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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胡英明喃喃道。
王笑闭上眼,忽然又想到顾回芳那最后一出戏。
“本来,我打算利用你施一个反间计,但我现在改主意了。”王笑淡淡道:“想必不用那么麻烦,你应该直接就可以告诉我蓟镇都有哪些人叛了?”
胡英明本来绝望的神情又重新有了些期待。
王笑又道:“能把你拉下水,想必这些人中,有人地位不低说吧。”
“下官说了,侯爷能给下官什么?”
王笑缓缓道:“我可以让你最后再让你演一场戏。”
最后演一场这句话他曾经对顾回芳说过,没想到短短半月,又是用这句话撬开别人的嘴。
“谢侯爷。”胡英明磕了一个头,道:“一切还要从去年三月的一场酒宴说起,对方地位极高,下官不敢不去”
夏向维从船舱中退了出去,他举目一望,能望见胡敬事正在为伤兵治伤。
海风吹来,夏向维瞬间被吹红了眼
两个时辰之后。
“不可能!”胡敬事不可置信地悲呼一声:“你不是我爹?怎么可能?!”
胡英明冷笑道:“狗崽子,凭你也配做老子的儿子?哈哈,你那猪一样的爹,早被老子一刀杀了”
胡敬事看着对方狰狞的脸,整颗心都颤抖了一下,眼中不可抑制地便落下泪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胡敬事又往前走了两步,端详着胡英明的脸,端详着他只有半截的头发
忽然,胡英明奋力一扎,伸过头一口咬在胡敬事的脖子下面!
这一嘴咬得极是凶狠,瞬间有血从胡敬事皮肤上涌出来。
“啊!爹”
“松口!”周围的兵士冲上去,狠狠打在胡英明脸上。
几记重击,将他的牙都打掉了,兵士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开,重新将胡英明押起来。
“哈哈哈,狗崽子,下去和你爹作伴吧”胡英明狂笑着,眼中尽是狂悖。
又有兵士重重一棒击在他背上。
“死奴!还敢行凶。”
“打死这个建奴细作。”
“别打死了。你们几个,押着他去把府尊的尸体找出来!”
胡敬事一脸空洞地跟在人群后面,又被夏向维带上马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理会颈上流出的血,只是喃喃着:“他不是我爹?怎么可能”
胡府,木兰花早已然凋谢。
花圃下的密室被挖开,一具腐烂的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
“老爷!”胡夫人恸哭道:“真的是老爷天!那奸贼还说姆指上的扳指是掉了”
“老爷啊”
胡敬事眼中猛然落下泪来。
他看着那具腐烂的尸体被披上白布,看着母亲俯在上面哭晕过去。
“爹!”
下一刻,胡英明仰天长笑。
“哈哈哈,一群蠢货,老子愚弄了你们一整年,哈哈,笑死我了”
胡敬事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意。
他猛然转身抢过一个兵士腰间的长刀,愤力一捅,狠狠扎进了胡英明的胸口!
“恶贼!你还我的爹的命来!”
胡英明喊完这一句,眼中的泪水再次奔流而出。
他还想再砍,却被夏向维死死抱住。
“别这样”
却听胡英明怒叱了一句:“滚开!”
这句话看似是对胡敬事说的。
夏向维却知道,胡英明这是让自己放手。
又一刀劈下,胡英明缓缓倒了下去。
模模糊糊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胡敬事。
接着,眼前一黑。
“好孩子为父终于护住了你心中的正道好好活,活得像个人”
这一天,刚刚接触了理想与志向的三个年轻人,还未跨出脚步便迎来了巨大的考验。
孙知新废了一条胳膊。
夏向维经历了忠与义的决择。
胡敬事失去了他的父亲
这一切,似乎像是命运对他们投身理想的惩罚。
像是有人随手一弹便将蚂蚁弹得老远,并且告诉它:“苟且地活吧,你们只配这样活。”
但这天夜里,
有人又郑重地告诉他们:“道理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侯爷,那你相信吗?”
