落满了厚重的尘土,少年想要俯身拿扫帚时,曦语的剑鞘轻轻与地面相撞。从半敞开的铁门外洒进仓库的光线提醒了少年,不久前自己曾在这间库房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盒子,其中装着两块手表,手表本身看不出什么特别,计时符号也仅仅是普通的东方文字「一、二、三……十二」,但表盘底部却多出了像是指南针的红色指针,也许是手表常见的附加功能,贴在手腕的金属外壳上印着冰之国的纹章。
他想修复这两块手表,将其中一块送给宫月做礼物。但这项工作的困难程度远超预期,无奈之下只能去求助宫家的武器大师周致密,他也许认识一些表匠。
少年决定今天再去碰碰运气。武器工坊离东门不远,胡须灰白、额头皱纹丛生的武器师傅正站在长桌前端详图纸,放大镜和燃烧的烟斗放在他手边,楚青所持有的后膛枪以草图的形式描绘在纸上。
第724章 来袭
“周师傅,那两块表修好了吗?”少年开门见山,工坊里专注工作的武器学徒扭头瞥了少年一眼,手中正在调配的火药似乎进展颇为顺利。
“拿去吧,早就修好了。”周致密享受着浓烈的烟草,指了指放在架子上的小盒,“如果你只想让表针走起来,这点小事根本无需让表匠出手,但若是想恢复另一个功能,寻常表匠却无能为力,那可不是指南针。”
“可表盘里的红色指针有什么作用呢?”楚青将两块钢表攥在手里,他问道。
周致密活动着拇指和食指,像两条挣扎的蟹爪,“你可以认为它们是一对双子,无论外形和重量都刚好一致,当你佩戴着其中一块离开我的工坊,剩下的这块手表会指出你身处的方向,但具体作用范围有多远,我没法确定,反正我站在东门,红色指针刚好指向工坊里另一块表的位置。”
“太好了,这玩意宫月……殿下多半会喜欢!”
“或许还有其他功能,冰国工匠的路数我琢磨不透,你们拿去玩吧。”
没想到武器大师还有修表的手艺,楚青向周致密及他的学徒道谢后,想要立即将其中一块手表送给宫月,但转念一想,此刻她与临雪柔殿下必定忙于会晤前来津门祝贺的诸多贵族大人,不如趁着这晴朗的天气出城兜兜风,毕竟成年后这般闲暇的时光也所剩无几。
少年驾驶着盲武者号机车出发,津门很快被他远远抛在身后,覆盖前轮的金属折射着刺眼的强光,他漫无目的,自由自在。穿过驻足旅者的白羽圣堂,驶过涓流不止的起源溪,破败风化的古代无头神像四周有秃鹫盘旋,湛蓝的天空与地面似乎也更接近了一点。
机车在起源溪的支流旁停泊,楚青俯身清洗面颊,冰凉的溪水沾湿了乌黑的长发,抬起头,阴云不知何时遮蔽了日光。恍惚间,树林深处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噪音,那声音直冲天际,中途却被墨绿的火焰消融,未能炸响。
赤信号?!少年眺望着那股浓烟的轨迹,他知道这信号传达的意思,装备在哨兵身上的信号弹分为两种,用于寻求支援的是绿信号,代表需要周围同伴前往,一般用于普通联络,而赤信号的轨迹则是火焰,代表遭遇强敌。
今日外出时没有携带火枪,因此楚青右手紧握曦语的剑柄,丢下盲武者号机车朝信号发射的森林深处徒步奔跑。
眼前发生的景象是,一位看不见容貌的哨兵趴倒在地上,生死未卜,楚青认出了另一侧横靠在树上的那位哨兵,是效力宫家的顾炳,他出身于梨湾。
“你……怎么来了……快、快跑,去叫其他人来!”守望者怒岚也同样负伤,他的火枪炸膛,碎裂的枪身残片散落一地,伤势令他只能用剑支撑着身体才不至倒下。
“丢掉你的剑。”楚青望了怒岚一眼,转而警告制造袭击的凶手,那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站在三名被他击败的哨兵中间。
第725章 袭击者
他体形精瘦,比楚青高出不少,身上一股臭味,有着楚青所见过的最诡异的手指,皮肤下手骨的形状十分夸张,比普通人十指要长出许多,那人右手持剑,却不知剑鞘在何处。“为何袭击宫家的哨兵,你有何目的,要做什么。”少年继续质问。
“我们在谈论生活。”袭击者答道,他一开口,楚青便发现他不是北地口音,只见那人探出左手,像是一位演说家。“用枪口对准我的脸,可不是礼貌的待客之道,所以我毁了他们的武器,而你却也叫丢下剑。”
楚青猛地向后退开,因为那人将剑掷出,稳稳地插在刚才楚青脚背所处的地面。
“如你所愿。”袭击者露出邪气的微笑,他油亮的长发似乎很久都没洗过,杂乱地扭在一起,指甲里也聚了些污泥。楚青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眼前这人极度危险。
“不必紧张,我只是途经的旅行者,而且也见识了北地汉子的热情。”楚青惊觉一旁的怒岚从地上拔起长剑,他嘶吼着,挥剑扑向袭击者。
只见精瘦男子从容后退,与怒岚错身而过,他举起右腕,顶住怒岚挥剑的手,那诡异修长的手指滑过哨兵的半臂,击中怒岚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劲力道把负伤的哨兵连人带剑一齐打倒。
“过去我从未踏足北地,我乘船于群鸟港口登陆,造访了你们家族古时的城池,在前往津门的一路上,随处可见未经雕琢的自然风景,你知道吗,雨幕山那边的冰雪还未融化。”
砰地一声,楚青将精瘦男子先前掷来的剑踢返给他,那人不顾情势、侃侃而谈的姿态令少年恼怒不已。
“楚青!你不是武者,更非卫士,绝不是他的对手……去、去叫胜非幸来,把火枪队也……”
楚青没有理会守望者的劝告,他能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即使想要返回城中通报,对方也未必会任由自己离开。
“抱歉啦,怒岚先生。”曦语出鞘,少年左手执剑,右手轻抚剑格处的羽毛装饰,“让我来会会他。”
瞬息间少年摆出架势,那身姿正应十工护传授他的剑术「雪刃八式」中的首式「初音」,剑横端于胸前,迈步冲向袭击者,精瘦男子拾起自己的长剑准备接战。借助冲锋的速度,楚青前倾身体,由右至左劈砍袭击者的上身,那人运力拦下这一剑,锋刃摆脱纠缠的一刹那,少年脚步蹬离地面,倾斜着旋身又是一斩,未等袭击者作出调整,持续无断的旋身快剑已将他狠狠逼退。
一旁的守望者怒岚吃惊地合不拢嘴,楚青斜视到了他的表情,对方大概始终认为自己是干粗活的杂役。少年稍稍屈膝,撤回了斩击,就在袭击者似乎得到了反击信号的时候,曦语的剑锋扫过他下身,那人也是用剑的高手,他连忙用长剑偏转了致命的下段攻击,但少年却再次借助横扫产生的力道——首式「初音」的精髓,翻转起身体,高高跃过袭击者的头顶,举起长剑,如「初音」的尾奏般迎面斩下!
第726章 剑斗 上
剑刃与剑身剧烈撞击,钢铁间的咬合与摩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