“别问,问就是相信”
第431章 算功劳
姚华在卢龙县歇了几天,车马劳顿后那种浑身筋骨酸痛的感觉才勉强消下去。
但永平府这地界实在没什么玩头,每日里也只能听听小曲解闷。
当今天听说王笑被建奴劫杀,姚华吓了一跳,再看着前面轻拢慢捻弹着琵琶的小琴娘便全没了刚才的闲情意致,忙吩咐人备好车马,打算万一事有不谐便趁早逃走。
等消息传来,说是王笑竟击败了建奴。姚华眉毛一挑,有些不可置信。
但很快他便想到:老夫得去沾一沾这功劳。
“快,备轿,本官要去北戴河,快”
等轿子出了城,姚华坐在轿中忽然又想到胡英明一早便跑到卢龙卫献殷勤,想必此时一桩大功是少不了的。
“本以为是个蠢官,没想到如此精明。但,连老夫都没料到,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姚华不由捻须沉吟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却听快马禀报,道是胡英明竟然是建奴佃作假扮的
姚华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却是王笑一日之内接连办成两桩大事,若是能分一桩给自己就好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等他急匆匆赶到了海边,只见王笑正与一群五大三粗的海盗相谈甚欢,心中立马有了主意。
彼此相见,姚华抚着长须笑了笑,便邀王笑单独谈。
“侯爷击败了建奴、又找出叛臣,这固然可喜但侯爷与一些朝庭不容的海盗头子来往,怕是十分不妥。”
要分功劳自然不能直说,姚华便打算旁敲侧击一下。
“是吗?”王笑却是含笑看着他,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目光似在说:“那你又能奈我何?”
姚华愣了愣,心中暗骂这小子不知趣。
老夫都提醒你了,你也不肯给老夫点好处封口一点也不敬老尊贤。
“是啊,这些人违反朝廷禁令,侯爷与之来往,老夫这为你请功斩奏折还如何写呢?”
王笑悠悠然道:“说起来,我却想为他们请功。”
“向陛下请功?”姚华摇头道:“侯爷该明白自己的处境”
王笑道:“自然是替他们向姚大人请功,姚大人你督师蓟辽,想必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胡闹。”姚华正色道:“侯爷死了这条心吧,老夫绝不会和这些犯禁的海贼沾上关系。”
“至于姚大人的奏折怎么写?我已经想好了。”王笑径直道:“姚大人与永平知府胡英明相处了两天,发现他是建奴细作假扮。因此设下计谋,引得建奴来袭。没想到怀远侯王笑指挥不力,被围困在碣石山。”
“好在危难之时,姚大人依然镇定自若,不放弃寻找破局的机会。适时正好有海商正在附近海边停泊,姚大人你舌辩群儒,说服了他们”
姚华一愣:“侯爷是在说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
姚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听王笑这意思,竟是要将两个功劳都让给自己?
果然,只听王笑接着又道:“总之,是姚大人你布下这个局,又调海商来援,才将建奴引至海边全歼。”
“真的?!”姚华惊喜道:“真的是这样?”
王笑双手一摊,笑道:“但你事先答应过这些海商,只要击败建奴,便会招抚他们,并保留现有的部众。”
姚华瞬间便忘了自己刚才说过老夫绝不会和这些犯禁的海贼沾上关系,用力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有些犹豫道:“可是老夫今天在别院里听曲,永平府官员都已经知道了。”
“那就是老大人你高瞻远睹、运筹帷幄,有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的气派。”王笑道:“具体折奏怎么写,老大人自己润色便是。”
姚华眼中精光流转起来。
“侯爷真的愿意为了给这些人讨个封赏,放弃到手的大功?”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不要也罢。”
姚华马便明白了王笑的意图。
与其说这小子大方,不如说他懂得避虚就实。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又是齐王一党,以他的名义再做这件事,其中诸多阻挠;
换成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是名正言顺的蓟辽督师、又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若是陛下以为是自己得到了海商们的支持,必然极愿意扶持自己与王笑制衡但实则,控制权还在王笑手上。
“你又玩这一手。”姚华长叹一声,道:“和你控制京城兵权时的做法如出一辙啊。”
“一招鲜、吃遍天。”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各自贼兮兮地笑了笑。
此事合则两利,两人便迅速说定下来。
姚华暗自心道:这小子太会猜陛下的心思了!
也许这次跟着他出关,能沾到一场大功业?只是,老夫这身子骨得要熬住啊
海岸上,战后整理工作还在继续。
五百个光亮亮的头颅被堆成一个小小的丘包,一群永平府的官员和士正站在那指指点点地赞叹。
等王笑与姚华过来,他们便又围上来对着王笑一顿吹捧。
王笑拱手道:“诸位误会了,其实此次全歼这支建奴,全是姚督师主导谋划”
等他把两人商议好的说辞讲出来,永平府诸官便愕然了一下。
有人信,更多人却是不信。
卢龙县令谢盛全就不信他这两天招待姚华,早已看出这位老督师万事置之不理,一心享清福。
但这种事,人家位高权重的人都已经商定好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多管什么闲事?
“督师大人决胜千里,下官实在是对督师大人高山仰止、心悦诚服!”
“哈哈哈,督师大人计智非凡,实乃楚朝之福”
花花轿子众人抬,一众官员不吝溢美之词,一瞬间便将姚华吹得仿如诸葛再世。
许多人却也心知肚明,